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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遇袭 我会照顾好 ...

  •   原来是那时候吗?

      黎书意口中的差点被歹人掳走之事谢烜赫是知道的,虽然彼时他人还在陵光,不过得益于黎长策,他知道了个大概。

      在给他的来信中,黎长策说她的妹妹贪玩,避过了丫鬟婆子的陪同,一人在街上闲逛,因长得粉雕玉琢,身边又无人跟着,便被人牙子盯上了。

      那个人牙子趁着无人注意,强行将她拖到小巷里,企图把她敲晕了带走,好在被过路人发现,最终给救下了。

      而那个过路人不是别人,正好是他的堂兄,谢煜然。

      阅信之时,他只是责怪黎书意胆大,其他的并未多想。

      直到后来,到孟章以后,他才知道,在这一救之后,他的堂兄对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见倾心,常常借机去将军府,而女孩禁不住痴缠,最后与他的堂兄走到了一起。

      心里认定的女孩竟然和自己的堂兄在一起了,他满怀希冀却被现实迎头痛击,然而郎有情妾有意,且她与他不过只是有口头婚约罢了,纵使不甘,他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每当午夜梦回,每当看见他们有说有笑,他就会想,要是当时救她的人是他就好了,因此,这事他刻骨铭心。

      黎书意正等着谢烜赫说话,却久久没听见动静,便主动开口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飘远的思绪被拽回来了,感受到怀中的温软,谢烜赫因为记忆所带来的痛楚渐渐消散了,紧接着他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兄长曾经在与我往来的信中提过此事。”

      “他跟你说了这事?”黎书意惊呼出声。

      她知道兄长与谢烜赫长年通信,有时写信她还在旁边看着,她看到的是他们讨论诗书礼乐射,没想到竟然还曾提到过她,那岂不是谢烜赫知道了不少关于她的糗事。

      心里头有些在意,遂试探地问:“他应该没和你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谢烜赫轻笑一声,答说:“就你兄长疼你那样,他哪里会。”

      少时初见黎书意,谢烜赫便心怀好感,但他觉得自己情根深重,当中少不了黎长策的功劳。

      那些往来的通信中,他们聊诗词歌赋,聊天文地理,也聊生活里的寻常之事,黎长策聊这些时总脱不开他的妹妹。

      这次写小妹房里的衣橱和首饰匣都爆满了,她还是乐此不疲地买买买;下次写小妹虽然年纪尚小,已经有不少人家派人上门议亲了,让他有点警惕性;再下次写有名士夸赞小妹诗文写得好,令当兄长的他自愧不如,有时明着是贬损,暗着是夸赞。

      有个如此聪明漂亮的妹妹,也难怪他得瑟,谢烜赫倒不觉得厌烦,因为想知道关于黎书意的事情,所以他从未阻止过。

      这么些年,谢烜赫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怀里之人了,没想到临了还是会有惊喜,思及此,他有些好奇地问:“在将军府的这一年里,我从未看你露手过?”

      听见询问,黎书意拨开近旁的树枝,叹息一声道:“这一年我挂心着将军府的安危,哪里有闲情逸致啊……”

      本就谈不上喜欢,心里头事情又多,强身健体这类事自然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天越来越黑了,山路也越发曲折,忽然一声马的长嘶打破寂静长夜,惊飞了栖息枝头的鸦鹊。

      黎书意闻声转头,看见一匹前腿跪在地上的马匹,而坐骑上的人早就跌落在地。

      那马大张着鼻孔,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即便有人拉着缰绳催促,也依旧不肯挪动半步,俨然已经累到了极限。

      再移目四顾,何止是它呢,其余马匹虽然还未失蹄,但明显也都累极,鼻息声交织成一片。

      “先休息一刻钟吧。”谢烜赫提议。

      黎长策的视线扫过奔袭已久的众人,最终点头了。

      于是,所有人下马,坐在地上就地修整。

      尽管此地距离孟章已经很远了,但他们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即便是休息,也十分警惕,怕给人寻到踪迹,甚至连火都不敢燃,大家照看好各自的坐骑,给马喂草喂水。

      将黎书意抱下马,谢烜赫牵着蹑荆往右边的水塘去了。

      从马上下来,黎书意就近寻了块大石坐下,奔跑的虽是马儿,可她这个坐的人也累得够呛。

      喘息间,兰亭走了过来,将一只水壶和一包干粮递来,“二姑娘用些吧。”

      黎书意只接了水壶,这一路她心肺都快颠出来了,不吐就算好的了,怎会吃得下东西。

      饮了几口水,燥热到几乎要生烟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起伏的胸脯慢慢变得平缓。

      放空的时候,兄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关切地问:“可还受得住?”

      “我哪有这么娇气啊。”她不满地嘟嘴。

      黎长策见状笑了,点头赞扬说:“是,我们婠婠今日很勇敢。”

      兄妹俩正苦中作乐,忽然从远处传来刀剑声,听方向,正是谢烜赫刚才牵马离开的地方,黎书意的脸色倏地一变。

      将手按在身侧的佩剑上,黎长策缓缓站起身来,低声吩咐绿沉照顾好两位姑娘,然后他点了几名侍卫,便领着人转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黎书意待在原地,刀剑相击的声音,拳脚打到皮肉上的声音,受伤后痛苦的呻吟声音……各种声音从不远处砸过来,她如坐针毡,最后难耐地站起身来,手紧紧捏着兰亭的胳膊,也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那头情况具体怎么样。

      过了许久,打斗声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听到有人在草地里穿行时的窸窸窣窣声在逐渐靠近。

      绿沉警觉地提剑挡在两位姑娘身前,做好防御准备。

      黎书意的心砰砰直跳,在心弦即将绷断之时,从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

      是谢烜赫,他牵着蹑荆朝他们走来。

      见是他,黎书意那颗高悬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谢烜赫走近受惊的人,告知道:“人已经都处理了,你兄长随后就来。”

      不多时,黎长策带着部下回来了。

      追兵已经赶上来了,这个地方他们不能再待,好在此时也修整得差不多了。

      抬眼扫视着聚拢的队伍,黎长策转头向谢烜赫提议:“像这样跑,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带着她和祈安阁的暗卫一路,我领着府中侍卫另一路。”

      分头行动!黎书意闻言呼吸一窒,她不愿分离。

      看出了小妹的担忧,黎长策宽慰道:“傻丫头,兄长会没事的。”

      知道这么做是明智的,黎书意虽然抗拒,但没有开口反驳。

      紧接着,黎长策与谢烜赫就此事商量起来,两人约定在乌金宿县再碰面。

      他们目前的行动轨迹往南,给出追兵逃亡的终点是执明的错觉,而实际上,他们逃亡的最终目的地是陵光。

      确定完联络方式和汇合地点以后,黎长策朝自家小妹看过去,然后大掌拍在谢烜赫肩上,郑重嘱托道:“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谢烜赫承诺。

      黎书意走近兄长,抬头望着他,不舍地叮咛道:“兄长一路小心。”

      “放心吧。”黎长策揉了揉小妹的头,“战场上可比这艰苦多了。”

      说完,他示意府中侍卫行动,旋即转身踏上马背,坐好以后,他朝着站在地上的两人看去,留下一句“宿县见”,便领着人驾马而去。

      黎书意定定立在原处,看着将军府的人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心头空落落的。

      ……

      清晨,朝阳被浓云遮住,天上黑沉沉一片,似乎就要压下来,整个皇都弥漫在压抑诡秘的氛围之中。

      昨日入夜,被圈禁的将军府突然传出骚乱,紧接着少将军黎长策带领府中侍卫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最后他们更是与城门守卫大打出手,逃出城去了。

      半夜,禁军一批接一批地出动,声音像浪潮在街道上奔涌,一整个晚上就没安宁过,就像一年以前的上元夜。

      因此,到了早晨,关于将军府上一双儿女抗旨而逃的事就传遍了全城,在这地方,高门大户里诸如升迁、贬谪和嫁娶之事尚且是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更遑论是发生在将军府里头的事呢。

      将军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当朝大将军的府邸,那出逃的一双儿女,长兄年少有为,妹妹文采斐然,其中妹妹更是近来热议的《陈冤录》的著者,集合了这些,讨论程度简直是全民级别的。

      鹤阳阁作为文人墨客的流连之地,大家不仅在这里品谈诗书,也在这里议论朝政,是以,谈话内容自比别处说得更多更深,也更为大胆。

      虽说阁楼一直宾客盈门,但是却不若今日这般,才早上就人满为患了,此刻,那些有抱负有学识有见地的文士们齐聚一堂。

      二楼,阮玎瑶凭栏往下看,从今晨得知将军府发生的事后,她便心有不安,急于了解更多的内情。

      “今日应当是不需要我们了。”赵清商走了过来。

      她闻声回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清商安抚地一笑,“虽然不知道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该还算安全,你不必担忧。”

      阮玎瑶有被安慰到,想到那声名赫赫的黎少将军,还有那常伴在黎二姑娘左右的英武侍卫,她想黎二姑娘的确不会有事。

      可是,抗旨不遵,打伤朝臣,强闯城门,每一件单拎出来就足够要人命的了,这一连串下来,她又如何不忧心。

      大堂内,客人们或坐或立,三五成群,在茶水、瓜子、果品相继端上来以后,那些儒生终于克制不住地交谈起来。

      “你们说……这当中可有内情?”不知是谁挑起了话头。

      有人接话道:“想来是有的,那江臣是什么人,这城中还有不知道的吗?”

      “是啊,”又一人加入讨论,“我总觉得圣上在这件事上处理得过重了些,之前都已经将书焚毁了,眼下查出身份后,警示一番也就够了,怎么还派这样一个酷吏来督查此事呢……”

      “确实,”一白面书生附和,“虽说以话本为载体诉说冤情多少有左右舆论的嫌疑,但实在不至于圈禁清查,毕竟是为了替昭王平反,情有可原,况乎梁甫又作恶多端!”

      “自己的一双儿女抗旨出逃,也不知黎大将军得知后该如何自处……”有人哀叹。

      堂内一时陷入寂静,大家都是文人,心思玲珑,脑袋里想的当然不止于嘴上谈的这些。

      苏或雍坐在其间,自始自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因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他的心境也自与旁人不同,更多的是悲哀。

      一盏茶饮尽,他没有再多待,径自起身了,走至过道,一粉红佳人拦在他跟前,仰着头问他:“先生可知道些什么?”

      看着女子愁云锁眉的模样,他喉头微一划动,很想将积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最后到底还是忍住了,只道:“日后你会知道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极力想掩藏的秘密总有一天会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暴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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