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强闯 你还有什么 ...
-
统领人头落地,禁军顿时失了主心骨,一时间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愣地站在原地。
“快!”在众人失神的当口,黎长策朝谢烜赫洪声道,“领着你的人带上她先走!”
谢烜赫闻声点头。
此时,黎书意已渐渐从余惊中平复,她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转头去看冯硕的死状,将沾了血的匕首收入刀鞘,她被谢烜赫拉着手往马厩外侧走。
催促声不仅提醒了院里的侍卫,也促使禁军从失去头领的惊慌中回神,犹豫了片刹,他们重又举戈再战。
黎长策反应迅速,他与绿沉带领着将军府一众侍卫迎战,他们奋力掩杀,为伙伴们创造逃脱的机会。
尽管禁军继续投入了战斗,但士气已经严重受损,战局最终呈现出一边倒的状况。
这期间,祈安阁的暗卫迅速从马厩牵出足量的马匹。
黎书意定定站着,她视线紧随正带着手下拼命掩杀的兄长,眼神中满是忧虑和不舍。
黎长策在激烈的拼杀中偶然瞥见了小妹担忧的目光,他一边挥舞着利剑,敏捷地制服敌人,一边大声安慰:“小妹不必担心,为兄一会便会追上你们的!”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出剑的动作利落果决,见兄长如此英勇,黎书意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
留恋地望了兄长一眼,她回身面对已经坐上马背的谢烜赫,然后握住他递过来的手,借着拉力将脚尖踏上马镫,同时谢烜赫的另一只胳膊从她腰下环过,携着她坐到了马背上。
兰亭紧跟着也上了纯钧的马,因为黎长策与府中侍卫的掩护,他们并未受到太大的干扰。
多耽搁一刻,便少一分离开的机会,是以在一部分人安稳上马以后,谢烜赫便催马领着队伍冲出了门口。
天已经黑了,巷子被夜色所吞噬,路上并没有行人,他们骑着马向前狂奔,急促而有力的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
马匹奔跑的速度非常快,黎书意在马背上颠簸着,熟悉的街景从她眼前一闪而过,背后追兵紧追不舍,呼喊和蹄声时紧时松,如同雷鸣震慑心弦。
很快,他们行到了路的尽头,谢烜赫找准时机紧拉缰绳,同时用膝盖和脚踝向内侧施力,操控着蹑荆拐进了左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比刚才的那条要窄上许多,仅可一马通行,不过跑了数十步,又遇一个转弯,谢烜赫再度驱马拐道而行。
他们就这么依靠着走僻静小巷,既分散了追兵的兵力,也避开了百姓的耳目。
平常出行,黎书意都是乘坐马车的,也只有秋猎之际在猎场骑过马,是以她的马术并不精,也不太适应马上颠簸的感觉,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肺快要从口中蹦出。
七弯八拐穿行了许久,又一条深巷行到尽头,随着骏马冲出了巷口,眼前的景物变得熟悉。
宽敞的街道,道边的十里楼,以及视野尽头高大巍峨的城墙……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此时他们已经在进出城门的官道上了。
这也意味着强闯城门的时候到了,她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这条街并非主要集市,此时又值夜晚,路上的行人不算太多,大都是出城或进城的普通百姓。
疾驰的马群让路人措手不及,大家慌乱地向两边退让,为此撞倒了不少摊贩。
谢烜赫马术精湛,尽管惊扰了路人,但并未造成人身损害,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他们朝着城门口逼近。
作为一城的壁垒,城门向来守卫严密,况乎是天子脚下,那更是固若金汤。
所以,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十来丈距离时,门口的守卫就已经紧急合上了大门,并有一队人马在内侧排开,持戈以待。
黎书意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她死死盯着咫尺之遥的城门。
“低头,待在我怀里!”头顶传来叮咛,与声音一起靠过来的是后背传来的温度。
她依言迅速低下头,整个人缩在身后之人的怀里,抵着坚硬的胸膛,感受着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不多时,刀枪相击的声音在耳畔炸开,随着越来越多的守卫加入,四下淹没在“钉钉铛铛”声之中。
将军府里的马匹都是上过战场的,算是训练有素,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忠诚地驮着主人披荆斩棘。
蹑荆更是宝马良驹,身姿矫健,极有灵性,在它前冲后突之间,黎书意趁乱抬眼四瞟,此时街道两旁的那些店铺正在紧急闭门,路上已经没了行人。
“咻咻咻!”
忽然,十几只羽箭自高处俯冲而下,顷刻间,身边的人便倒了七八个,见落马的皆是守门侍卫,黎书意猜测这隐在暗处的应该是祈安阁的暗卫。
不一会,守卫们便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阵型已经完全溃散,门户防守空虚,蹑荆载着他们一步步向门口挺进,最终马的前蹄成功跃过了门槛。
“咔嚓咔嚓!”背后响起盔甲摩擦和军靴踏地的声音,想来是新一批补充进来守卫,他们还远未成功逃离。
就在这时,黎书意又听见了渐近的马蹄声,疑心是追兵赶上来了,她赶忙偏转过头去看。
只见一行人逆着青白月色在街上疾驰,辨出最前面人是兄长,她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尽管在他们之后还跟着不少追兵。
谢烜赫本想将黎书意交给纯钧,让他带着两位姑娘先行离开,然后再带人原路返回,去助被绊住的黎长策。
眼下见人来了,且后面还有追兵尾随,想着贸然将马上的少女放下去反而会令她深陷危险,他不敢再赌。
“躲好!”利落地说完这句话,他手一拉僵绳双腿一夹马腹,重新回到战局之中,助黎长策脱困。
方才回头时,黎书意看见了追兵和城门口新涌来的增援,城门校尉也在其中,情况要比他们突破城门口时严峻得多,明白其中的危险性,她听话地缩在谢烜赫怀里,努力不成为他的负累。
身下的马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她被搞得晕头转向。
好容易没那么颠簸了,结果一睁开眼,瞧见对方的一个骑兵正悄然靠近,她赶忙转头去看谢烜赫,见他还在对付面前的三人,并未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黎书意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她纠结着自己该不该提醒,眼下这情况谢烜赫根本分身乏术,若喊了,正在对打的敌人定会趁机偷袭,若不喊,他必然会被暗箭所伤。
犹豫间,那小卒已经抬起手中短刀,他眼里闪烁着狡黠与狠决,就快要出手。
咽了一口口水,黎书意做了决定,她将右手伸到左手袖口,握住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的刀柄。
那小卒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目光直直注视着谢烜赫,寻找着下手的时机,趁着他不注意,黎书意飞快抽出匕首,倾身奋力往他脖颈划去。
“呃!”小卒一时不察,最终被她得手了,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惨叫着从马上跌落。
谢烜赫听见异响,快速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然后急转过头,这一转头,他一眼便看到了黎书意手上带着鲜血的匕首,还有她颤栗不止的身体,以及倒在地上扭动的小卒……
他一时愣住了,在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时,他又是后怕又是惊喜,抬手揽过心有余悸的人,温声安抚道:“没事了。”
说毕,他催马向前几步,用长枪又挑了两个人,再放眼一扫战局,见黎长策已经杀出来了,便没再继续与敌军纠缠。
他们旨在逃亡不在杀光追兵,因此只需要把挡路的人解决掉就好,如今黎长策也基本脱困了,他打马前行,一时便冲出城门百步远。
城门处,城门校尉持戈挡在身前,警告般问自己的对手:“黎少将军当真要一错再错?”
“哼!”闻言,黎长策冷哼一声道,“恐怕我束手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欲纠缠,言罢他加快了攻击的速度,长枪不断挥舞戳刺,不过几个回合,城门校尉己无招架之力。
接着,他瞅准时机,一脚踢开城门校尉手中兵器,趁着这个当口,快速脱离战局,再一夹马腹朝前奔去。
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亲随,他们默契十足,立刻拦在追兵面前继续掩杀。
等少将军的身影离得远了,侍卫们也跟着一个一个脱战,调转马身开始奔逃。
孟章城的城外是一片平坦辽阔的旷野,清冷的月色之下,他们在黑暗中驰骋,队伍似排开的雁阵,渡过了旷野,他们踏入了更远处的密林。
四周漆黑一片,月光被稠密的枝叶遮挡,只筛下些微斑驳的冷光,路旁的树丛模糊成团团黑影,伸展的枝桠如怪异的手臂,极力阻拦着他们前行。
进入密林以后,马匹行进的速度稍微减缓,但是也不是很多,尽管逃离了孟章城,然而他们还远没有安全,别说那稀稀拉拉的追兵还衔在身后,就是景帝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条逃亡之路,现在才真正开始。
黎书意扫了一眼追上来的兄长,以及跟随在他身后的侍卫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还好都没出事。
一想到这,她什么都不怕了,只要他们都还在,哪怕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闯,她转回头,心中信心大增。
“可感觉难受?”头顶传来谢烜赫的问询,他说话时的呼吸有点重,鼻息喷洒在她头上,热热的,痒痒的。
知道他问的是她骑马的感受,她的确不舒服,感觉身体都快散架了,但是她深知这是不可避免的,于是摇摇头道:“我还好。”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树叶的气息,□□马片刻不歇,她看着浓重夜色下的树木在身侧不断倒退。
这时,头顶处谢烜赫又说话了,口吻较刚才松弛了许多:“会防身术,身上藏着匕首,敢动手伤敌,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闻言,黎书意回想起自己被胁迫时与他的配合,还有她方才刺伤追兵时谢烜赫的惊讶,心里忍不住有点小骄傲,她扬唇笑道:“我好歹也是将门之女!”
孟章城中,众人皆知将军府的一双儿女,大儿子擅武,小女儿擅文,虽然黎书意的确不好舞刀弄枪,但到底耳濡目染,再说,这当中是有原由的。
为了缓解出逃的压抑气氛,她径自诉说起来:“其实,我是因为十二岁那年差点在街上被歹人掳走,所以后来有向父亲讨教过几招防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