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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抗旨 这不是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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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如今已成禁地,黎书意无心做事,也无事可做,用过午膳,点上安神香,她在房里干坐着。
发呆之际,谢烜赫来了,将一碟点心放到小几上,柔声细语道:“听兰亭说你刚没怎么吃饭,多少用点。”
闻言,她只好拿起一块吃起来。
“早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放心不下,和你兄长商量了一下,打算一会就搬到你院里的空房间住下。”谢烜赫说着在对面坐下。
黎书意点头。
自从谢烜赫在载驰院住下后,那群人安分了许多。
下午,江臣又带着一群书吏入院,他们继续审阅黎书意的书稿,书房成了拷问室,她照着昨日的方式应对,最终有惊无险地渡过。
等到第三日,书稿已经见底,江臣仍然没能挑出错处,然而黎书意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在发现从她的书稿上难以做文章之后,江臣转了思路,目光不再局限于载驰院,他以她可能将书稿放置在别处为借口,企图进入父母所居的尚姜院。
府中一半的侍卫是黎家军的预备兵,对父亲最是敬重,他们和江臣手下的差役们站在院门前僵持,不愿退让。
“怎么,难道你们想抗旨?”江臣警告似的问。
又是抗旨,偏偏他们无可辩驳,最后只能将人放进去。
江臣与父亲本就不和,如今逮到机会了,便开始兴风作浪,他们对待尚姜院的方式较之载驰院更为残暴。
江臣在房里四处转悠时,还故意带倒了方几上的一个古董花瓶。
“你——”黎书意见了不禁心头火起,跨出一只脚准备上前去理论。
才刚说了一个字,胳膊被谢烜赫拉住,小声提醒道:“别上当。”
闻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她岂会看不出来,江臣打的就是想激怒她和兄长,还有一众府军的算盘。
如果不能以妖言惑众定罪,便以抗旨不遵定罪,反正都是砍头的大罪,总之是铁了心地要给他们安罪名。
……
熏炉里雾霭氤氲,馨香在室内飘散,黎书意坐在榻上发呆,她的心里仿佛有千百只鸦鹊在纷飞,根本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
第四天了,将军府被圈禁的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了父亲那边,她愁缠百结,唯恐父亲爱子心切,冲动之下赶回孟章,那样无异于自投罗网。
府院被围,形同铁桶,想传信根本不可能,长叹口气,她闭着眼睛按揉太阳穴,清馥韵雅的安息香也无法抚平她的心绪。
“二姑娘,不好了!”这时,舒凌寒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进来。
心绪本就不宁,听见这一句话,黎书意顿时神经绷紧,她“唰”一下站起来问:“又出何事了?”
“少将军同江臣在祠堂吵起来了!”
祠堂,黎书意面色一沉,怒上心头,昨天他们去父亲的院子里搜她忍了,这回居然敢闹到祠堂去。
“走,去看看!”说着,她快步走出房门。
走到院门口迎面碰见谢烜赫,他叫住她:“你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
“兄长与江臣在祠堂吵起来了。”她焦急回道,脚下步子未停。
谢烜赫转了身,“一起。”
于是两人并作一路,身后兰亭和舒凌寒紧跟着,大家齐往祠堂赶去。
祠堂正厅门外,将军府的侍卫和江臣手下的差役持剑各站一侧,厅内,黎长策与江臣面对面对峙,彼此横眉竖眼,气氛胶着。
黎长策沉着脸立在香案前,他压抑着胸中怒火,目光凌厉地盯着对面的人,寒声道:“大人是负责清查书稿的,我不知祠堂有何可查的。”
“少将军此言差矣。”江臣微微一笑,反驳道,“虽说祠堂看起来与书稿无半分关系,但最不可能的地方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您说是吗?”
“胡扯!”黎长策怒斥。
这边厢,黎书意、谢烜赫一行人终于赶到祠堂,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剑拔弩张的场景。
定了一定神,黎书意跨步走进祠堂,边走边说:“民女不曾在这留下过任何笔记。”
江臣闻言回身,望着走进屋中的少女,他面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强硬地说:“有没有只有搜过了才能证明其清白。”
黎书意一时气结,没想出合理的说服理由,她径直走到兄长身边站定,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拒绝。
江臣的视线扫过对他怒目而视的兄妹,心说这次他总算是找对方向了,只是光这样还不够,得再给他们点刺激。
这么想着,他无视对面两人的抗拒,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道:“得罪了!”
说毕,他向前踏出一步,然而对面的人并未妥协,这对兄妹维持着姿势不肯退让,他俩身边的亲卫和贴身丫鬟们也昂首挺胸地拥着二人。
“怎么?”江臣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悠悠划过,“你们是想抗旨不成?”
抗旨、抗旨、抗旨……这几日被这两个字压着,他们妥协了不少次,憋屈至极。
只是,这一回黎书意无法再妥协了,这和搜他们的居所含义不一样,这里供奉的可是黎家的列祖列宗,他们生前受人敬仰,万不能死后受此侮辱。
“本官劝少将军和黎二姑娘不要逞一时意气。”见他们纹丝未动,江臣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旋即手一抬,招呼道,“给我搜!”
外面的差役应声涌入,同一时刻将军府的侍卫们也都聚了过来,并不十分宽敞的祠堂瞬间挤满了人。
江臣见了,丝毫不惧,神色反而带上了两分兴奋,陛下将任务交给他时便说了,能把事情闹大了最好,这样日后才好为黎家定罪。
笑过之后,他甩头示意手下上前。
众差役依令向前走,顾忌着黎长策的威名,他们不敢往正面去,于是便向侧翼的侍卫突击。
谢烜赫沉着地拔出手中斩霄剑,横剑当胸,做出防御的姿态。
“看来你们是执意要抗旨了?”江臣高喊道。
怎么办?黎书意心如油煎,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就此罢手吗?可是就算停手了,抗旨的罪名也已经成立了,他们将受牢狱之灾,而一旦入狱,父亲必受钳制,他们最终还是逃不开一个死字。
那么奋起反抗?虽然他们一直有所准备,可始终未下定决心,因为这意味着谋反,黎家百年清誉将被玷污。
她失了主意,便向兄长投去求助的眼神。
黎长策感受到了小妹望过来的目光,没有回看她,他一字一顿道:“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刁难。”
这是决定反抗了,黎书意面上一惊,继而是解脱。
既然做了决定,他们便一改之前的畏手畏脚,黎长策和谢烜赫带领众侍卫严防死守,一旦有人靠近神龛,他们便利落地出招阻拦。
江臣早退到了一侧,他躲在两名差役身后,旁观着两方的争斗,看见一个个被打倒在地的差役,他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心想这抗旨之罪如今是板上钉钉了。
可没过多久,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黎长策,那个戴面具的男子,还有将军府其他的侍卫们……所有人先前的畏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腾腾锐气,就好像是被激怒的恶狼。
这令他心头颤动,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焦虑和不安,再看他们的出手,虽然没有要其性命,但也并未怎么收着力道。
忆起黎长策动手之前所说的那番话,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他的脑海,寒意紧随其后爬上脊背,刺激得他浑身僵硬。
咽了咽口水,他颤抖着声音,强装镇定威胁道:“你们还不快给我住手,本官是奉皇命而来的,难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造反!大逆不道的话令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了手。
现场一时陷入沉寂,紧绷的氛围在安静中悄然凝聚,散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半晌,黎长策打破了沉默,他向江臣投去一个看蝼蚁一般的眼神,然后以一声轻蔑的嗤笑回答了这个问题。
下一刻,他重又动作起来,手中长剑化做了一道飞虹,利落地向面前的差役刺去。
眼见少将军动手了,其他侍卫便也跟着动手,院子里喧嚣再起,挥舞的兵刃交汇成一道道斑驳扭曲的寒光。
江臣面若死灰,眼下他哪还有不明白的,发愣之际,护着他的两名差役接连倒地,根本来不及躲,紧接着他也被面具男给制服了。
“你们,你们这可是造反!”他全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喝道。
黎长策从一名小卒身上抽出带血的剑,闻言看过来,冷声反问道:“怎么,这不是江大人想看到的吗?”
江臣无言,他恐惧地咽了咽唾沫,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只不过是想激怒这对兄妹,好把抗旨的罪名安在他们头上,谁都知道黎大将军的忠诚,他是不可能谋反的。
将军府的府卫们身手出众,攻势猛烈,双方实力悬殊,不过片刻功夫,江臣手下差役便被打得落花流水,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反抗。
斗争的硝烟渐渐散去,祠堂内外一片狼藉,差役们一个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握着伤口,哀嚎声此起彼伏。
黎长策平淡地扫一眼,对众侍卫道:“把他们全都给我绑了!”
最终,江臣和一众差役每一个都被粗麻绳捆住了手脚,然后又被一群一群地捆在一起。
闹了小半个时辰,这场在祠堂的风波终于平息了,然而平静只是表象而已,此时祠堂内外的所有人呆立在原地,每个人的内心都翻滚着一股无法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