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贵族晚宴 那个鉴定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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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世界·冯氏宅邸·三天后傍晚】
卡尔站在书房里，看着奥托。
奥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衬衫，袖口长了半寸，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下面。
裤子倒是合身，但腰围大了一圈，安德烈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服，没有一件是奥托的尺寸。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换身像样的礼服，别给我丢人。” 卡尔说。
奥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嘴角抽了一下：“这已经是能翻出来的最好的了。”
“手抬起来。”卡尔走到他面前。
奥托抬起手臂，卡尔伸手把他袖口的扣子系紧，动作利落，指尖擦过奥托的手腕，奥托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卡尔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掌心干燥温热，把奥托的手腕压在原处。
他把另一边的扣子也系上，然后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奥托的领口。
领子歪了，卡尔伸手把它正了正，指腹从奥托锁骨上方轻轻掠过，把歪掉的领角翻平。
奥托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退开。
“你今晚跟着我，别说话，别乱走，别碰任何东西。”
奥托低头看着自己被系紧的袖口，又抬头看着卡尔：“我去干什么？”
“你的鼻子。”卡尔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晚宴上有一个人，身上可能有和维克多一样的甜调香水味，我需要你确认。”
“谁？”
“阿什福德珠宝行的首席鉴定师，叫埃德加·罗。他和维克多背后的人二十年前有过交集。”
奥托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安德烈去查？”
“安德烈在养伤。”卡尔穿上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而且这种场合，带一个流浪儿比带一个贵族更方便，没人会注意你。”
奥托看着卡尔镜子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卡尔转过身，抬手在奥托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随口一说：“走吧。”
奥托被那一下按得往前迈了半步，跟上了卡尔的脚步。
【027世界·阿什福德宅邸·宴会厅】
阿什福德宅邸的宴会厅比王宫小一些，但装饰同样考究。
深色木质镶板，水晶壁灯，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宾客大约三四十人，都是阿什福德家族的旧交和生意伙伴。
奥托跟在卡尔身后半步的位置，尽量让自己不显眼，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从踏入宅邸的那一刻就笼罩了他。
这里的人走路的方式、说话的方式、拿酒杯的方式，都和他习惯的世界完全不同。
“放松。”卡尔头也不回地低声说了一句，“你缩着肩膀的样子比站着还显眼。”
奥托深吸一口气，把肩膀往后展了展。
卡尔从侍者手里拿过两杯酒，一杯递给自己，一杯塞给奥托。
奥托伸手接的时候，卡尔的手覆上他的指节，把酒杯稳了稳才松开：“拿着，不用喝，手上有东西看起来自然一点。”
奥托接过酒杯，手指攥得有点紧。
卡尔的目光扫过宴会厅。
靠近壁炉的位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保养得宜，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在和两个他不认识的人说话。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淡的甜调香水味，和维克多身上那种甜腻不同，更精致、更内敛，但核心是一致的。
奥托也闻到了，他偏过头看了卡尔一眼，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下巴。
卡尔的目光移开，扫向靠窗的角落。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男人独自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那边。”卡尔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侧了侧身，肩膀贴近奥托的肩头，嘴唇几乎擦着他的耳廓，“窗边，花白头发，灰西装。”
奥托的耳朵动了一下，他顺着卡尔的视线看过去，吸了一口气，鼻尖在空气中轻轻抽动。
“闻到了。”奥托低声说，“很淡，混在酒味和香水里，和维克多身上那种甜腻的核心一样，但更收敛。”
卡尔微微点头：“他就是埃德加·罗，你只需要确认他身上的味道，然后跟我走。”
奥托点了点头，卡尔没有立刻走，手在奥托的肘部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跟上。
卡尔开始往窗边移动，奥托跟在后面，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从容。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
“卡尔·冯侯爵，又见面了。”
卡尔停下脚步，转过身。
壁炉旁那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卡尔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奥托身上。
“这位是？”他看着奥托，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的随从。”卡尔说，语气平淡。
“随从。”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奥托脸上多停了一秒，“面生得很。”
奥托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细针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这个人身上那股精致的甜调香水味比远处闻到的更浓，更清晰，和维克多的几乎一模一样。
卡尔往旁边移了一步，刚好挡住那个人的视线。
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奥托的手背，示意他别动。
“克洛斯先生今晚是代表宫廷来的？”
“算是吧，阿什福德家族和宫廷有珠宝往来，我来看看。”那人笑着举了举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边，又落回卡尔脸上，“侯爵大人今晚带随从来，倒是少见。”
“有些事需要当面确认。”卡尔说，语气不咸不淡。
那人的笑意微微收紧了一瞬：“那就不打扰侯爵大人了。”他微微欠身，转身走开，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奥托的背影。
卡尔没有继续往窗边走，他站在原地，等那人走远之后，才侧过身，肩膀几乎贴着奥托的肩膀，低声说：“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奥托的声音很平，“但他不确定，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没对上号。”
卡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卡尔能看清奥托耳廓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流浪狗的直觉。”奥托低声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压平了。
卡尔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往窗边走去，手在身后轻轻拽了一下奥托的袖口，带着他穿过人群。
埃德加·罗还站在窗边，手里的酒几乎没有动过，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卡尔，微微颔首。
“侯爵大人。”
“罗先生。”卡尔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今晚的晚宴不错。”
“阿什福德家族一向讲究。”埃德加说，语气客气但疏离。
卡尔站在他身边，目光也望向窗外：“听说罗先生在阿什福德珠宝行做了很多年鉴定师。”
“快三十年了。”埃德加抿了一口酒。
“二十年前经手过一批旧贵族遗物的分类？”
埃德加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瞬，很细微的动作，但卡尔看到了。
“侯爵大人对旧事感兴趣？”埃德加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那批遗物里，有一件东西不在清单上。”卡尔说，“罗先生应该记得。”
埃德加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夜色映在他的镜片上，挡住了他的眼神。
“清单是克洛斯顾问总负责的。我只是负责鉴定和分类。”埃德加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记不清。”卡尔重复了一遍，“那枚铃兰胸针，也在记不清的范围里？”
埃德加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卡尔，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他的目光越过卡尔的肩膀，落在宴会厅另一头那个中年男人身上，然后又收回来。
“侯爵大人，”埃德加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二十年前就结束了，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要走。
卡尔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维克多·雷恩，罗先生认识吗？”
埃德加的脚步停住了。
“半年前入职阿什福德珠宝行的仓库管理员。”卡尔继续说，“他偷了‘月蚀之泪’，栽赃给一个流浪儿，但真正的目标，是那枚胸针。”
埃德加站在原处，背对着卡尔，肩膀微微绷紧。
“罗先生。”卡尔说，“克洛斯二十年前从查封清单上抹掉那枚胸针的时候，你负责鉴定分类，你签的字，现在维克多在替他杀人灭口。你觉得，等事情收场的时候，他会留着你这个活口吗？”
埃德加慢慢转过身，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神色。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当年利涅旧宅的完整清单。”卡尔说，“你私下留的那一份。我知道鉴定师都有习惯，重要的东西会抄一份留底。”
埃德加盯着卡尔看了好几秒。
“三天后。”埃德加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把东西放在老地方。你知道利涅旧宅在哪。”
他转身快步走开，消失在人群中。
卡尔站在原地，看着埃德加的背影消失。
奥托从侧后方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卡尔的肩膀，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他身上的甜调香水味，和维克多一样。”奥托低声说。
“我知道。”卡尔说。
“他就是接头的人？”
“不。”卡尔说，“维克多和布鲁诺用的那种甜调香水，是那个人统一配的。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身上都有这个味道，维克多闻着这个味道，就能认出哪些人是自己人。”
奥托沉默了一瞬：“那个鉴定师，会有危险吗？”
卡尔看着宴会厅另一头，那个中年男人正笑着和一个贵族碰杯，姿态优雅从容。
“会。”卡尔说，“所以我们得在他出事之前，先拿到东西。”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宴会厅，走过奥托身边的时候，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提醒他跟上。
奥托跟上卡尔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走到门口的时候，奥托的步子慢了一拍，卡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伸出去，在他手腕上轻轻拽了一下。
“走。”
奥托被他拽着跨出了门槛。
夜风迎面吹来，宴会厅里的酒气和香水味被冲散了一些。
奥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觉得自己能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