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咸阳宫》楼未名

126、乌江故人非故人，张良终等不到人 赵好拼命向

　　赵好拼命向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可是他们一旦消失后，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在她无措的四处寻找时，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阿好姑娘？”

　　赵好望过去，李由站在亭院中，见到赵好，只不过此时的李由，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模样，他将自己没有说出口的歉意，写在了书简中：

　　赵好姑娘，听闻你已痊愈，我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

　　我本想当面向你道歉，但你已经不再用闫公子一起来听学，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再见面？

　　等到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再向你道歉。

　　下一幕，李由褪去了少年的模样，他在书房与他的阿爹在书房中争吵后，气愤的回到房中，翻找出这封书简，继续写道：

　　赵好姑娘，是我见过的最有聪慧的姑娘，竟然能够发现六国遗留下的问题，虽然没有见过赵好姑娘，但是她一定是长的很美。

　　想来我还欠你一个道歉，等到下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向你道歉。

　　雨幕中，李由见到了赵好，虽然只有匆匆一瞥，李由在书简中继续写道:

　　这是我与赵好姑娘的第一次见面，可我还是没有同她道歉，因为她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重。

　　赵好姑娘，请你一定要醒过来。

　　李由成亲前一天，骑马出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他亲手作了个花环，但是他没有勇气当面交给她，而是将花环抛进了她的院中。

　　他这次再次翻出了这些书简，而他迟迟没有动笔，将它们放在了火盆中。

　　赵好愣在了原地，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爱她，爱了这么久。

　　赵好猛地惊醒，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原来她做了一场梦。

　　赵好来到嬴政的陵墓，这里还有扶苏的墓，蒙恬的墓，蒙毅的墓，王离的墓，还有李由的墓。

　　她跪下来，磕头道：“我刚刚做了一场梦，还梦到了你们......我不知道梦里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但是能够再次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

　　“离开咸阳城后，我去了很多地方，直到在上郡，在那里，我呆了五年，五年的时间，让我最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个天下......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强者，所以我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哪怕你们都不在了，这世上也无人匹敌于你们。”

　　“这个结果我拿到了，先生用三十万大军把他们打了回去，而当今的陛下用三十万大军，被匈奴人围困白登山，真是太可笑了，是不是？”

　　“这也证明了始皇帝当初的决定是对的，长城，听王老汉说那连绵的长城曾经是他们的噩梦，但是这又何尝不是匈奴人的噩梦呢？”

　　“你们都让我好好的活着，可是活着真的很累，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坚持下去了......”

　　赵好强忍着眼角的泪水，她站起身，抬起头看向这座巍峨的群山：“我这次是来向你们辞行的，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来看望你们了。”

　　说完，赵好回到马旁，她又想起刚才在这个做的那些梦，她垂眸低声道：“不会多长时间，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离开骊山后，赵好一路缓缓而行，这一路走来，她听到最多的传闻，就是当今陛下征讨匈奴失败，以宗室女假称长公主，远嫁冒顿单于。

　　“真是憋屈啊，怎么可以想匈奴人低头呢？”

　　“谁说不是呢，但凡李牧将军和蒙恬将军还活着，他们哪敢在我们面前撒野啊！”

　　“说这个又什么用，他们都不在了啊......”

　　“韩信将军若是在的话，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被围困白登山啊！”

　　“是啊，当初听说就是这位韩信，逼的西楚霸王乌江自刎啊。”

　　“这样说的话，若是西楚霸王活着，应该也不至于如此吧。”

　　众人沉默了下来，心中大概都有这样的念想：偏偏是最无能的汉王取得了这个天下。

　　赵好冷漠的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窃窃交谈，这个结果正是她希望得到的，她要用当今陛下的无能，让所有人都记住曾经他们的丰功伟绩。

　　这就是她替范增下的最后一步棋，她无力颠覆这个天下，她亦无力匡扶这个天下，她也无心来夺这个天下，她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记住已经不再的人：

　　始皇帝陛下，公子扶苏，蒙恬将军，蒙毅公子，李由公子，王离公子，西楚霸王，项庄，范增......

　　一路走来，赵好终于来到了乌江。

　　此时的乌江静谧的流淌着，再也没有令人呕吐的血腥味，江水滔滔，曾经岸上的金戈铁马早已经消失不见，抛进去的他们似乎就是她的一场噩梦。

　　她望着这滔滔的江水，低声的呢喃：“你们......还好么？”

　　“阿好姑娘？”

　　赵好闻声望去：“雨映？”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两人说完又同时愣住，而后纷纷笑了起来。

　　雨映走到赵好的面前，上下不经意的打量：“如果阿庄公子见到了，大概会心疼吧。”

　　“阿庄公子真的很了解阿好姑娘啊，”雨映轻声道；“他曾经说，在阿好姑娘的眼中，什么都比自己的身体重要。”

　　赵好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是么，他没有在我面前说过。”

　　“那当然，他后面还有句话啊，”雨映看着赵好：“不过没有关系，他会一直在阿好姑娘的身边。”

　　赵好本就湿润的眼眶，不知不觉的流下泪水。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阿好姑娘，我们都以为阿好姑娘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雨映转身走到江边：“如果阿庄公子知道的话，一定非常高兴，这是第一次阿好姑娘来找阿庄少爷呢！”

　　项庄最后的话突然出现在赵好的耳边：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呢......

　　赵好轻声的反驳道：“这是第二次了，那日我就在乌江......是我亲手送走了......阿庄......”

　　雨映看了赵好一眼，缓缓的说道：“阿好姑娘离开后，最不平的不是阿庄公子，而是季布将军，季布将军说他一定会找出全天下最美的女人送给阿庄少爷。”

　　“阿好姑娘也是知道的，季布将军的一诺千金，季布将军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和阿好姑娘八分相似的姑娘，连霸王也想撮合这姑娘和阿庄公子。”

　　“大胜后霸王专门设了宴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灌醉了阿庄公子，因为......风颂我我一起守在不远的地方，阿好姑娘猜后来如何了？”

　　见雨映说起了以前的事情，勾起了她往日的回忆。

　　雨映继续道：“阿庄公子是被季布将军抬进去的，然后没有半刻，他是慌忙的逃出来的，不但逃出了营帐，还骑马逃出了营地。”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第二日才回来，我家小姐还担心了一夜，为此还说了霸王。”

　　“季布将军哪敢在让阿庄公子见到那姑娘，早就连夜将她送走了，阿庄少爷一肚子气啊全发泄在季布将军身上了。”

　　“关键季布将军心中有愧，也不敢还手......”

　　说到这里，雨映也不再说下去了，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就算让阿好姑娘知道了也徒增悲伤。

　　“那日，就在这里，西楚霸王死了，我家小姐死了，风颂死了，阿庄公子死了，八千江东子弟死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尸身，大概都已经被汉军带走了......”

　　赵好指着江水道：“没有，他们没有被汉军带走，他们......被谓起放到了这江水之中。”

　　雨映顺着赵好指着方向：“你怎么会......”她忽然记起赵好刚才的那句话，那天她真的在这里。

　　“我不能让他们身首异处，让他们的首级成为汉军将领邀功的证据，宁愿他们平静的沉入这江底，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雨映缓缓的跪了下来，她重重的磕头，赵好一时间也没有说话，不知何时，天空飘落了丝丝的细雨，仿佛老天也为他们的壮志未酬垂泪。

　　而此刻彭城的张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连绵细雨，张辟疆顺着张良的视线望过去：“先生，外面的雨，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们还是明日启程去乌江吗？”

　　张辟疆，张良离开咸阳城后，在乌江江边见到了的孤儿，张良将他认为自己的义子，一直带着身边。

　　这五年来，每到那一日，张良都会到乌江，一年又一年，从来不曾缺席。

　　“先生，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

　　“是那些书册的主人吗？”

　　“是。”

　　“先生，等了这么久都没有来，那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等？”

　　“不知道。”

　　张辟疆：“.......”

　　张辟疆古怪的看着张良：“先生，你说的我怎么不明白啊。”

　　张良转身看着他：“我倒希望你永远不知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