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残红》红缨不锈雪

4、第 4 章

　　莲京

　　此时京中白花碎琼铺满了街道，藏青色的瓦被白雪覆盖。东西南北各三道能容纳六十辆马车并肩而行。虽是风雪交加，却依旧人声鼎沸，因为此时过几日便是灯花节。上到王卿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撑着纸伞出门，赶在节日来临前布置好自己家的灯花。

　　青隐今日带着自己随从觅崔出宫，微服私访。青隐一身青锦衣套着黑袍，给人一种清贵公子哥的打扮。而觅崔一身家丁打扮，衣服略显臃肿。崔览，打青隐是楚王起就跟着他了，如今是青衣司都指挥使。

　　“陛...少爷，被朴大人知道你偷跑出来，又得数落您了。”觅崔眼神东张西望，生怕在路上正好碰见朴浩枋。

　　青隐淡淡一笑“放心小崔，我已经提前只会朴大人了”

　　觅崔一脸疑惑“那，我能安然无恙出宫？”

　　“之所以放心，是因为我喊齐将军去了”齐仪灼乃肃义骑指挥使

　　觅崔立即恍然大悟，齐仪灼前几天就因打马球落马，伤了腿，如果拖着不去宰相府也有几分道理。这是假借齐大人之伤堵住朴浩枋的嘴。“少爷果真英明。”

　　此时宰相府内，齐仪灼不辱使命，死活抱着朴浩枋的大腿，一脸淡然说道：“宰相大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快陪我下棋。”

　　朴浩枋一脸愤然，甩袖道：“有辱斯文，尔堂堂八尺男儿，竟如孩童一般撒泼！”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陛下允若我负马军镇取五百匹良驹，你不为我这把老骨头想想，那也得为我肃义骑的补给着想。”齐仪灼绘声绘色地道着这些年的不容易：“南峰党可是把我肃义骑兵马耗的一干二净，我这正急需五百匹良驹，五百匹！”

　　朴浩枋也知这些年肃义骑的牺牲，看着冒着风寒而来的齐仪灼，腿还带着伤，心也是一软。

　　“罢了罢了，陛下自花明灿那小子北征出过宫送行，一直未曾出过京城。”朴浩枋看着这黑白相间发鬓的老者也是没办法，此人和自己也算是忘年交了，从他高中状元开始，齐仪灼便是花春尚的一员副将了。

　　青隐出宫，不是为了逛花灯，而是带着觅崔出了莲京城，冒着雪直奔花都音尘绝而去。

　　此时觅崔慌了，骑马并肩而行“陛下，这不好吧，我们出城能在天黑前赶得回来嘛。”

　　“只是去趟音尘绝。”青隐说罢不再言语。

　　青隐见着那熟悉的山脉和溪流，山河依在，物是人非，心里产生了动荡。当时音尘绝为了在莲京内的青隐能顺利登基，集结三万黑甲军阻击了南峰党煊义骑兵马使刘梓和灵州持威军兵马使吴坎裕的五万大军，足足七万人挤在花都鏖战一天一夜。花海一夜之间成了火海，花家一脉遭到了灭顶之灾，只有不在音尘绝的两位嫡子和一位遮子幸免于难。

　　随后花少傅花阳易带着残余的三千黑甲军骑兵追着刘梓和吴坎朋的四万大军，在莲京和音尘绝边上展开了厮杀，最后杀得三万兵马哗变，四散而逃。本是英雄得意时，可惜在回音尘绝的路上伤势过重而亡。

　　望着前方座立于白茫茫一片的建筑，整个建筑都透露着花家追求的奢华精美，那屋檐上是百种花的浮雕，柱子呈朱色，镶着金花纹。虽然花春尚掌家时，一直在强调简朴，但作为莲京城后花园的音尘绝繁华不比莲京差。天下商贾聚集之地，此地的湖为花仙池，贯通南北三江五湖。是自古以来的富贵之地，当年的三十万黑甲军的粮草军饷皆是音尘绝一地承担。

　　而如今音尘绝被毁，让莲京城开始拥挤起来，由音尘绝负责的运输督查得从京城派遣，让京城一身应接不暇。所以莲京自青隐登基以来，花都的复建从未停止。

　　两人走进，见大雪下仍有老者在花府门前敲门。青隐皱眉看着他：“四舅？”

　　花渊立即看着二人，见青隐，立即跪下叩拜，“微臣参见陛下”

　　青隐连忙扶起花渊，看着他两鬓斑白，见花渊一身破旧衣裳虽然严实却显得很薄。

　　“舅舅，你不是在煊州吗为刺史？”青隐内心愈发不安“煊州事变？！”

　　花渊立即又跪在了青隐面前哭泣：“陛下，齐...齐王反了，灵州，煊州，负马军镇策反了！”

　　青隐手开始颤抖，扶着柱子，眼睛渐渐失神。喃喃自语道：“不该，千不该万不该，在此时反，青黎你这条老狗！要害大启于水火！”

　　此时正是北辽沙陀潘子与平州北寒博弈的时候，此人心机险恶，在最能得势时，按兵不动，而导致青隐忽视他的威胁。如果他在灵州和煊州设关，那粮草将由青黎掌控，从而把握平州北寒以掣肘莲京。

　　“这个疯子！靠北伐威胁朕吗？可笑，觅崔即刻回京。”青隐眸子厉色闪过花渊的眼睛，让他猛的心一惊。

　　果不其然，花渊随后而至的急报马上进了宫。青隐一脸淡然的在承明殿进行了小型朝会。

　　宰相朴浩枋，兵部尚书林簿厌，煊义骑兵马使齐仪灼，辛安指挥使明载等人商议着对策。

　　“陛下，恐燕州不保，负马军镇被夺，燕州门户大开。洛阳危矣！得赶紧召回黑甲军屯于沧州阻击齐王兵马。”林薄厌眉头紧锁，看着沙盘上的燕州的重镇负马军镇被夺，心如刀绞，燕云马场被夺，对北辽的优势将变成劣势。

　　青隐看着沙盘心中也十分抑郁，正色道“北辽沙坨此次进攻绝不比之前的弱，若是平州保燕州，谁能保证北寒能抵御的住辽沙联军？”

　　此话一出众人都默然低头。

　　如果抽调兵力赶往燕州，平州就得放弃，那前面花明灿誓死捍卫的平州就成了个笑话，以后北境百姓的生活将生不如死，一旦口子开了，北辽的骑兵将不费吹灰之力在北方诸州烧杀掠夺。但如果不去阻击，燕州马场和莲京就危在旦夕。

　　朴浩枋打破了沉默“臣以为，平州按兵不动，由微，秦，楚三州抽调粮草补给平州。让辛安节度使明赐与熙州节度使高牧庭阻击齐王兵马。”

　　齐仪灼无奈看着沙盘“宰相大人，此番调动，若军饷不足，恐哗变。如今花老将军的底蕴被耗尽，却仍然填补不了平州的空缺。”

　　青隐看着众人意见都可圈可点，但每一个选择的代价很大，虽疆域广阔，但连年征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是不能治理好，那又是一个乱世诞生。

　　“退朝！”青隐见众人纷纷告辞。

　　青隐一个人在沙盘边坐了很久，烛光荡映在他失落的眼神中。心道，阿灿，哥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没用，守不好你们用命换来的位置。阿灿我到底该怎么办。此刻他腰间断裂又修复的木剑滑落在了沙盘的一个角落，而青隐会心一笑

　　“此计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