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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又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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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某一天晚上她在剧组拍戏发着烧,回到家里就瘫倒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就在玄关那边的小吧台坐了一宿,时不时就过来给她换额头的湿毛巾。
敲门声响起,许幼安顶着脑门儿上高高肿起的大包,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外长身玉立的裴青。尽管许幼安反手就想关门,却还是被他眼疾手快地一下子就挤了进来。
“你又干嘛......”
许幼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拎进房间里。
他走进房间,直接把许幼安给扔到了沙发上。
裴青面上泛起一丝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幼安,解开了衬衫袖口上的两颗扣子,将衣服挽到了手肘处。
“你以为我要干嘛?”他问许幼安。
话音刚落,便瞧见裴青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探身朝许幼安抓来。
忽然额头处传来一丝温热。
只见裴青竟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颗剥好了皮的水煮蛋,此时正拿着它小心翼翼地在许幼安额头的伤处滚着。
「裴青你干嘛?」许幼安扭脸躲开他的手。
他不由分说地扳回许幼安的脸来,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后天就要开机了,你准备脑门子上顶个大包入镜?」
「我……」许幼安被他噎得没了话。
也不知是刚出锅不久的缘故,还是……刚刚沾染上了裴青的体温,鸡蛋温温的,又滑又嫩,令许幼安下意识就想起了从前无数次磕磕绊绊后,裴青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也会默默地低头的一些瞬间。
想到这儿,许幼安不由得鼻尖儿一酸,扯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最上面的额头,任由裴青帮自己揉着。
那时候的裴青,对她可真好啊。
不知不觉间,许幼安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那些点点滴滴,全都凑成了心动的暗号。
但这不是他的错,是她先违背了婚前协议,先对他起了别的心思,所以她也没资格多要求他什么。
不许喜欢上对方,不许在生活上给对方添麻烦,不许出轨。
后来的相处中,许幼安总觉得裴青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就是从这时候,她开始对裴青有了期待,而裴青似乎默认了从这时开始的转变。
后来才知道这种转变都是错觉。
其实原来某一天晚上她就想和裴青坦白,连词儿都想好了。
裴青,我不想和你再以这样的关系生活下去了,从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所以不敢贸然和你表达我的心意,但是后来我发现,也许这就是喜欢,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你可以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如果你愿意和我试试,我们就尝试着接受对方,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也可以做到今晚过后,让这一切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表达我的意思,你也只需要给我一个结果,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许幼安其实是一个本质上有点骄傲的人,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差,长得可以家世可以学历也可以,表白这件事就是把自己的骄傲全部交给别人去决定,让别人来评价你,而且没有标准,也许不是你不够好,就是因为类型不对,许幼安是容易胡思乱想自我否定的那一批人,当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愿意把自己的骄傲的一面抛开,把骄傲交到别人手上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也许自己是有一点喜欢的。。
然而最怕的不是表白拒绝,而是一片真心无处安放。
裴青早前拟好的婚前协议里,明确规定过不允许出轨。
就算只是联姻,也该对婚姻拥有最起码的尊重。
会得知这件事,还是因为一张照片,闹到了媒体。
对她而言查个人实在简单,那个女人叫祝禹彤,是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在公园的音乐剧团兼职,她当时穿着抹胸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
其实他们也有过比较温暖的过去的。至少许幼安在梦里没想到当时裴青的手机消息里弹出来的女生的信息。
之前从狗仔的照片不过是拍到了裴青在游乐公园和那个的女人同框,根本算不得什么证据。
不过因为是他裴青平白无故和一个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出现在那里引人遐想。
光是脑补就足够劲爆了。
许幼安本来不会相信这样的空穴来风,但她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夜晚。
这天晚上,雷鸣闪电,房里安静。
细微闪电滑过紧闭的窗帘,昭示着外面雷电雨水的肆虐,整座城市都笼罩在这极端天气中,裴青目光看到那些白色闪电,神色没变,却微微发着呆。许久,他手指顺了下许幼安披肩的长发,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了房间。
许幼安埋在温热柔软的被窝里,睡得挺熟,可外面一道极致的闪电打来,她头一个往下滑,突然醒了。身后的闪电又来一道,许幼安看到身侧没人,她愣怔几秒,随后下意识地坐起
身找人,浴室一眼望透,没门关灯没亮。
她掀开被子,在漫天的雷电中走出房门,一眼看到站在客厅面对着阳台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的裴青。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那儿,似乎很犹豫。
很久。
他拨通了电话,放在耳边。那边有人接起来,不知说了什么,裴青开口,“下雨了,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雷电,我有些担心你,所以打电话问问你。”
许幼安就在他身后,明明那么大的雷电,可她却听见了他的话以及他那语气,他带着点儿卑微,像是不敢打扰到对方却又控制不住给她打电话一样。
“嗯,我知道,这几天天气不好,你出门记得带伞。”
“这么晚别喝咖啡。”
“有牛奶吗,热点。”
他温柔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是跪在地上给她打的电话一般,极其小心翼翼,许幼安浑身发抖地扶着门框。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地和一个人说话。
似乎一切都被证实了。
那些敏感,那些细节,那些变化,不是她的错觉。
后来不知道那个女孩做了什么,到他们剧组来实习,和剧组起了矛盾。
裴青第一次强硬地插手剧组的事。
她没有忍住,跑回家想问他到底是看上了钢琴,还是弹钢琴的人。
客厅内,一道含怒的男声乍响:“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裴青倏然起身,看着许幼安,深邃眼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又是这句话。
许幼安已经记不清从裴青的嘴里听到过多少次这句话。
她尽量保持冷静:“剧组突然变卦,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更何况这个片子根本不是你们的投资,为什么要插手?”
裴青一脸冷然:“难道要任由你欺负你们剧组的实习生,让她受尽委屈?”
许幼安脑子一嗡,一切的不理解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自己的脆弱被他看见。
“所以,你做这些是在为我们的实习生报仇打抱不平?”
那个弹钢琴的实习生。
那她呢,她在剧组这么久被人欺负,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情,他说过一句吗。
裴青皱眉看着她,表情越发不耐:“这些不重要。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不想因为公司的事和你在这里吵。”
这话一出,许幼安嗓子突然像被捏住了般,说不出话。
明明一开始做出吵架气势的,是裴青。
怎么现在却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静默间,裴青再次开口:“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吧。”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却在扯开门的瞬间,顿住了脚:“许幼安,你没发现你变了吗?变得不可理喻!”
话落,门砰的一声关上,狠狠砸在许幼安心间。
她茫然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
那是自己特意为裴青做的摩卡,他却一口都没有动。
许幼安默默伸手将冷掉的咖啡端起来,全部喝光。
她从来都不爱喝甜口咖啡,咽下满嘴甜腻,心里却愈发闷痛。
许幼安看到那架钢琴,从前不知道原因,现在知道之后就觉得格外讽刺。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磕坏了钢琴一块漆,裴青大发雷霆,她从来没看过他那样的表情,她几乎吓得呆住了,以至于他刀子一样质问她一句也没听清,只记得被他吓得脑袋发懵。
男人的手捏着她的手腕问她为什么不经过他的允许碰他的东西。
保姆在一边拦不住,现场一片混乱,她推搡之中碰掉了桌上的杯子,掉落的碎片划破了小腿,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许幼安感到胃里翻腾的难受,一种油然而生的悲哀和强烈的情绪冲击,翻山蹈海的眩晕,裴青似乎还在她旁边,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要靠近她,一种难言的战栗感吞噬了她,她几乎难以呼吸。。
她一把推开他跑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在结束拍摄之后没有回家。从前迫于身份和各种,都会乖乖遵守条约上的每一点。
然而那时候的京城风风雨雨的一直在讨论这件事,迫于她在圈内的身份,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被大家所知晓的。
绯闻一出,网上骂声黑料扑面而来。
而裴青没有出面解释过一句,跟她也没有。
许幼安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她下定决心后,就给裴青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还未接通,但是每次都是这样,永远都不会是裴青主动联系她,他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往下俯视着她,偶尔给一些小恩小惠,或是耐下性子哄哄她,她就立马要赶着贴上去。
电话接通了。
“你在家吗?我们谈谈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幼安以为他把电话挂掉了。
“裴青?你在听吗?”
“我在听,”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我在家,你回来吧。”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或者是第二次,他在家等她回来。
但是那天钢琴没看见了,只留下空落落的展示台。
裴青叫她:“幼安。”
“难得这里没有外人,我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找了律师,他说我们这种关系不太好解除婚约,如果上了法庭,就会很耗费时间”许幼安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与她无关的事实,“所以我来找你谈谈,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和平分手。”
“我和你的女朋友不像,你从我身上找不到她的影子,所以当这个影子出现后,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们离婚吧,”许幼安看着他,郑重而坚定的说。
裴青摘下眼镜,他垂着头默了会儿,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许幼安有些怔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谢谢。”
“婚前协议还是作数,另外你需要什么补偿,告诉我,”裴青停顿了一下,再出声比刚刚又沙哑了些,“只要我能给的。”
许幼安摇头,“我不缺钱。”
“我知道。”
他们一点纠纷都没有,结束的很和平,许幼安那天又去了一趟剧院。
那天同样是一个雷雨天气,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淋雨的时候,一辆车停在面前,有人给她递了一把伞。
那时候她深陷婚姻事业的泥潭,那是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抓住某一根救命稻草的想法。
前程往事,像是沉重的泥潭,不断地把她往下拽着。
她就挣扎着,往下沉。
索性不管了。
结果却有人拽住了她。
一阵乌木沉香的气息,唇齿间被撕咬的痛感,铁锈的气息让她这日复一日的噩梦里面,一下子出现了不一样的气息。
许幼安猛地坐起来。
这不是她的房间。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和床头柜,没有任何别的摆设,灰黑的色调,性冷淡的风格,和它的主人一样。
许幼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这。
她坐起身,在床头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贺时庭【许家的事我解决,这两天可以先住在西苑。】
许幼安没有听他的,还是回了公寓。
之后的几天许幼安都没有再见到贺时庭,反正和许家闹掰,她已经彻底有恃无恐。
至少目前为止,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许幼安唯一的疑惑就是自己的身体,好的莫名其妙。
症状复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许幼安耳朵嗡嗡响,一种空虚感从四肢蔓延开来,正在将她拖向火里岩浆。明明没发烧,测出来的体温,也显示正常,但是感觉热。
周招君来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了鸡汤,又陪她聊了一会儿才回去。
许幼安吃得少,没想到半夜又吐了个干净。
吓得周招君又跑回来带她去医院。
医生全部检查了一遍,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最后下了一个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的诊断,连药都没开。
贺时庭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五分贺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