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额不成龙》化骨龙

2、第一最好不相见（下）

　　再说吴鸢在禁城之内，朝则至梁园伴读，晚则归暮梨苑将息，不觉大半年过去了。这日恰逢冬至，昨夜里下着的雪直到早上方歇。病了近半年的元宗终于稍有起色，巳时即勉强起驾，率百官前往郊外明德堂祭祖。

　　禁宫定例，冬至前后乃一年中安身静体之时，因此百事皆绝，皇世子们的功课也停了下来。宫内各处比平日又更添了冷寂，御膳房反倒比平时热闹。原来这禁宫的规矩，冬至当天上下都得吃饺子，喝羊肉汤，除了应节图个新鲜，也有御寒的意思。御膳房早早做了准备，把一盒盒各式馅料的饺子和熬得滚烫的羊肉汤一批批地往各个宫殿院落送去。

　　黄昏的时候，饺子和肉汤送到暮梨苑。小太监们请过安，便簇拥着看管暮梨苑的张嬷嬷，一帮人把馔盒捧到了内室。

　　吴鸢正伏在案前读书，听见响动忙站了起来，低眉顺眼，口中说道：“谢过各位大人。”手便伸到衣服内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馃子，赏了领头的一个。小太监们胡乱说着些喜庆话儿嘻嘻哈哈地散了。张嬷嬷木木地站着。吴鸢另外又从书案上拿了一支小小的玉如意塞到她手里。她淡淡地谢过了，把那如意随意放入袖内，便退了出门。

　　吴鸢坐回书案前，听见外间张嬷嬷正吩咐小宫女们进来伺候用膳。那张嬷嬷约莫五十来岁，声音却特别苍老，仿佛专门为着使听见的人不舒服似的，嘶哑难听。

　　不一会儿，两个小宫女捧着馔具进来，在中央一张梨木雕花嵌大理石圆桌上利落地摆好碗筷，又把撰盒打开，捧出了饺子和肉汤，最后默默地退到一边垂首而立。

　　吴鸢坐下拿起筷子，把那已经冰凉的饺子夹了放进口中咬，偶尔喝口肉汤。那羊肉汤趁热喝了浑身发烫，舒畅无比，此刻凉了，腥臊难闻。吴鸢却无知无觉，口中只是嚼，末了把碗中肉汤一喝而尽。小宫女递过丝帕，吴鸢接了，在嘴上轻轻按了几下，递还给小宫女，说道：“谢谢两位姐姐。”小宫女轻声应句：“不敢。”脸上微微绯红。旁边的忙趁着把茶递上去的当儿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前一位。那位一惊，如大梦初醒，忙退了开去，心中自是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