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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求真 调查柳宅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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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言辞坐在屋内写着东西,风吹起长发,衣袖也轻轻飘起,似仙。
“公子。”门外传来声响。
白言辞嗯了一声,门外的人便推门而入,提手敬了一下,便开始了正文:“柳宅之事已有些进展。”
“道来。”白言辞将笔放下,抬眸听着。
“柳家因曾经之事已有大多数人对其厌恶不已,但如今大多忘却。属下调查了死者生前所行所说之事,皆是前几日与人说过柳家之恶事,且带有辱骂之意,其余便没有什么共同之处了。”
“这么说,那人不厌恶柳家,反而厌恶憎恨柳家之人?”
“应是。”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走回白府的柳自风此时正好从门外进来,看向白言辞问道。
“什么怎么做。”白言辞被这么一下弄的莫名其妙。
“不得去抓他吗,你们打算怎么抓?”柳自风弯了弯眉。
“这与你没有干系,你知道作甚。”
“我职责在身,除了保你周全,也可以做些别的事情,你放才叫我到外头走走,我走了,”柳自风握剑走到白言辞面前,“我还可以做些其他的。”
……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说柳家坏话?”柳自风背靠着柱子,一眼挑着眉,确认道。
“不可吗?”白言辞坐在桌前,又提笔写着东西。
“合适吗?”“不合适吗?”一旁方才进来报信的想了想,说到:“确实有些。他姓柳,柳家人也姓柳,多多少少有些不妥。”
白言辞冷声道:“你去。”
“但再想想,还是挺合适的。我跟在公子身边,多有不便。”
柳自风心中苦笑,认了:“什么时候。”白言辞想了想:“明天吧,明早便去。”
柳自风出了屋子,人依旧飘忽忽的,哪有人让自己骂自家人的啊,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吧?
后边传来关门声,方才传信的人也从屋内出来,上前唤了一声:“少侠留步,关于明日及之后几日的事,我再同你说说。”
二人移步至白府院内的小小一角,那人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名叫隐泉,便开始了正文。“明日清早你便去引起那人的注意,之后便不要再回孙府和白府来了,以免起疑。”
柳自风点头明白,刚想转身从府门出去,隐泉又连忙叫住:“还请少侠翻墙出去。”
行,虽然有点道理,但怎么感觉像贼?
柳自风翻墙出去,便回了孙府。阿生也起了,正帮着打扫院子,本来想带着阿生出去逛逛的,但现在有要事在身,人多眼杂,万一看到自己也看到阿生,阿生不就有麻烦了?
“柳自风。”阿生冷不丁叫道。
“怎了?”
“没什么,叫叫。”
柳自风疑惑了半晌,还是说道:“你别这么叫我,怪吓人的。”
“可是我不这么叫要叫你什么?”阿生停下扫地的动作,问道。
柳自风也想不到,但总觉得这么叫有种自己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感觉。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柳自风先在孙府和阿生吃了午饭之后便到街上混混眼熟,让人好知道自己,到了晚上便早早睡下了。隔日一早,便起床更衣,从孙府院墙翻了出去。
她还记得,昨日闲逛之时,有家酒楼的人最多,加上找孙府打杂下人要的衣服,没带剑,再加上本来就是明阳人,对明阳人的习性最为熟悉,谁能看出来她习武,身份不同?
她走进酒楼,便看到一堆人在里头吃茶食菜,嘈杂非常。柳自风清了清嗓子,确定自己的声音还算粗犷,便找了一桌人少的拼了个桌。
与其拼桌的是两位彪汉,衣服布子粗糙,和白言辞孙梓亭穿的丝毫不一样,头上挂着汗,喝着酒,桌上还有一盘花生。
柳自风先是大概聊了聊些别的,亲切得很。见时机成熟,便转移话题,随口提到:“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前些天那个柳府门口挂人啦?”
“哎,是吧?我也是前些天知道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吧?我看见有人来调查来了。”
柳自风按昨日晚上打的草稿,先是摇摇头,面露讥笑:“啧啧啧,这柳家十年前做了恶事,如今肯定是有人杀人挂来了。也是恶人有恶报。”
那两人先是点点头,有一个头上包了块布将头发扎起来的男子剥了颗花生,道:“但说到底,我们从前整个明阳也算是得到过他们家的庇佑,谁知道他们竟然真的做了那种害国害民的事情。”
“是啊,亏我们当时还信任他们,当时真相出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有多难以相信。”另一个头发束起的也接道。
……
一番交谈下来,柳自风最先抵不住,借口说家中有事先行离开,心中却郁闷得很。反正目的已达到,再多说怕是除了杀害挂着,可能舌头也会被割掉。
方才与自己交谈的两个人怕是也会有危险,平时多注意些。
柳自风在一家客栈歇了脚,用白言辞给的银子订了间客房。
其实在树上休息也挺好的,但一般人不这么做,按白言辞的意思来说。
接下来这几日便待在外头,等那人来取命了。
这天夜晚,柳自风在房内稍微整了整,头发本来就梳的和男子差不多,她稍微涂了几层灰在脸上,与方才那两位的肤色差不多便又出去溜达了。
当然,她没有和阿生说起这事,可偏偏,她才没走几步,便见到阿生在大街上晃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合适被熟人看见,虽然也不知道阿生会不会冲过来和自己打个照面,但也还是保险起见,她先躲进了一个小胡同里,看着阿生从自己面前走过才松了一口气。
是一场有些艰难的行动。
柳自风在心中苦苦叹道。片刻之后,又迈开步子走出胡同,继续朝前走去。
柳自风走了一会,已出街巷,眼前一片空旷,除一两棵孤零零的树外,只剩高挂明月与徐徐微风。柳自风放慢了脚步,伸了个懒腰,觉着此地风景甚好,便靠着一棵树躺下,朝着那轮明月。
……
阿生本和柳自风一同去做保镖工作的,但柳自风觉着,阿生年纪不大,且无扎实功底,便提议让他帮忙清理房屋,购置物品即可。
这天夜里,阿生想找柳自风学习武功,却发现他人根本不在,想着出来看看。大抵是在街巷中浪久了,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记人的能力。
他才走了不一会,眼睛一瞟就瞟到一个身影酷似柳自风,即使不是那一身白,没有那柄佩剑。
阿生假意向前走去,等柳自风动了身,便小心跟随,也许是第二次罢,竟没被发现。
柳自风靠树假寐片刻,便觉有人前来,手中似持利器,缓缓向他走来。
柳自风暗暗手中集力,却听那脚步忽的消失,心中正道奇怪,便听右后方似有石头落地的声响。
柳自风不等了,抬眼起身,直接把集满力的手往那人脸上招呼,再用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将那把匕首敲掉,咣当一声,利器落地。
“啊!”一声惨叫刺破夜晚宁静,那人面容在月光下变得清晰——竟是一名女子。看着似是豆蔻之年,应比自己再小那么一些,脸颊圆圆,还有一边是被柳自风打的,红的厉害,下巴不与脸颊匹配,尖尖的,头发随便挽起,眼睛狭长,鼻子不算挺拔,双唇薄,似虚弱,微白,双眸黑中透棕,还有一股对柳自风的凶狠劲,却因脸上挨了一拳和匕首被击落在地而惊慌,正欲扭头跑走,柳自风轻轻握住她的肩,轻叹道:“小妹妹,跟我回去一会,顺便帮你把脸上的伤弄弄。”
小女孩闻言,猛的抽身,便要往街跑,草丛便冒出个人,挡住前路。
“阿,阿生?”柳自风惊讶道,不是已经避开了吗?
阿生抬眸瞧了眼,不语。
柳自风也不先管这个了,走上前,在她身后又放缓了语气,似开玩笑般:“姑娘,你莫不是因为我打了你一拳生气了?真是对不住,向你赔罪,”又看了眼她身上不算合身舒适的衣裳,“帮你疗伤可好?”
女孩回头看了眼,同样看向柳自风不算合身舒适的衣裳和满脸尘灰的脸,皱眉。
“你看他!衣冠整齐,可以帮你治的。”柳自风看到她的眼神,扶额无奈道。
女孩回头看了眼一身黑色束装的阿生,猛的推开,硬冲冲地向前冲。
空中响起一声轻叹,柳自风左手握着她的匕首,右手轻轻在她后颈一敲,女孩身子前倾,柳自风轻松扶住,回头看向阿生,脖子向前扭了一下:“走吧?”
三人一路回到白府,隐泉看到柳自风背上背着的女孩,微微一愣,便将他们朝白言辞的地方引去。
白言辞依旧在房中,只是不在原本的桌子旁坐下写字,而是在一旁的书架翻阅书籍。门吱呀一声,两位衣裳不算干净的和一身黑的走了进来,哦还要加一个也一身黑的隐泉。
“……”白言辞看不惯,盯着柳自风,“你,去换掉。”
柳自风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身,回道:“她呢?”
白言辞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女孩,下巴一扬,扬到了一旁的软塌上。柳自风将她轻轻放到上面,便走到门口,将门带上走了。
白言辞将书一放,走到软塌边上,看了眼,皱眉道:“她脸怎么肿了?”“被柳自风打的。”阿生淡淡回道。“也真下得去手。”白言辞冷笑了一声。“不是故意的,夜深看不清。”阿生依旧是冷淡道,“她手里拿着刀。”
白言辞看了眼阿生,不再作过多言语,从桌旁的小屉子里取出一瓶白色伤药,递给隐泉。
待柳自风回换回自个的衣裳,隐泉已为女孩上了药,柳自风将匕首拿出,从窗外投进的月光在刀刃上反着光,凄寒冷刹。
隐泉看了眼,微微点头:“死者除脖颈刀伤并无其他。”柳自风看了眼在塌上的女孩:“还挺狠。”隐泉接着道:“根据城中提供的画像,她应该叫何泯泯,原本家中还可保衣食无忧,却因父亲好赌,家境跌落谷底,之后有人救济挽救了些许,但后来母亲离世,与父亲一同生活,父亲不久后也走了,仅余她一人,城里的人见她可怜,都有给她接济些吃食。”
何泯泯?好熟。柳自风努力回想起来,终是无果,白言辞清冷开口:“救济之人是柳家。”隐泉看了眼白言辞,跟着点了点头。反而是柳自风有点懵,虽说道理是没错,但自己为何偏偏没印象?她记得,家中凡是出点什么事,总与自己脱不开干系,母亲也总会拎着自己先数落一番,再做之后事,但具体是什么,为什么记不起来了?为什么?
正在几人交谈之时,何泯泯眼睫微颤,柳自风也暂时抛之脑后,随众人一同看向她。
何泯泯才刚睁眼,便飞快下塌,朝门跑去,柳自风忙拎住她脖子后边的衣服布料,有点磨:“帮你疗伤了,可否也帮我们回答几个问题?”何珉珉回头看了眼,正欲继续扑向门去,但习武之人力气自然不容小觑,即使自己经常干活。
何泯泯只好站立,转过身来面向四人,双眸死气沉沉:“要问什么问什么,要将我关起来的话,我也认了。”声音透着一股稚嫩,但终是被冷漠盖得不剩几分。
白言辞坐在方才何泯泯躺过的软榻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何杀?”
“嘴巴不干净。”
“怎的不干净?”
何泯泯想了想,双眸骤狠,垂在两侧的双手握成拳,冰冷的语气中透着愤怒:“他们说,柳家干坏事,是恶人,是恶人有恶报!呵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恶人有恶报!让他们在柳家门口,以最难看的模样在柳家面前,在大家面前,看看是怎么样的丑陋,在自己最讨厌的人面前!!!”说到后头,方才在郊外拿匕首要捅人的架势又出来了。恶狠狠,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白言辞沉默片刻,接着道:“你怎么学会杀人的?”
何泯泯听到这个问题,原本恶狠狠的表情呆了一下,又回到原状,似还带着痛苦和厌恶,而后还是说道:“那个天天赌钱的臭恶鬼,一回来会打娘,还会打我,还有一身酒气把整个屋子都熏得臭死了,隔天早上起来仍有。”何泯泯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神色缓和了些许:“有一天,那恶鬼又出去赌,我和娘亲在外面卖饼,有一位…贵人和其他两…位男子到我们摊上,看了我和娘亲一眼,又看了会饼,贵人和那俩男子说了会话,便各买了五张饼,还多付了好多银子,我们怎么推都推不掉,后面我又看了眼,贵人腰间挂着一块牌,有字,和经常路过的一户人家的牌匾上的很像,回去的路上我看一眼,我识字,就是柳家。”
“那天,我和娘都很高兴,贵人给的钱够我和娘吃好久了,娘把它们都藏了起来,不让那恶鬼拿走,免得他又拿出去赌。我们以为那天之事已是最好之事,是半辈子得来的恩赐,不想贵人又来我们摊上,又各买了五张饼,还给了我和娘好多漂亮的衣裳和首饰,贵人拿了个簪子给我带,我带了,贵人说我很好看,我很高兴,但肯定没贵人好看…贵人最好看。”
讲到这,何泯泯脸上的狠劲已退,尽是满足与怀念,可想而知这是多么,多么美好。
“娘说,好看,就带着呗,爹爹回来看了也会觉得好看的。是啊,我也觉得,爹爹会觉得好看的,因为我是爹爹的泯泯啊。”柳自风又看到,这个方才满脸烂漫的女孩烂漫已不再,仅剩淡漠和凶狠。
“等我们回家,才发现已经很晚了,不,以前也很晚,那天好像更晚,恶鬼已经回家了,娘煮的饭被他拿出来吃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他一看到娘,就扑上来,扯着娘的头发,扇娘巴掌,一下,又一下,很重很重,娘哭了,哭的很大声。恶鬼嘴里还骂着娘,说娘不知检点,晚归,买首饰,买衣裳,是臭婆娘。我想帮娘,他一看我,就不扇我娘巴掌了,他一手抓着我娘的头发,蹲下来,看着我:‘泯泯今天有新头饰啦,很好看呐,泯泯觉得呢?’我害怕,看着他方才明明还很凶的样子现在却是笑的,点了点头。他把簪子从我头发上扯下来,很疼,上面的图案是桃花,我认得,娘很喜欢。”
“恶鬼不笑了,他狠的把簪子往我手臂上扎,骂我也是臭婆娘,说我是败家子,一无是处。娘也不管头发还在恶鬼手上就来找我,对着恶鬼说,不要打珉珉,珉珉还小,不能打。他把簪子从我的手臂拔出来,又去骂娘,说娘吵,整天一张嘴说个没完,然后,把簪子插进了娘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