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
“那个灯笼挂歪了!快调整一下!”“桌面要擦干净,务必用清水擦三遍,记住”......“不要毛手毛脚的,一会上菜切记要端稳”......安城谢御史的府上,此刻正热闹非凡。
丫鬟婆子小厮们都飞快地行动着,全府上下透出浓郁的喜悦氛围。
正厅内,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笑盈盈的询问着身旁的管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参儿的十八岁生辰宴,可不能出差错。”管家沉稳地答复,一边递了杯茶水,“老爷放心,上下都打点好了,绝不会出问题。”
被称作“老爷”的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谢松然谢御史。
他人近中年,却不同于其他中年男子大腹便便,仍是一副文人风骨、清正廉明的形象,倒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人如松柏。
后宅主屋内,一位妇人正对着铜镜仔细地打量自己,这便是御史夫人,三公主宋祈宁了。
“谷雨,这支簪子不适合今天的妆容,去将那只海棠簪取来。”一旁的丫鬟听闻,立马答复,又取出匣子里的簪子,给她换上。
调整好后,她起身走,一边吩咐身边的谷雨,“提醒公子,今日是他的生辰宴,可莫要迟到了。”谷雨乖顺的点头,“是,夫人”,又笑道,“公子最是端方守礼,夫人不必担心。”
夫人闻言,眼角也染上笑意:“他是守礼,不过守的是自己的礼,若是他诚心不愿意,只怕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说着,她又神神秘秘地吩咐,“今日不少王公贵族的小姐都会到,让他仔细瞧瞧,若有中意的,也好赶紧相看。”谷雨眨眨眼,“公子一等相貌一等品行,不知何人能入得了公子的眼。”
夫人有些发愁,“都18了,也没见喜欢哪个姑娘,若是有,哪怕是个普通女子,我也欢欢喜喜迎她进门。”
身边的谷雨立即安慰:“公子此等人物,眼光定是较常人高些,夫人不必着急,上天自有安排。”
她叹了口气:“但愿吧。”
......
戏班子敲锣打鼓,悠悠扬扬,附近的百姓都围到侧门讨彩头,一时府前好不热闹,管家则站在正门迎接着源源不断的宾客。
“谢家可真是高门大户,我看那彩头成堆成堆地发。”一个妇人看着手中的彩头和旁边的人感叹。
旁边的妇人点头:“是啊,不过也难怪,谢御史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更何况,御史夫人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
拿着彩头的妇人一边背起菜篓,一边接话:“不知将来是哪家姑娘如此有福气能进谢家的门,我瞧见过那谢家公子,当真是惊为天人,何况前些日子高中解元,未来大好前程,只怕九天仙女下凡才配得上呢。”
“是啊是啊。”“还要买菜呢,快走吧。”......
谢府后院小河边,一个人正松松的倚着石桥,盯着水面的涟漪,仿佛在出神。
“公子!”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宴席马上要开始了,老爷夫人着急找您呢!”
“哦,”谢参好像刚回神,“知道了。”说着就朝正厅走去。
小厮小跑至夫人身边,低声通报:“公子来了。”宋祈宁端着酒杯的手一愣,转而笑意吟吟地看向门外。
门口有阴影落下,客人们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热闹的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来人长身玉立,眉眼如画,如高山霜雪只可远观,偏嘴角噙着一抹笑,营造出一种温柔的表象,走过来时,身形是极好看的,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真是哪幅久远的画中走下来的仙人,不日便要回到天上去。
席间有不少大臣家眷,年轻的都开始脸红,稍年长的已经在暗暗想给自家的女儿商议婚事了。
谢参站定,冲周围的宾客拱手致歉:“是我来晚了。”宾客们此起彼伏地说着“无妨”,将军林之信扭头豪迈地对着谢松然:“老谢,你这儿子真是不错!我看他这根骨不错,不如让我带着练,到时候上战场杀敌去!”
谢松然笑:“我可不敢,要真让你带走,我夫人非扒了我皮不可。”
宋祈宁年少时常以捉弄谢松然为乐,但谢松然只是看着好欺负,实则不然,常趁其不备报复回去,二人是在打闹中成的婚,这么多年过了,感情反而愈加深厚。
宋祈宁羞恼地回嘴:“夫君说的什么话!若真将参儿送进军营受苦,你怕是比我还坐不住!”
众宾客听二人拌嘴,都笑,场面又热闹起来。
“罢了罢了!你们夫妻二人说的我这军营如同龙潭虎穴一般,我也不逼你们了!”林之信佯装生气地说道。
“林伯父,”谢参朝他轻轻做了个揖,“父亲母亲常和我讲您在战场的故事,晚辈十分敬佩您,只是我身体文弱,”说着,他偏头轻声咳嗽了一声,眼含着歉意:“若我进军营,只怕要添麻烦。若您不嫌弃,我今后定会常去找您学习。”
林之信愉悦地大笑:“贤侄真是会说话,这般当然是好,你随时来,只管报我名字就行。”
谢参笑:“那就先谢过伯父。”又行了个礼,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宴席继续进行,谢参百无聊赖地喝着酒。
周围的小姐们频频偷看他,强烈的目光引得宋祈宁都不得不朝这看了一眼,只有谢参好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一手撑着头品自己的酒。
宋祈宁:“......”
他这样子还怎么给自己找个儿媳妇回来?!
她扶额想了一会儿,温柔的喊谢参:“参儿,你别拘在这里,自己去走走吧。”
说完又对着其他人:“你们也是,莫拘束,去随便看看。”说完疯狂对着刚偷看谢参的女子们使眼色。
景朝向来民风开放,不管看上谁,只要不打扰对方,都可以大胆追求。
故而小姐们虽然有些羞涩,心里却很是期待。
谢参哪能不明白自己母亲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和哪家姑娘看对眼,早日成婚。
他实在无奈,却也不想让母亲伤心,只好行了个礼,便朝外走去。
身后呼呼啦啦跟了好几个人,他也只装作不知道,只是仗着对自家宅子的了解,绕来绕去,将身后的人甩了个干净。
没有人跟着,谢参轻松不少,他回房里随意拿了本话本子,又来到小河边,松松地倚着桥头翻。
正值九月末,天气渐渐转凉,拂过的微风带来淡淡的桂花香,让谢参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许云栖到这里时,谢参正在翻书。
人若是生的好看,手也是漂亮的,许云栖脑子里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来。
正在翻着书的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动作只让人想到赏心悦目这个词。
谢参实在无法忽视凭空出现的视线,干脆放下书,冲许云栖行了个礼,温和道:“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许云栖挤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小步朝谢参走来,实则心里快被自己恶心死,母亲非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她接近谢参,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是希望她和谢参结亲,她实在拗不过,只好想着直接说喜欢,期望能吓走这位公子。
“谢...谢公子,我叫许云栖,我爹是许升。”许云栖装作害羞地说。
谢参一边眉微挑,他可是听说过许家小姐不少英勇事迹的。
礼部尚书许升的女儿许云栖,打娘胎里就好动,三岁把她爹的官服扔进河里,导致第二天上朝一众官服里,只有许升穿了件红色便服,妄图蒙混过关,不幸被皇帝亲自揪出来,自此声名大噪。
十二岁因为不满教授礼仪的老师过于严苛,半夜偷偷往人家房里倒了只癞蛤蟆,那老师顶着癞蛤蟆脸色铁青地辞去职务。十五岁好不容易收敛了点,又因为看到有流氓欺负良家女子,上去就卸了人的手,还将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听说官差赶到时,那流氓痛哭流涕,求着官差把自己抓起来。
不管哪件事,好像都和面前“柔弱”的女子扯不上关系。
谢参也不戳穿,只是浅笑行礼:“原来是许小姐,久闻大名。”
许云栖害羞的表情僵了一瞬,又硬着头皮装:“半个月前我在街上有幸见过谢公子,只一眼便忘不了了,叫我魂牵梦萦,今日是想告诉公子,”她咬了咬牙,干脆说:“我...我心悦公子!”
谢参愣了几秒,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便带着歉意的表情:“许小姐,实在是对不住,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听到这话,许云栖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要抱拳感谢,手伸出来硬生生转了个弯,行了个别扭的礼,装出悲伤的样子:“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一脸难过的样子,让谢参不得不开口要安慰她:“你......”,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桂花树一阵轻响。
谢参转过身,正好和躲在树上的男子遥遥对上了视线。
一阵风拂过,飘下几朵小小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