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98、谜团（中）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
　　刷得很漂亮
　　刷了房顶又刷墙
　　刷子飞舞忙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

　　“索弗斯！你把……把他抓来做什么？！”
　　地下室的床上，莉达颤抖地抱紧索菲亚。

　　门边，既抓了鸡又抓了人的索弗斯视线闪躲，迟迟没有回话。

　　刚从地上坐起来，程舒差点和鸡屁股贴脸。
　　“别动，咯咯哒……别往我脸上擦屎好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挪，没想到挪到床边被莉达敲两个栗子。
　　“干嘛”，她抱住自己的头。

　　“你……你……他送回去……”
　　莉达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莱恩。

　　“我？”
　　程舒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在逃人员耶。”

　　“莉达，没事的……”
　　索弗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被莉达随手抄起什么东西砸到脑袋，开始在屋内边叫边跳。
　　“啊！痛痛痛！莉达！你要砸死我吗？！”

　　嘻嘻。
　　程舒觉得自己现在精神有点不正常，但任谁大晚上起来被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类绊倒都会精神都会不正常吧，特别是她摸到人的手后又被鸡啄两口。
　　她当时以为自己又穿进鬼怪世界呢。
　　“……送回去吧”，看索弗斯逐渐停下舞步，她慢吞吞道：“如果你不想他哥找上门，把莉达、索菲亚通通抓起来的话。”

　　一脸不情愿的索弗斯地盯着莱恩，看样子想刀了他。
　　“……就这么放过他？”
　　他的牙咬得作响。
　　“因为他塔德乌什现在还生死不明……联络站的人差点被一锅端……”

　　“他晕了多久？”程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莱恩挨棍子以后要是会晕很久，不早冻死在柏林？

　　“一两个小时”，索弗斯闻言踢了踢莱恩，“我是在他喂鸡的时候从后面偷袭的……”

　　……不对劲。
　　“莱恩？”爬起来走到莱恩身边，程舒蹲下给人翻了个身，“你没醒呀，那我把你上衣、裤子扒了去卖，你应该不反对吧”，她动手解开莱恩的腰带，在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前，手腕被扣住。
　　“反对吗？”
　　她松开手，莱恩盯着她，松散的金发贴在脸上，涨红的脸蛋看起来要冒烟。

　　“放开我？不扯你裤子了……”
　　程舒话音未落，猛地松开手的莱恩挡住自己的眼睛。

　　抬头看向索弗斯，程舒示意他再给莱恩来一棒。

　　索弗斯面露纠结，颤巍巍下床的莉达抄起棍子往莱恩的头上砸去。

　　尴尬的事发生，程舒对上莱恩的眼睛，他问她缺多少钱？

　　莉达又来一棒子，人终于昏过去。

　　“有地方转移吗？”
　　程舒问道。

　　“有是有……但索菲亚……”

　　莉达说话的功夫，三人向索菲亚看去，她缩在床上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她……”
　　程舒沉默下来。

　　从索菲亚身上移开视线，莉达看向程舒，有些话憋太久以至于只要有一个宣泄口，它就会决堤般涌出。
　　“……你不知道吗？也对，党卫军顶多执行点监督的任务，在妓院系统性收费的是国防军……3马克一次，你现在知道了吗？酒店、住宅甚至是学校被改建成妓院，早上做性病检查，下午工作到晚上，工作，呵……生病被殴打、停止食物，隔离到痊愈，痊愈，呵，然后重新工作。”
　　“她是自愿去的，呵，在村子被围的时候，很多年轻女人都是自愿去的，在另一个选项是屠杀的情况下……被迫的也有，街上随便被掳走的，借工厂工作的名义诱骗的……”

　　“……”

　　“哲学，你和那个党卫军官谈哲学？”
　　屋内的灯光仍然一闪一闪，照在莉达身上并不显得亮，但她的那双眼睛，瞳仁深处迸发出灼人的光芒。
　　“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卫生站张贴的告示——每位有意前往妓院的士兵必须熟知以下健康规定并遵照执行。”
　　“多严谨……”

　　愧疚、焦虑、恐惧……各种情感混杂，程舒想逃跑，想离开这，想将目光从莉达身上移开，但她动不了。

　　“我见到过一次他在……”
　　移到莱恩身上的视线又移回程舒身上，莉达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确认一件事。
　　“你知道是吗？”
　　她发颤的声音带着无以复加的怨恨与悲伤。

　　“……”

　　“知道什么？”
　　索弗斯敏锐地察觉莉达隐瞒他见过莱恩的一次就是她如此恐惧莱恩的原因，他看向躺在地上的人，目光冰冷。

　　勉强转动脖子，程舒看到索菲亚缩在床角，恐惧到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知道莱恩该有的结局只有一个，但不是……现在。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重要，必须把他送回去。”
　　她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

　　没有绝对正确，只有相对正确。

　　……

　　头顶的灯发出类似火光的颜色后彻底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莉达，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索菲亚的声音带着孩童的迷茫与不安。
　　“一个小时后。”
　　莉达轻轻拍着索菲亚的背。
　　“那也太久了吧。”
　　索菲亚似乎翻了翻身。
　　“你想做什么？”
　　莉达问道。
　　“……可以给我唱首歌吗？你和你姐姐唱的那首。”
　　索菲亚支支吾吾道。

　　莉达沉默一会，低声唱起歌。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
　　刷得很漂亮
　　刷了房顶又刷墙
　　刷子飞舞忙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粉刷匠啊，战争来临前波兰音乐家创作的童谣。
　　程舒无声附和这首歌。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
　　我要把那新房子
　　刷得很漂亮
　　刷了房顶又刷墙
　　刷子飞舞忙
　　哎呀我的小鼻子
　　变呀变了样……

　　索菲亚睡着了。

　　她听见莉达的声音在夜里是那么轻。

　　“……我和索菲亚后面躲回了很久没回去的乡下，正好撞上国防军征召年轻女人去妓院工作，索菲亚说她要去，反正她现在也没活做，才不是，她见到很多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站出去后才说要去的……我不像她那么傻……我跑了……在路上我遇见一群孩子们，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赶着他们走，我躲在路边，差点被那个人看见，一个孩子唱歌引开了他，然后，我听见枪声，我不傻，我不会跟上去看发生了什么，我甚至连那个帮我的孩子都没多看一眼……”
　　“我并不想博取你的同情、怜悯，或者是其他东西，那对我也没有任何用处，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要活着，不管是抛弃一起长大的好友，还是帮助过我的孩子，我都要活着，你如果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