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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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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先逃出去对吗?
程舒试图跟上奥斯库的步伐离开房间,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埃里希死死拽住。
越烧越旺的火噼啪作响。
试图救人的曼恩小姐已经被冲进来的安德烈斯抱出去,科赫夫人则躺在地上完全昏死过去。
程舒对上埃里希的眼睛,凶狠得要将她生吞活剥。
“埃里希”,奥斯库冷声道,“有什么问题出去解决!”
程舒疯狂点头。
埃里希冷笑一声,“松手。”
……有病为什么不去治?程舒诡异地看埃里希不仅不松手,还想把她往火里带,在奥斯库和埃里希动起手前,她挣脱奥斯库握紧她的手,急忙道:“走!找人来!”
奥斯库没有动作。
程舒抱住埃里希的手臂,生怕他径直把自己扔火里。
埃里希冷冷盯着程舒。
随后,他被浇了一身水。
“舒!你没事吧!”
扔掉手里的水桶,莱恩强行分开埃里希和程舒。
……哈,程舒任由自己被莱恩拽出房间,回头对埃里希比了个中指,一物降一物,埃里希的报应大概就是莱恩。
火光映照埃里希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奥斯库和埃里希打了起来。
“……奥斯库”,程舒叫了一声,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一楼救火的人陆续赶到。
屋外的风带着一股咸味。
“……你来得太及时了”,程舒断断续续喘着粗气,“莱恩。”
莱恩拽住程舒的手微僵,他紧张地转过头,眼中带着点不可思议的亮光还没褪去,他对上一双不含任何笑意的眼睛。
“……是你吧”,程舒记起亨利克身上的味道,没有尿液等排泄物散发的氨气味,也没有厕所特有恶臭的甲硫醇味,不通过遍布波兰的下水道,他是怎么从乡下突然出现在市中心的呢?狗洞?啊,那未免有些多了,“这些天一直跟着我的人,将亨利克送到街道办事处附近的人。”
莱恩低垂着眼眸,看起来像一只淋湿的小狗。
程舒语气困惑,“被耍得团团转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露出这副难过伤心的样子呢?噢,因为我擅自更改了你的剧本?准确说是你们的,是吗?”
莱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写满委屈、茫然……还有指责。
……指责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说出来,程舒也奇怪她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按照他们的剧本演下去就好,两个心怀不轨的监视者中出现一个善良、阳光的……拯救者,她应该深受感动,想尽办法让她背后的人与他接触,发展成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然后他们顺藤摸瓜、一网打尽……按他们的剧本来,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不好吗?
……不好,为什么被打了给颗甜枣就忘掉伤害的角色是她的?
“……别这样,莱恩”,程舒摸了摸莱恩的脸,他总是天然地排斥现实、耽于幻想,“该伤心的人是我,你很早以前就开始骗我了。”
莱恩的表情像凝固一样,痛苦、怨恨……两三秒后因为职业天性化为诧异、审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程舒有种捅了马蜂窝的感觉,一定是错觉吧?
不是。
黑色轿车驶入军事禁区。
程舒甚至没能理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再回过神她已经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刺目的白光几乎让她无法睁开眼。
她稍侧过头,墙壁上悬挂着冰凉的镣铐、铁钳和烙铁。
与想象中血迹斑斑或者生锈的刑具不同,那些刑具过于干净,像刚被擦拭清洗过一样,泛着银白的光。
但在刑具投射下的阴影中,藏匿着点点猩红。
这是一场还算客气的审讯。
“姓名、年龄、国家……波兰秘密军?国民军?武装斗争联盟?”
“乘坐哪一趟火车到的华沙?始发站和终点站是?坐你对面的人长什么样?”
“你知道斯泰因豪斯·诺瓦克是萨那齐亚政权成员吗?沃纳·科瓦尔斯基参加武装斗争联盟是什么时候?你和奥斯库·温克勒是否早在德国就认识?”
除去之前对过的信息,程舒一个也答不上来,甚至对过的信息也回答得磕磕巴巴,奥斯库只和她提过一遍。
显然下套的提问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信息,被审问者就像一个灵光乍现的笨蛋。
莱恩疑惑于程舒所表现出的敏锐性与迟钝性。
反反复复地提问折磨着程舒,她就像大学课堂遇上随堂测试一样痛苦,明明一个也不会,却硬要写点什么上去,因为这算平时分。
审讯短暂结束,室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程舒听见外面细微的声响,完全不像人类发出的凄惨哀嚎。
长久的黑暗后,她甚至能听清皮肉分离的声音,她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不断滋长的恐惧让程舒像小时候一样无声哭起来,眼泪流干了僵在脸上,稍有触碰就像针扎般痛。
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哭累了,睡着了。
……她也许和波兰的地下组织没有关系,也许她背后的不是英国人,而是美国人,她的英语口音总是不标准……她为什么要摸自己呢?莱恩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但他不能……还是不敢问?
强行转向的思想扭曲成可怖的模样。
……明明一开始也是演戏,为什么不能一直演下去?莱恩盯着程舒的脖子,他想她就该死。
……她该的不是吗?莱恩站在角落怨恨地想她总是毫不留情的抛弃自己,不管是谁,只要提醒她一句,甚至不需要威胁,她就会立刻、马上远离他,后来就算没有人,她满脑子想的也是逃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程舒疲惫地睁开眼,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
审讯桌上的台灯光线昏暗。
莱恩猝不及防地对上程舒的眼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想要逃。
随后,他听见程舒慢吞吞地说,“抱歉,长官,我想我需要一个医生,我的眼睛好像起雾了。”
一只手在程舒眼前晃了晃,但她没有等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