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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村庄(九) ...

  •   我用手抚摸抽泣的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抚她。

      “不必道歉,”我对她说,“哭泣并不可耻。”

      我抱着她,过去了很久。后来,她靠在我的胸前啜泣,泪水打湿了我睡衣的前襟。

      当晚,我们之间再无言语,也无需言语。

      在这个时候,两个彼此孤独而又相互理解的灵魂之间,两个互相袒露过自己脆弱的灵魂之间,不需要语言的在场。

      我滑到床单下面,我仍然感到疲惫不堪,掘墓人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钻进了我的被窝。

      征求同意实在是多余的事情,因为我必定不会拒绝。

      毕竟,我已经全心全意接受了掘墓人——接受了她的一切,无论好坏。

      我接受了她的招待。

      我接受了她的照顾。

      现在,我接受了她的爱。

      在一瞬间,我就做好了要留下来,永远陪伴着她的决定——此前我一直不清楚我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去,我没有计划。

      我在被单下摆好姿势,然后把她的身体拉向我,将她抱在怀里。

      掘墓人还没有换上睡衣,第二天醒来时,她的衣服会皱得不成样子。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

      但是明天怎么样已经无所谓了,它不复存在。

      我们之间已没有时间的概念了——我从未想过这一夜后的明天。

      取而代之的是我们之间共享的温暖。

      在深沉的黑夜中,有这样一个温柔的瞬间,它是永远无法替代的,或许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吧?

      我的眼皮子重得像是有石头压在上面。

      它们无情地向下垂落,就像坟墓中的少女一样,坠入黑暗无底的深渊。

      我打了个哈欠,依偎在掘墓人身边睡着了。我们就像摇篮里的两个婴儿。

      我睡了又睡,睡了又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睡得更沉,并且似乎没有梦境发生……

      有时,梦境未必比现实可怖。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床上了,身边也没有掘墓人。

      我孤身一人地躺在黑暗中。

      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但周围依旧黑暗,毫无变化。

      现在是午夜吗?或许我是半夜醒来,想去解手,或者想解渴。

      但我的身体不知为何更加疲惫。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我感受到自己似乎烫得更加厉害了——比睡前更甚,此外,皮肤有明显的干裂感,胃部隐隐痉挛着,呼吸也不顺畅。

      我发现我身上的衣服和我睡时穿得不一样,似乎是掘墓人在我睡觉时帮我换了衣服,为什么?

      我疑惑,但笼罩着我的黑暗更加令人震惊。

      环绕着我的黑暗如此完整,厚重到无法穿透。

      然而,烦恼并不止于这异常的黑暗。这里冷得厉害——身下某种硬物隔着衣服传来冰冷的温度。

      是石板吗?发生了什么?

      我伸出手,但我的动作很快就结束了。

      我触摸到了冰冷的壁,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我的上方,限制了我的行动。

      醒来时我还只是焦虑自己身处黑暗,但意识到我的上方和下方的物体时,尖锐的恐惧穿透了我,我努力压制住它。

      我很明白,歇斯底里无济于事,在大多的情况下,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忍耐住恐慌,试图扭动身体,我向两侧张开手臂,但没能移动多远就又遇到了墙。

      我的头顶和两侧被墙阻隔,我用尽现有的全身力气也推不动——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我根本就没什么力气。

      我躺在那里,喘着粗气,万般无助。

      我甚至看不清放在我眼前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一种可怕的预感在我脑海里回荡——起初,我试图摒弃它,不接受这个想法。

      我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性,但还会有第二种真相吗?

      我躺在一个盒子里,被墙壁包围住,手脚无法伸展多远的距离。

      除了棺材,我还能在哪里呢?

      在我思考这个可怕的现实时我听到了声音——不规则的敲击声。

      就好像有人在敲打我的棺材盖,又或者说是在下雨。

      困扰我的不是这些,是泥土。

      这个声音持续不断,仿佛要钻进我的头颅。

      它残忍无情。

      它永不停歇。

      就像钟表的滴答声一样,无法停止,昭示着事情的走向。

      【亲爱的,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亲爱的,你应该明白,你不可能永远逾越你的命运。】

      【你早晚都会被追上。】

      血字许久未曾出现,我甚至以为它已经消失了,而在这一刻,它又出现了。

      它说的,我在森林里奔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我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我不满足躺在那里等待,我放声呼喊。

      我没有哭喊我的父母,我们几乎是陌生人,此时喊他们毫无用处。我也不向我的朋友求救,因为我从未有过朋友。

      我在呼喊我的新伴侣——那个与我一同生活的女孩,那个与我分享她的过往与脆弱的女孩,那个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分的女孩。

      我在呼喊掘墓人。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吧?一旦她意识到我就在被她埋葬的棺材里,她肯定会立刻停下。

      她会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摆脱孤身一人,回到光明的世界。

      她不可能会故意伤害我,她有什么理由埋葬我呢?

      我对着她放声大哭,喉咙几乎要被撕裂,同时不停敲打着这个娇小的牢笼的顶部。

      我绝望地哭喊着——幸运的是,我的喊叫没有被无视。

      泥土掉落的声音停止了,仅仅是片刻。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尽管声音非常微弱,因为穿过了厚厚的棺材板,但我还是能辨认出来这个声音——是掘墓人。

      “亲爱的,你醒了吗?”掘墓人说。

      我听不到她的叹气,她以无奈的语气说道,“这下麻烦了。亲爱的,我还希望你能再多睡几个小时,这样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的氛围就会好一些。”

      “你再这样哭叫的话,我会心疼的!”

      我的伴侣的话语虽然遥远,却清晰无误。我万分恐慌,她说的每个字都被我清楚地捕捉——每一个字都让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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