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百米的安全距离 ...
-
路知行在图书馆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外，站成了一尊雕像。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
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变得温和而均匀，洒在成排高大的书架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而他目光的焦点，始终锁定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苏沐就坐在那里。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浅褐色的发丝垂落，专注地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书本。
修长的手指偶尔会抬起，轻轻翻过一页。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柔和又清晰，像一幅精心描绘的静物画。
路知行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手心冒汗，紧紧攥着怀里那个空白笔记本。
笔记本坚硬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看到了吗？系统？他在那儿。” 他在脑海里无声地呐喊，带着点找到目标的兴奋，和更深的、无法逾越的畏惧。
【视觉捕捉确认。目标：苏沐。距离：约18.7米。状态：阅读中。】系统冷冰冰地报出数据，【建议宿主把握机会，上前接触。】
“上……上前？现在？” 路知行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他在看书！打扰别人看书是罪过！是天大的罪过！你懂不懂礼貌？！”
他给自己找着借口，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恨不得能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目标角色性格温和，拒绝陌生人的概率低于5%。】系统毫无感情地分析，【宿主目前的犹豫，93.8%源于自身非理性恐惧。】
“那不是非理性恐惧！那是……那是基本的社会礼仪边界感！” 路知行顽强地反驳，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苏沐的身影。
他甚至能看清苏沐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书中的某个难点。
那个细微的表情，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就是活生生的、他曾在文字里想象过无数次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给自己打气。
进去，走到他面前，说“学长你好，我很仰慕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的事。
腿却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苏沐可能会礼貌地拒绝，带着疏离的微笑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那他会当场社会性死亡。
或者苏沐会用看奇怪生物的眼神看他，然后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路知行就感觉一阵窒息，脸颊开始发烫。
“不行……还是不行……” 他绝望地闭上眼。
“系统，有没有什么……新手道具？比如隐身符？或者能让我暂时变成透明人的药水？”
【权限不足。系统商城未解锁。】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建议宿主依靠自身意志力克服。失败惩罚倒计时：71小时32分08秒。】
又是失败惩罚！
路知行感觉自己快被这个系统和自己的胆怯给逼疯了。
他在图书馆门口徘徊了足足十分钟。
像个可疑分子一样，一会儿探头看看，一会儿又猛地缩回来。
有几个进出的学生已经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咬咬牙，最终选择了战略性撤退——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快步离开了图书馆门口，一直跑到远处一棵大树下，才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从这里，依然能看到图书馆的侧面，和苏沐所在的那扇窗。
只是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安全的远景。
“三百米……” 他喃喃自语，“三百米是我的安全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他能看到，又不会被发现，更不用承受直接对话的压力。
他像个卑微的星际观测员，而苏沐就是他遥远星系里，那颗最明亮、最无法触及的恒星。
【安全距离理论无法成立。】系统无情地戳破他的自我安慰，【无法完成物理接触，即无法获取‘真名契印’。任务必然失败。】
“你别催了！让我想想！想想策略！” 路知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策略？
他有个屁的策略。
他唯一的策略就是躲远点看着。
接下来的大半天，路知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幽灵跟踪者”。
上课铃响，他混在人流里走进教室，心不在焉。
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苏沐坐在阳光里看书的侧影，还有那个该死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课间休息，他假装去洗手间，实则绕远路从高三（一）班门口经过。
脚步放得极慢，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掠过教室内部。
运气不错，苏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同桌讨论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路知行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溜走。
午休时间，食堂人声鼎沸。
路知行打了饭，目光像雷达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扫描。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苏沐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
他找了个对角线最远、且有柱子半遮挡的位置，像个变态一样，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饭，一边偷偷观察。
他看到苏沐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会认真听同学说话，然后微笑着回应。
他看到有低年级的学妹红着脸过去似乎是想问题，苏沐也耐心地解答。
“看，他脾气真的很好。” 路知行在脑海里对系统说，不知道是想说服系统，还是想说服自己。
【观测数据已记录。支持‘接触成功率高于95%’的结论。】系统回应。
“……你闭嘴。”
下午，他打听到苏沐今天放学后要去音乐教室帮忙整理乐器。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路知行第一个冲出教室，却不是回家，而是绕到了音乐楼附近，找了一丛茂密的冬青树后面蹲着。
他觉得自己像个准备伏击的猎人，只不过猎物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而他自己则紧张得手脚冰凉。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他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开，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给他的“潜伏”行动增添了几分荒诞的悲壮感。
终于，苏沐的身影出现了。
他和另一个学生一起，抱着几本乐谱，走向音乐楼。
路知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这是单独接触的机会！在音乐教室门口，人少！
他猛地从冬青树后站起身，差点因为腿麻而摔倒。
他扶住树干，看着苏沐越走越近，甚至能看清他校服衬衫的领口和微微晃动的额发。
说啊！路知行！就说“学长，能帮我签个名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那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体僵硬，血液仿佛逆流。
苏沐和同伴说笑着，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树丛边这个表情扭曲、浑身紧绷的“可疑人物”。
音乐楼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钢琴声，也像一记重锤，敲在路知行的心上。
他失败了。
又一次。
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他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他痛恨自己的没用的胆怯。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系统……” 他的声音在意识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是不是……永远都完成不了任务了？”
【根据现有行为模式推演，任务失败概率为98.7%。】系统依旧客观而残酷。
路知行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了。
皮质封面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抬起头，看着音乐楼紧闭的门，橘色的夕阳落在他写满失落和茫然的脸上。
第一天，一无所获。
不，还是有点收获的。
他成功地将自己和苏沐之间的“安全距离”，从三百米，缩短到了……五米。虽然，这五米像一道天堑。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
回家吧。明天……明天再说。
就在他转身，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不同于任务提示的冰冷，这次似乎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引导性？
【提示：获取‘真名契印’并非只有‘直接请求’一种方式。辅助行为，建立初步联系，亦可提高后续成功率。】
路知行脚步一顿。
辅助行为？建立联系？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