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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去而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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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渐散,小舟轻晃,朝着岸边疾驰而去。
一个庞然的阴影,在江心缓缓显现。
柳姨娘是一脸不明白地问:“若卿不走吗?”
盛祈年还没有回答,便听得船上的人已爆出惊恐的嘶喊:“水寇,有水寇。”
柳姨娘的脸色变得骤白,望向早已空无一人的船舷,失声道:“若卿。”
她霎时明白了儿子的意图。
船夫听见“水寇”二字,立马不敢耽搁,顿时离开行船要离开。
柳姨娘死死攥住儿子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若卿还在船上!”
急着要走的,从来不是苏若卿。
而是盛祈年。
而他放弃了救苏若卿。
并且,苏若卿还知道了他的意图。
“盛祈年。”柳姨娘沉下声,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寒冷。
盛祈年懒洋洋地回复母亲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回身,将一块碎银塞入船夫手中,嘱咐着:“将人好生给我送回岸上。”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轻巧地重新落回大船甲板。
他本没打算真走。
只是想看看,那个被他亲手丢下的猎物,在知晓被弃后,会是何等绝望崩溃的神情。
但是他没有想到,苏若卿竟然是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水寇的船影愈近,船上便愈混乱。
盛祈年没有在甲板上看见预料中的那个哭泣的身影。
“该死。”
他不由低声暗骂一句。
大船已完全停下。
犹如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人的身上。
船老大不知何时放下了最后几只逃生小艇,原是还在混乱的人群,竟是一股脑儿全部朝着船舷的位置跑了过去。
“带我走,带我走,我出十倍的钱。”
“求求你,将孩子带走——”
盛祈年对周遭的哭嚎毫不在意,只是目光淡漠地朝着人群看了一眼,然后朝着船舱里面走了过去。
人不在甲板上,就只能是在里面了。
书中的文字,化作了切身可感的绝境。
苏若卿的心脏好似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头顶纷乱踩踏的脚步声。
是真真实实的体验感。
害怕,无助,应该是她此时的写照。
“该死的盛祈年,竟然敢丢下我跑路,没义气,等我回去,非要将你千刀万剐。”
苏若卿嘴上骂着,但是身体的动作是丝毫没停。
就在盛祈年上船的那一刻,苏若卿猛然想起来,这次水寇出现后,是叶瑾带着人前来围剿。
水寇手段残忍,不只是求财,等到叶瑾赶来的时候,甲板上已经是尸横遍野。
等叶瑾拿下水寇后,只在船舱最底层,寻得两名奄奄一息的幸存者。
既然有人能活,就一定有生路。
她宁愿在这里赌叶瑾来救,也不愿意等盛祈年突发好心。
更何况,等他发善心,自己早就死八百回了。
船很大,一共有三层。
自船停下来后,所有人都在急匆匆地往上挤。
只有苏若卿一人,缩着身子,一路朝着最下层的位置小跑而去。
越往下,舱壁越湿滑阴冷,寒气刺骨。
瞧着,最里面是储冰的冰窖。
舱内昏暗,只借门缝漏进一丝微光,映出一个个敦实的木桶轮廓。
苏若卿掀开最近一个桶盖,寒气扑面,里面是满满的白冰。
在冻死和被杀中,她选择了前者。
于是,她快速地将最里面的冰桶的冰拿了出来,咬牙钻了进去,反手将桶盖合拢。
刹那间,外界声响被隔绝,五感变得模糊。
反而是心里的害怕越来越重。
叶瑾……你可千万要快些来。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安静的船舱内突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
苏若卿屏住呼吸,只听见自己扑通的心跳声。
“咔嗒——”
忽然,上方的桶盖被骤然揭起。
微弱的光,从头顶上方飘进。
苏若卿惊恐地睁着双眼,与一双狠恶的双眼对视上。
“呸。”对方咒骂一声,伸手便上来要将苏若卿拉扯出来。
“给老子出来,这地儿给老子躲躲。”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苏若卿死命地抓住桶沿不肯撒手:“这是我找到的,你自己再找别处。”
男人哪里肯放弃这个绝佳的位置,见拉扯不动,已然动了杀心。
停了手上的动作,索性从腰间拿出一把银色的短刃。
“既然不肯走,就别怪老子了。”
苏若卿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男人手臂一挥,银色的光朝着自己便要刺了过来。
“啊——”苏若卿骇然闭眼。
完了。
看来是注定要死了。
“砰——”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有重物落地的声。
苏若卿颤抖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就着迷蒙的光,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那人容颜绝伦,身形修长挺拔,手中短刀染血,一双凤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若卿半晌才反应过来。
“……盛祈年?”
他不是自己跑了吗?
“呵。”少年的冷哼声,算是对她的回答。
方才还对着自己趾高气扬的男人,现在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倒在地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他是回来找自己的?
知道悔改了?
不可能!
盛祈年看着少女不解的双眼,向前踱了两步。
苏若卿防备心又起:“你、你又想干什么?”
在她的心里,盛祈年可是比水寇还要危险的人。
盛祈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人,无所谓道:“你确定,还要继续躲在这儿?”
她倒是会选位置得很,若真有人来救,这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是了。
这么大个人躺在这里,任谁看了都知有异。
苏若卿手脚并用地爬出冰桶。
刚出来,苏若卿就给了地上的人重重一脚。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没了躲藏的地方,苏若卿只好认命地跟在了盛祈年的身边。
压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自觉藏得隐蔽,没道理被轻易找到。
盛祈年鼻尖掠过她身上清浅的薄荷药膏气,淡声道:“因为你蠢。”
“你——”
苏若卿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心中默念:他有病,他有病,不与傻子计较……
恰在此时,一阵细微却杂乱的脚步声,自不远处的廊道隐隐传来。
盛祈年耳尖微动,神色一凛,不由分说便将苏若卿一把拽起,迅疾地隐入一旁堆积如山的杂物阴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