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之上》小白角

63、支线剧情 第二人格

　　本地新闻发布了这样一则消息。

　　非营利性组织“仁爱”的发起人卢氏夫妇于自家民宅遇害，唯一目击证人为他们年仅11岁的儿子。

　　警察赶到现场时两具尸体已因高温开始腐烂，散发着普通人难以忍受的臭味。

　　小男孩被手铐锁在洗手间的下水管道边，因为极度营养不良与缺水进入休克状态。

　　经法医鉴定，两名死者随身体多处被刺伤，致死部位均为颈部动脉被利器贯穿。

　　报案者是死者邻居，因在家中闻到异味，打电话联系物业处理。

　　物业经过排查，发现异味来源于死者家中，致电也无人接听，只能在警方的协助下破门。

　　报案人在接受警方问话后立刻辞去了工作。

　　从警方的笔录上看来，当时屋内场景过分凶残。死者倒在干涸的血泊中，墙上与地板上血迹斑斑的书写着诡异的不明所以的图案。

　　这样的场景让报案者产生极度不适感。

　　勘察现场的警方在凶器上提取到的指纹，指向这出惨绝人寰的凶杀案来自于家中年11岁的小男孩。

　　屋内并未发现出死者与嫌疑人外其余来访者的痕迹。

　　向法院说明原因后，派出所向法院申请了少年犯逮捕令。

　　在经过医院详细检查后，认为该少年目前状况并不宜配合警方调查。

　　从身体表层遗留伤痕推测，此少年长期生活于暴力环境下，脖子，胸部，腹部，大腿都有明显淤青，烫伤，锐器伤痕。

　　在明确听力与声带器官正常情况下，少年并不具备沟通的能力。

　　他缺乏语言组织能力，且会伴随着间歇性狂躁。

　　周虓找到池雨，希望他能够担任这位少年的辩护律师。

　　少年的父母是非营利性少年家暴援助中心的发起人，周虓曾向这个组织提供过相当大额度的援助。

　　却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居然就是家暴行为的受害者。

　　世界的荒唐往往很难用逻辑去思索。

　　少年名叫卢卡，现在由社会福委员会委托专业机构照看。

　　无论是警方，还是提起公诉的检察院，以及辩护律师，他们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他们都需要参考卢卡的口供。

　　现在这起杀人案件唯一的线索只有一柄沾满了嫌疑人指纹，插在其母亲喉咙上的厨刀。

　　在警方提供的现场照片上，池雨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类似双螺旋的符号，代表着神与扭曲的愿望。

　　池雨请来穆遥与古郁请他们辨认，他们看过照片后确认这确实是闪米特语所特有的象形文字。

　　绝对不存在凑巧画出了相似的符号这样的巧合。

　　只不过从警方搜集来的所有证据看来，卢氏夫妇与苏美尔文化唯一的关联是几个月前他们曾去过巴格达旅行。

　　这趟旅行是由非常出名的旅行社为他们单独定制的。

　　池雨找到当时负责接待他们的导游和地陪，他们均表示在旅行途中并没有出现任何非正常性状况。

　　相反，卢氏夫妇二人的高级知识分子职业特性，无论是导游还是地陪都觉得两人很有涵养，十分好沟通。

　　导游和地陪也表示，在与两人的聊天中并没有察觉他们居然有一个十一岁大的孩子。

　　由于导游本人也年近五十岁，本身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一度以为卢氏夫妇是十分坚定的丁克。

　　在古郁的要求下，池雨为两位学者争取到了探望小卢的资格。

　　随行的还有警方负责人姜自在，和检察官霍衍舟。

　　五个小时后，古郁和穆遥很兴奋的从机构中心出来，陪同的三人以为他们收获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而古郁得出的结论更为惊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卢卡的意识里存在着两个人格，其中一个人格掌握着古老的闪米特族语，能够清晰辨认出祭祀符号，另外一个人格则完全丧失理智，无法自我控制。

　　来自司法系统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发问。

　　依然保持理智的人格能否进行正常的审判程序。

　　古郁的回答让三个人失望无比：“任何一种语言的构成必然与其文化性社会性相关，简单来说，在某种文化中不存在的行为，这种文化里就不会创造出相应的词汇。

　　比如在现代金融出现前，无论哪种语言都不会包括类似‘期货’‘穿仓’这样的词汇。

　　词汇与社会行为相关联。

　　小卢自身分裂出来的人格所掌握的是闪米特语中用来与神明沟通的语言，在我们的研究里，这套语言并不包括能够形容世俗生活伦理的词汇。

　　与死亡相关的概念是获得永生，蒙获恩典，这与世俗意义的死亡，躯体腐败没有任何关联。”

　　这样的证词当然不可能搬到法庭上去。

　　对池雨来说，无论杀人案是如何发生的，他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线索。

　　卢卡在生前遭受过严重虐待，并疑似被长期非法囚禁，剥夺受教育权利。

　　这样的证据在卢卡被提审时能够有效掣肘检察官与法官的量刑意见。

　　在卢卡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然他无法诉说，池雨就必须用证据来为他发声。

　　得知池雨在负责担任这起案件的辩护律师，江砚凛也参与进对于卢卡行为矫正的研究中。

　　通过对于卢卡父母情况的调查，池雨得知小卢的母亲曾因照顾不周而导致婴儿死亡的先例。

　　当时的判决书记载小卢的母亲患有严重产后抑郁症，量刑结果仅判定为撤销小卢母亲监护人资格。

　　这起事故发生在卢卡出生的前三年。

　　负责杀人现场情况勘察的是姜自在。

　　现场留下的鞋印与卢卡脚上所穿的一双球鞋鞋底花纹，鞋码大小完全吻合，卢卡的衣服上也检测出有喷射状血渍。

　　法医根据死者伤口与警局提交的证据推演，凶手在实施杀人手段时死者已经失去反抗手段。

　　根据解剖结果看来，死者当时因心脏泵功能衰竭导致心源性休克，但导致其死亡仍然是刀伤与大动脉被阻断。

　　卢卡尽管当前只是嫌疑人身份，但所有证据都明确显示他即是本案唯一凶手。

　　依照审判程序，这起杀人案件将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由于嫌疑人并不具备出庭能力，将由辩护律师全权代理出庭辩护。

　　这场有罪辩护不仅对于池雨，甚至是对于整个司法系统来说都是难题。

　　普适的量刑标准无法合理有效的运用到卢卡被卷入的案情中。

　　大家都知道这是棘手的问题，这次无论法院，检察院，还是公安都一反寻常的在案件调查中给予了代理律师及大配合。

　　姜自在向池雨提供了卢卡父母的相关资料。

　　在生下卢卡之后，卢卡的妈妈曾因为产后焦虑经常忘记对于孩子的基本照看，卢卡六个月时，由于营养指标达不到标准线，只得住院治疗。

　　根据医院提供的记录，在此期间卢卡妈妈对于孩子的情况极少过问，对于孩子的存在一直保持着逃避的态度。

　　孩子身上也常有各种淤青伤痕，但卢卡父母并不承认做过伤害过孩子的举动。

　　幼儿园与小学的学历缺失，在卢卡家中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他儿童时代的记录，照片或者文字记录均没有发现。

　　警方心理学家推测卢卡的奇怪行为与社会化严重缺失有着极大关联。
　　他们在阳台发现一只尺寸为96cm*82cm*120cm大小宠物托运航空箱，箱体表面老旧，从卢氏夫妇的购买记录查询到这只航空箱的购入时间是十四年前。

　　但并未发现他们有购买其余宠物用品或宠物食物的记录。

　　航空箱用途暂不明确。

　　或许有过饲养宠物的计划，因为第一个孩子的夭折而放弃。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无法明确推断宠物航空箱的用途。

　　当然组内支持极端情况猜想的组员不占少数，由于缺乏相关证据支持，这类推测姜自在并未向池雨透露。

　　根据对卢氏夫妇的账户追踪，警方得知在两年前他们曾从海外以非法手段购入来自于迈锡尼文明时期的青铜塑像。

　　该文明于公元前1600年立国，直至公元前1200年呈现衰败，后受到多利亚人入侵，迈锡尼文明宣布灭亡。

　　那尊青铜塑像极为丑陋，像□□纽缠的两条巨蛇。

　　姜自在在池雨的请求下拍摄了一段铜像的完整视频，当晚高烧不止，在梦境中登上一艘巨型帆船。

　　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骷髅双手紧握双蛇青铜塑像。

　　通过视频，古郁可以断定这尊青铜像是闪米特族“神”的象形文字的变体。

　　扭曲的螺旋结构被曲解为了缠绕的蛇。这在文化传播的过程中常有发生。

　　对于与卢卡衍生出的第二人格的沟通古郁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池雨说那我想先听坏的，古郁没给他选择的权利，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讲。

　　好消息是第二人格十分配合，而且及其有耐心的想要教会我们苏美尔早王朝时期祭祀们使用的圣书体。

　　坏消息，卢卡的第二人格只是这种文明的精神体，人类的身体结构无法正确的进行发音，这使得他们很难去理解这类语言的规律，他们需要大量的时间研究，学习，才能勉强掌握。

　　除了为两位学者提供与卢卡见面的机会，其余问题池雨爱莫能助。

　　倒是对于江砚凛着手的卢卡主人格的行为研究，池雨还能够勉强参与。

　　通过江砚凛的人脉资源，卢卡被送到了条件更完善的少儿行为研究中心。

　　在第二人格沉默期，卢卡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尤为亢奋，在地上打滚，爬行，大声尖叫，无视在场的其他人。

　　人格的切换十分具有戏剧性，在经历过几次之后，池雨也能找到规律，最直观的是眼神的区别。

　　作为主人格的卢卡并不能将视力聚焦到明确的一个点上，而第二人格则热衷于观察。

　　“你能教会他说话吗？”池雨问江砚凛。

　　江砚凛甚至都没有考虑，直接摇头否认：“你听说过狼孩的故事吗？被狼养大的孩子。”

　　“听说过。”池雨记得自己很早以前在哪听说过这一类故事：“好像是母狼的孩子死了，她就在村庄里偷走了人类的小孩，当作自己的小孩抚养。

　　小孩从小用手和脚当作四肢，而且和狼一样吃生肉。”

　　“由于错过了学习语言的关键期，虽然他们最后回到了人类社会，仍然没有学会使用语言交流。”见砚凛指了指自己的头：“并不是听与说的问题，而是智力只停留在了两到三岁这个阶段。”

　　池雨痛苦的摸脸：“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还以为至少你能让他说点什么。”

　　“和无量在一起时我思考过一个问题，语言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吗？”江砚凛看着池雨：“你知道一个词叫口是心非吧。”

　　“嗯。”

　　“有时候我们想获得某种真相的时候，语言反而会成为我们接近真相的障碍。”

　　池雨摇摇头：“不行不行，你不要说这么抽象的话，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他不会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