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074.灵魂蘑菇 ...
-
在被大雾伊甸园大人带进到大雾伊甸园的过程中,劳伦斯先生待在蘑菇里沉睡着,他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并且他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劳伦斯先生分别梦到了弗楼、圣诞蘑菇,还有弗楼的母亲。
劳伦斯先生先是梦到了弗楼。
劳伦斯先生梦见天是昏黄阴沉的,而自己站在一条被切断的公路上,他站在公路断掉的这头,而弗楼则站在公路断掉的那头。
劳伦斯先生梦到自己身后的地方,程度由浅到深,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灰雾,那灰雾颜色阴沉得让人感到痛苦,又冷又阴沉又痛苦。
然后劳伦斯先生看到弗楼站在自己对面,他的身体终于不再是苍白的颜色了,他微笑着向劳伦斯先生招了招手,接着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一株长着紫色斑点的淡蓝色蘑菇便从他胸膛里飘了出来,它先是朝劳伦斯先生的方向飘去,随后飘到了他的面前,最后它像一抹魂魄一样进入了劳伦斯先生的胸膛。
“蘑菇是你的了。”弗楼对劳伦斯先生说道,“希望你能通过死亡的考验,不过我感觉你肯定能通过的——因为死亡最喜欢你这样的灵魂了。”
“你接下来会去哪?”劳伦斯先生问弗楼道,“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被分开了吧?我能感觉到,我身后的应该就是死亡世界。”
“是的。”弗楼点了点头,“不过我接下来将要去哪里,我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我的直觉告诉我,在我跟我在意的所有人都道完别后,沿着这条公路走,一直往我身后走,等我走到我应当走到的位置,在那里自然会有什么在等待着迎接我。”
“我们以后大概是要属于不同的领地或者阵营了。”弗楼说道。
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劳伦斯先生的内心生出了些许苦涩和悲伤的滋味。
“你说,我们就这样分别,那接下来我们的一切会幸福吗?”劳伦斯先生问。
“谁知道。”弗楼说道,“反正我活着的时候,在绝大多数日子里也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幸福。”
“但,”弗楼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我没有被我爸妈送进到那个邪教组织的私人医院的话,其实,我的人生也还过得去——只要我对我生活和人生里的一切不过分贪心,不苛求太多。”
“不过我到底是厌倦了,”弗楼说道,“不是因为我遭遇到了伤害和残忍的对待,是因为我在那令我极度痛苦的一切中发现,原来一切的一切也就只是那么一回事儿:我不体面、丑陋,不堪,而这个世界却比我还要丑陋或不体面跟不堪。”
弗楼说完这番话,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这样认为,也有可能是我太过消极吧。”
“但你应当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毕竟我们同根同源。”弗楼说道。
“而且,说不定,对于这样的我们而言,死亡世界可能反而是更好的去处。”弗楼说。
“谁知道。”劳伦斯先生也说道,“也许你跟我已经被不同的世界给隔开了,但我还是想说,我身后的这些灰雾,它们让我感觉又冰冷又压抑又痛苦。”
“大概,可能我们所存在的这一整个大宇宙、大世界,这是一个最多只能让人得到满足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完全感到幸福的世界。”
“活着也好,死亡也好;光明也好,黑暗也好,世界是国王,力量是绝对,存在是本质,而拼命扭动着挣扎的则是我们的人生。”
“大家都一样,我们已经和即将拥有的一切都没有好到哪去。”劳伦斯先生说道。
“但我仍希望你接下来能好好的;”弗楼说,“虽然你是我的另一个人格,但你对我来说,却跟朋友和至亲一样,我感谢你,因为在我彻底崩溃、即将被摧毁掉的时候,是你接收了我身上那些痛苦的、被狠狠伤害和毁坏掉了的感情。”
“那你就祝我好运,”劳伦斯先生说,“祝我跟我的蘑菇能成功地承受住大雾伊甸园的改造。”
“我会的,祝你好运。”弗楼说道,然后他又问劳伦斯先生道:“在我们彻底离开这里的人间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一见我们的母亲——就在这里,用通道?”
“她是你的母亲,她不是我的母亲。”劳伦斯先生却依旧说道。
“别这样,”弗楼劝道,“她确实也是你的母亲,你是知道的。”
“你去见她吧,我不去。”劳伦斯先生依旧坚持道。
“好吧。”弗楼只能说道,看上去他像是真的放弃劝劳伦斯先生跟他一起了。
弗楼从上衣里拿出一个钥匙,他用钥匙在自己前方(同时也是他跟劳伦斯先生的中间)的空气中点了几下,随后,一个白色带门的门框便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弗楼拧开白门的门把手,然后他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劳伦斯先生,说道:“准备好了吗?其实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就行了。”
“什么?”劳伦斯先生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妙,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弗楼的手便穿过门框,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他朝门内猛地一跃——竟然带着劳伦斯先生一起都给吸进到了那扇门里。
接下来,弗楼依旧紧紧地抓着劳伦斯先生,因为那扇门,他们掉进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下沉隧道一样的东西里。
弗楼一只手抓着劳伦斯先生,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攥着那个钥匙——而此时,那个钥匙的端部竟然长出了一对儿小小的白色羽毛的翅膀,甚至那对翅膀还在扑腾着——看样子,它应该是在指引弗楼去到他母亲的梦境中。
而事实上,随后没多久,弗楼跟劳伦斯先生确实顺顺利利地进入到了他们母亲的梦境中了。
弗楼母亲的梦境世界是一座昏黄荒芜的荒园。
弗楼跟劳伦斯先生通过梦境世界的隧道,从他们母亲梦里的天空上掉了下来。
劳伦斯先生掉到了一棵高大的枯树上,他狠狠地砸到了枯树树冠的主树杈上,把他砸得疼到直抽气,叫都叫不出来;
而弗楼更惨,他直挺挺地从天上掉下来,上半身先着地,身下除了那一层不算厚的被压扁的荒草,什么都没有——这一下把他砸得眼睛直冒金星,他只能保持自己落地的姿势在荒草地上多趴一会儿,等自己缓过劲。
因为摔得没那么惨的缘故,劳伦斯先生恢复得要快一些。
他等身体没那么疼了以后,劳伦斯先生便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地抱着枯树从树上下来了,他摸着自己被撞得生疼的手臂、大腿还有肚子,气势汹汹地朝不远处正俯趴在地上缓着劲儿的弗楼走去。
他走到了弗楼面前,然后蹲了下去,他似乎很想扇他几巴掌,但他看着大半天还没缓过劲儿的弗楼,不由得晒笑一声,接着他学着自己掉进到梦境隧道前、弗楼薅自己肩膀那样,他拽着弗楼的胳膊,硬生生地把他给薅得站立起来了。
等弗楼软绵绵地站在那里,这时,劳伦斯先生才动手给了他一巴掌,他对他说道:“快点去见你妈,赶紧跟你妈道完别,把话说完,我好早点回去。”
劳伦斯先生的这一巴掌其实并没有使多大力气,但弗楼还是被他打得再次开始眼冒金星。
“好的。”弗楼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不过他还是道歉道,“抱歉,我真的很想在我们彻底离开前,让你见一见我们的母亲;”
“虽然我们变成如今这样跟她还有我爸有逃不开的关系,但我想说,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坏人。”
“你应该见一见她的。”弗楼好脾气地说道,“至少我希望你能知道她真实的性格和样貌。”
“毕竟只有这样,我们从这个世界彻底离开时才能真正地不带一丝遗憾——因为她到底是我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