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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加冕捡漏之王 段竹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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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竹喧偷偷抹了一夜的泪,所幸他还是赢了。
方忌缺赛两场,让段竹喧钻了空子。
方忌的事段竹喧无从得知,对此有惋惜,有讶异,还有一丝自己都看不起的庆幸。
第二天,段竹喧去内门报到。
天枢峰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里,一眼望不到头。他换上了新常服——月白的,比外门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袖口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隐隐的银光。
石阶很长。段竹喧走得不快,脚踝还缠着绷带——前日比试时磕的那一下,肿消了,走快了还是隐隐地疼。他走一段,停下来喘口气,再走一段。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石阶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紫袍,一个也是紫袍。毕辞靠在石栏上,桃花眼含着笑,远远就朝他扬了扬下巴。
宋松意站在他旁边,姿态端正,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温润的光晕。
“小师妹。”毕辞的声音从石阶上头传下来,被山风送得很远,“走这么慢,等你半天了。”
段竹喧加快了几步。走到近前,宋松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落在他额角还未完全消退的肿包上,又移开。
“伤还没好?”宋松意问,语气温平。
“不碍事。”段竹喧说。
宋松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往山上走,步幅不大,刚好能让段竹喧跟上。毕辞走在段竹喧旁边,双手枕在脑后,偏过头看他,目光从他的发髻一路滑到脚踝的绷带,又滑回来。
“七星台那场我看了。”毕辞说,语气还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你用头撞方忌那一下,够狠。”
段竹喧耳根微热。
“不过打得不坏。”毕辞把目光收回去,望着石阶尽头的山门,“方忌那种对手,用规矩的打法赢不了。你能赢你自己,就是赢了。”
山门近了。
天枢峰的正殿建在峰顶,檐角悬着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叮当当响。殿前的石坪上站着一个人,挺拔如松,气息清冷疏离。
白北越。
段竹喧的脚步顿了一瞬。
宋松意和毕辞走到白北越面前,行了一礼,退到两侧。段竹喧独自站在石坪中央,晨光从正殿的檐角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上前,在白北越面前站定。
然后跪下去。
石坪的地面被晨露浸得冰凉,隔着衣料渗进膝盖。段竹喧伏下身,额头触地。
“弟子段竹喧,求拜天枢君座下。”
他的声音从石坪上传来,清朗朗的,被山风送出去很远。殿檐的铜铃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像在替谁应答。
白北越低头看着他。
“起来。”
声音清冷,不辨喜怒。
段竹喧直起身,没有站起来。
山风从峰顶灌下来,吹得殿檐的铜铃一阵急响。宋松意立在殿门左侧,目光微垂。毕辞抱臂靠在石栏上,桃花眼微微眯起来。
“你为何要拜入我门下?”白北越问。
段竹喧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很多——想说救命之恩,想说北斗七星的纹样,想说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今天。可这些话涌到嘴边,他听见自己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不知道。”
白北越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段竹喧发觉自己说了胡话,刚要改口又见白北越轻笑一声。
“那就是上天送你来到这里了。”
山风停了。殿檐的铜铃安静下来,最后一缕余音在峰顶散去。
白北越伸出手。
那只手落在段竹喧头顶,很轻,像一片云落在山巅。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殿内走去,清冷的声音从殿门里传出来,被空旷的大殿荡出浅浅的回音。
“我这人无拘,只有一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白某的三弟子,你当自在。’”
“师妹,跟师兄走!”毕辞依旧那副散漫模样,双手枕在脑后,领着段竹喧沿天枢峰的石阶往下走。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六座辅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大比的七星台在主峰半山腰,”毕辞一边走一边絮叨,“前三甲有机会被选为真传弟子,能进内门的却只有三十个名额。”他啧啧两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不过你倒是钻了个空子。”
段竹喧知道他指的是方忌缺赛的事,没接话。
毕辞伸手指点远处:“南边最近的是天璇峰,然后是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一共七座峰,对应北斗七星。”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天璇师叔性子傲,但人不坏;天玑君方意是方忌的叔父,可凶了;天权师叔是个老好人,就是有点古板,收了七八个徒弟;玉衡师叔爱闭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
“那摇光夫人呢?”
“摇光夫人是宿舟山出来的,修的是医道。”毕辞眼睛一亮,“十个医修九个是姑娘,夫人性子温柔又知性,你去摇光宫,她还会给你各种好吃的饼!”
“真的吗?”段竹喧眼睛一亮。
“那还有假!”毕辞拍着胸脯保证,随即把他领到主峰的传送阵前,“每一峰都有这样的传送阵,记住了啊——”
说罢他运转灵力,周围瞬间流光飞舞,“呀呼!”他喊了一声。
段竹喧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
“什么?”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呀呼!”毕辞又喊了一声,两人又回到了原地。“别惊讶,密令就是这样。”毕辞挠了挠头,“对了,师妹你修的是什么?”
“体修吧。”段竹喧坦然道。
“吧?”毕辞上下打量着他。
“没想好。”段竹喧挑眉,“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毕辞连忙摆手,昨天他是见识过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们首席大师兄宋松意,跟了师尊七年了。我跟了五年,总算有个师妹了——”
“那我平时可以下山吗?”
“当然可以,”毕辞耸肩,“从辰时到黄昏都行。要是回来晚了也没关系,师兄带你翻墙!”他拍着胸脯,“这五年我早就摸清了巡逻的规律!”
段竹喧大概摸清了这位二师兄的性子。“那要是被抓了呢?”
“嗨,顶多被执法长老骂两句。”毕辞满不在乎地说,“放心,师尊才不管这些。”
“师妹刚上山就想着下山呢。”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竹林里传来。
段竹喧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宋松意从斑竹掩映中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师兄。”毕辞连忙行礼。
段竹喧跟着唤了声:“大师兄。”
宋松意微微颔首,目光在段竹喧身上停留一瞬,温声道:“其实,我是想请师妹帮个忙。”
“大师兄请说。”
“下山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盒玉林苑的桃花酥?”宋松意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段竹喧愣了一下:“就这个?”
“师妹有所不知,”宋松意露出无奈的表情,“峰内的事务加上首席的琐事,我已经三天没吃到甜食了。”
一夜无话。次日睡到日上三竿,他才揣着毕辞画的那张鬼画符似的地图下了山。
按照宋松意指点的方向下山,段竹喧拿着简易地图找了两个时辰,才摸到玉林苑。华灯初上,街道上熙熙攘攘,将玉林苑烘托得格外热闹。
他正四处张望找空位,一张鬼脸突然贴到他面前。
“哇!”段竹喧吓了一跳,身后两个身影也跟着惊呼。
“大王......”那两人颤巍巍地喊道。
“本大王不是吩咐过不准跟着吗?”段竹喧压低声音。
其中一人也跟着压低嗓子:“可是大王,修真界太危险了!你要是想玩——”
“谁说本大王要玩了?”段竹喧环起手臂。
“......”两人对视一眼,“大王,万一被发现了......”
“本大王还能打不过他们不成!”段竹喧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人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好了,你们回去吧。”
打发走两个随从,段竹喧将林小满的推荐信递于伙计,蹲在门口等位。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北斗宫内门服饰的女弟子朝他走来。
“这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坐吧。”为首的女弟子开口说道。她戴着帷帽,只能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
听到“姑娘”两个字,段竹喧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随即拱手道:“谢谢姐姐。”
这称呼惹得几名女弟子掩唇直笑。段竹喧不好意思地改口:“妹妹?”
为首的女弟子虚拍了打趣的师妹一下,笑道:“姑娘莫怪,还是叫我姐姐吧。”
段竹喧隐约记得毕辞提过,开阳宫主的女儿叫玲瑶,便试探着问:“姐姐是玲瑶师姐吗?”
“正是。”玲瑶点头,“没想到师妹认识我。”
“听二师兄提起过。”段竹喧老实回答。
“那家伙,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玲瑶无奈一笑。
师姐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得知段竹喧是天枢君新收的弟子,都兴奋不已。有人凑到玲瑶耳边低语,惹得她脸颊微红。
“她们在说什么呀?”段竹喧好奇地问旁边的师姐。
那师姐笑着解释:“你玲瑶姐姐和毕辞师兄是青梅竹马,还有婚约呢!”
段竹喧恍然大悟:“那师姐为什么不嫁呀?毕辞师兄人挺好的。”
“你这丫头!”玲瑶脸更红了,“不许胡说!”
说说笑笑间,有师姐提醒段竹喧:“师妹,一品墨客做衣服细致但太慢。你要是有空,最好亲自去催一催。”
段竹喧正觉得身上这身女装不舒服,立刻来了精神:“一品墨客在哪里?我现在就去!”
得知地址后,段竹喧起身告辞。据说这家绣坊招揽了天下顶级的绣娘,开遍了六界八荒。一进店,他就被琳琅满目的衣服吸引住了。说明来意后,他一边等待,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各种精湛的绣品,几乎按捺不住想学习这些技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