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初试（六） 一人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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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时翎站在点心铺子前沉思，排队的百姓一个接一个提着油纸包好的点心离开，队伍也越来越短。
掌柜的敲了敲手中的长木筷子，从上到下将眼前的小姑娘打量了一遍：“我说姑娘，你在这里站了半炷香的时辰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吗？”
今日街上有集会，很是热闹，闹哄哄的声音参杂着老板的催促声。
她仰起头使劲看着掌柜片刻。元时翎没有在他眼中看到疑惑，看来京中那张通缉的画像的确画的很差，江陵郡主就站在他面前，掌柜的竟也没看出来。
元时翎欣然多买了几样。
她将东西收好放到乾坤袋中，又去置办齐全够几人在崇乌待半月的饭食。
年前起了祸乱，二月初的粮食精贵得很。每一粒米现如今的她都视若珍宝。
接连下了几天的冬雪开始融化。
元时翎走在主街上，在各种枯树后，隐秘的墙角看见好几处尸体，冻了两个月的尸体今日一回暖，皮肤发绿凑得近了嗅到一股腐臭。
人来人往，有人擦着她的肩膀飞奔而过。
元时翎裙带扬起，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人跌跌撞撞朝着主街尽头跑，她记得那里是条死路。身后有人叫喊：“臭丫头，有人花了十两买了你，让你去享福，你还跑了，别让我逮到你。”
身形肥硕的婆子唇角长着个醒目的黑痣，吊梢眼精明狠厉。
元时翎见过她，是崇乌城里有名的人牙子。
而刚才跑过去的姑娘她更见过，是她府上伺候茶水的小丫鬟。
原以为府中的人都死光了，没想到还能见到熟人。
婆子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卷起尘土，她被踉跄挤到街边，没有半分犹豫，元时翎转身跑进暗巷，双手提起衣裙越过重重阻碍片刻不停。
她跑到尽头一只手扶着石墙，一只手顺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小声喊道：“莲儿？”
“莲儿？”元时翎拨开小巷子里堆放的杂物。
墙角尽头的角落里藏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元时翎喜上眉梢跨过脚下破木头一把拽着她的手，眼中带泪：“莲儿？”
琥珀色瞳孔颤了颤，她压着声音蹲在莲儿跟前：“真的是你。”
小姑娘怔愣望着元时翎，眼下乌黑，唇角破烂沾着血，脸上全是黑灰，犹豫几秒怯懦喊道：“姑娘，原来你还活着啊。”
元时翎抱紧她，用袖子擦干净她的脸，又喜又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墙角外有人喊叫着：“赶紧找人，好不容易有富户出钱买这个死丫头，收了银钱人倒是被你们给放跑了，要是找不到我就把你们卖了填补窟窿。”
“王牙嫂，这怪不得我们几个啊，今早官兵来查人是您说这丫头和王府沾亲带故的怕被罚抄才让我们松了绑。”
“行了行了，找到了人重重有赏。”王牙婆面上挂不住，打算用银钱糊弄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元时翎拉着莲儿的手猫着身子找到一处能攀爬的矮墙，她一脚踩在堆起来的木架子上，一只手扶着墙沿：“莲儿，你学我。”
她跳下来推着莲儿站上去，扭头看着小巷子转角的地方，嘴里催促：“快点，他们要过来了。”
墙头水迹斑斑，莲儿咬咬牙半趴在墙头，害怕的看着元时翎：“姑娘，我要怎么下去。”
“跳，小心...点。”元时翎说着跳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墙头人已经不见了，扑通一声隔墙传来。
她默了默，莲儿定然狠狠摔了一跤。元时翎拍拍手三下五除二用披帛将裙子绑紧，很快翻了进去稳稳落地。
元时翎扶起发懵的莲儿，用手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嗅到一股熟悉的臭味，也没多想拉着她站起来。
“姑娘，有人。”莲儿手指着院子里谪仙般的一个人。
元时翎将披帛解开扯顺裙子，头也没抬。她知道两人刚才从人家小院里闯进去了，事急从权，也别无他法。
元时翎顺便从荷包里拿出最后的一两银子递给莲儿：“给他们钱赔罪。”
给钱的动作看起来豪爽，元时翎垂眸的眼睛却狠狠惋惜，她见莲儿没动静打算自己去给，刚抬头就看见院子里眼熟的人，讶然的眨了眨眼睛：“恩人？”
郁梨暮的目光从元时翎的脸上挪到她旁边的乞丐身上，手中罗盘指针颤了颤稳稳指着二人。
他手腕一动，罗盘很快隐了去。
元时翎撒开莲儿的手，跑到郁梨暮眼前挤出笑，宛若春日初开的花。
手指向刚才翻进来的院墙，装模做样的泣声：“恩人，恩人，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你了，我和妹妹二人被追杀至此，恩人发发善心救救我们。”
元时翎虽然很惊讶能在这里遇到他，但翻墙闯入别人家院子的确被人瞧见了，她试探道：“恩人怎么也在这里？”
郁梨暮垂眸盯着拽着他袖子晃来晃去的手，往后一退扯了回去，下巴一抬，全然冷漠：“她是谁？”
“她叫莲儿，我府上伺候茶水的丫鬟，今日碰巧遇上。”元时翎眼里期待，一字不差的告诉他。
“莲儿？你府上的丫鬟？”郁梨暮笑了一声，他盯着这个早就死透了的人看，手指一抬剑气聚拢，却被人拦住。
元时翎扯着他的手腕，扯下腰间将乾坤袋塞到他的手心里，又拍了拍他合上的手背，望着他：“报酬，之前说好的五百两，一个铜子都不差。”
郁梨暮皱起眉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倒是善变，前一刻明明在示弱但眼里却看不见一点点谄媚的神色，反倒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
墙外的人似是察觉两人就在这院墙里。王牙婶挥舞着帕子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进去看看。”
“姑娘。”莲儿害怕的喊了一声。
元时翎闻声又看着郁梨暮：“恩人。”
郁梨暮有些头疼，一人一鬼，他素来只救人何时救过鬼。他眼神避开攥着他手腕的主人，抬手一挥，几人稳稳当当的隐了身形站在屋顶。
元时翎睁开眼睛往下一看，院门正巧被破开。
她撒开郁梨暮的手弯腰欲要捡起瓦片防身，奈何脚下一滑，跪坐在屋顶上，后领被人一把攥住将她扶起来：“她看不到你，但你要是掉下去有可能会摔死。”
男人双臂环抱，肌肤胜雪，墨发用玉冠束起，宝蓝仙袍随风飘动，腰间挂着柄精致长剑。
闻言，她安安静静坐回去。
元时翎盯着那柄剑出神，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萦绕的心口，她啧了一声，食指触摸在镂空雕纹的剑鞘上，好奇的摸了摸。
剑主人垂首看她，冷不丁道：“你在干什么？”
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男人背光而立正巧挡住刺眼的光，元时翎坐在屋脊上，眯起眼睛茫然的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能摸摸你的剑吗？”元时翎抿唇道。
郁梨暮看着她搭在剑鞘上的手，没说话。
对上祈求之意的杏眼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但修士的剑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摸。他眼不见心静转脸盯着院子里四处搜查的人，声音轻飘飘的：“嗯。”
“多谢仙君。”元时翎彻底将手覆在剑柄上。
恩人变成仙君，郁梨暮眉头一挑心想这个人果真善变。
剑灵不满主人将他的栖身之所随随便便应出去，气急败坏的跳脚：“郁梨暮，你怎么这样？她要摸你就同意了吗？你这么不让她摸？呜..唔。”
“噤声。”郁梨暮心念压着它，许是嫌他吵又多加了道噤声咒。
元时翎感受到长剑在颤抖，她收回手，诚然道：“它是不是怕我。”
“也许是。”郁梨暮面不改色说着哄骗的话。
她摇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切道：“它怕你。”
郁梨暮：“......”
你知道就好。
王牙婆唾骂几声，带着人风风火火去了别处，走时气急连院门都没关。
元时翎说她只摸一下就只摸了一下，这会儿收回手安静搭在腿上，但嘴上喋喋不休：“仙君一早出门就是来此处吗？连颂和涂师姐怎么没和仙君一起？她们去了何处？”
郁梨暮默然，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见人走了丝毫不犹豫的将两人从屋顶上弄下来，他先一步拽着元时翎胳膊，料到这人会站不稳。
果不其然，莲儿重重摔在地上，元时翎脚下一软欲要跪地却悬在空中，她转脸看着郁梨暮极有分寸的手：“多谢仙君。”
“姑娘。”莲儿捂着膝盖站起来。
元时翎转身看着她，掏出自己的帕子仔细擦着她的脸，手停在一处青色淤青上：“你瞧你都臭了，这淤青也是他们打的吧，不要怕，你家主子找到你了就不会让你继续流落在外。”
郁梨暮边走边摇头，他回头一看元时翎身边那只鬼的尸气又重了几分。
修士的灵力对鬼魅来说极为致命，尤其是元婴修士。莲儿尽量避开郁梨暮探究的眼神，攀附着元时翎：“姑娘，我没事。”
看来这只有道行的精魅是冲着元时翎来的，他瞥向元时翎腰间的荷包，里面有一颗辟邪丸，一颗避毒丹，以及一瓶固根丹。
涂玄雨给她的这两样东西，寻常精魅不敢靠近元时翎，但今天这只不一般。
元时翎擦干净莲儿的手和脸，迫不及待的抱着她。
一个人抱着腐烂一半的精魅。
郁梨暮终于忍不住摇头，唇角微扯。
“莲儿，你跟我回府吧。”元时翎杏眼真诚，手牵着莲儿的手。
小丫鬟闻言张大了嘴，连连摆手，又垂着脑袋：“王牙婆见过我，我要是跟着姑娘回去，岂不是连累了姑娘，我在崇乌有住处，虽然破些倒也能住。”
元时翎见她不愿意也不勉强，伸手往腰间一摸原本给郁梨暮的乾坤袋安安静静挂着。
她一顿，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那一两银饼，又拿出乾坤袋倒出来一把：“照顾好自己。”
“多谢姑娘。”莲儿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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