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万里好江山》白桦林往事

3、第 3 章 妈妈

　　重回孩提时。
　　“妈妈。”贵妃刚有起身的动作，李沐懵懵地环住她的脖颈把脸蹭过去，不愿松开。
　　“平乐。”贵妃无奈笑着，轻拍她的背，素手柔弱无骨，一下一下，“困就再睡会。”
　　李沐向贵妃一侧挪动身体，撒娇：“妈妈哄哄我。”
　　“好。”贵妃应，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轻唱：“天青青兮碧玉妆，山巍巍兮云作裳。群玉山头始相逢，浮金略梦转头空。怅然一骑遥相望，知是陇头故人来。”
　　李沐又缓缓睡去，分外香甜。

　　酷热仲夏，李沐颤巍巍举着剑，委屈不已，瘪着嘴，含着泪，直到贵妃发话才把剑扔到地上，扑进她怀里，不平：“娘，为什么我要学剑习武，哪里有女儿做这个的。”说完就埋到她怀里哭的伤心，好生可怜。
　　贵妃摸摸她的头，不像安慰地安慰一句：“你会明白的，平乐。”

　　“今日顶撞太傅，我该罚你，小溪，伸手。”贵妃一连用力打了十个手板，李沐一点也没觉得疼，可贵妃自己的眼圈先红了，再想打第十一个，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把人揽入怀中，李沐的眼泪才落下，“明明，明明……”
　　“我知你是因太傅褒贬我才顶撞的，我知，可那怎么办，平乐，他是太傅，你不跟他学，谁还要教你？你父皇本就不愿你学礼义，读诗书，草草女德女戒读了便是，我求他，卑微到骨子里，我让你学习，让你习武，别人都说我疯了，把你当儿子养，可谁说女儿就不能学了？平乐，我这样对你，是为了你以后不用卑躬屈膝，你自己有本事，能养活自己，不要攀着别人活。”
　　贵妃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地哄着她，也像是哄着自己，母女二人相面而泣，贵妃用手把她的泪水抹去，唬她，“不许哭！”
　　夜深深。李沐窝在贵妃怀里，听她讲：“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分定九州……”

　　从那以后，李沐似乎没怎么哭过了。
　　直到她八岁那年，腊月二十八。
　　贵妃缠绵病榻，皇上想进殿看望，却被门口宫女传话“此生长恨，不必再见”愣在当场。
　　贵妃只容许李沐进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娘亲，病骨支离，往日荣光不再，往昔柔弱垂泪的眸里温和依旧，艰难地吐字：“平乐，你要保护好自己，妈妈…”
　　她忽的哭了，长泣涕。
　　“想回家。”她握住李沐的手，向她手中递了一个玉戒。
　　言毕，气息已尽。
　　李沐愣在那里，这一面，在她心里梗了九年。下一瞬，她的喉头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尖叫：“妈妈！”

　　“妈妈！”李沐惊惶醒来，一下坐起，把奉药的寒霜吓了一跳。
　　“公主，你醒了！”寒霜转而高兴，嘟嘟囔囔，“我就说公孙斥有问题，他一跟您说，您就发烧了。”寒霜用手帕给她擦擦汗，扶她躺回去。
　　李沐惊惶未定地看着寒霜，直到寒霜要请道士的前一瞬，才开口：“无事，寒霜姐姐，我想喝水。”
　　寒霜应是，出门同在外候着的小侍女说了一声，才回来给她端水，温声：“公主发烧睡了一天，现在是晚上子时，我使人温着些粥，现在先垫一口吧。”
　　李沐轻嗯了一声，又坐起双手抱膝，愣愣出神，寒霜在旁静静陪她。
　　李沐心乱如麻。
　　谢…灵潇？比明玉好听。
　　熙宁公主谢灵潇。前朝响当当的大人物。治南蛮，收北城，兴修水利，江潮八秀之首，多么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