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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子弹 10月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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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1号上午8点,环形广场正中央蓝色旗帜迎风猎猎。
西部新区行政委员会副会长洛根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站在他身边的刚上任不久的秘书也知道因为什么:与副会长向来不和的正会长前段时间因故告退,作为最有可能的会长接班人,他的风头一时无两。
但殷鉴不远。在这种时候,仕途的再一步进阶当真是好事吗?
反正他现在上司肯定认为是。
新秘书心里没有即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得意。
青天白日之下,他不知为何,心慌得很,只好假借方便到角落里抽个烟。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
秘书一激灵,烟差点掉了,扭头一看,原来是年轻的神经机械研究所所长,加文·洛克。
他心里一松:是这位啊。
这年轻所长一向为人和善,无论和谁说话都是温和的笑脸,人品也没得说。
但大约半年前,他所里出了事故,有个研究员不幸身亡。
人死了固然一了百了,研究成果却也都没了,还顺带搞黄了和几个大人物的合作项目。
这位年轻所长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人扛了下来,还替死人承担了赔偿。
要知道,光那些被炸毁仪器的损失,都够登记公民还一辈子的了!
真是西部新区难得的好领导、好上司!
“您找我什么事?”秘书掐了烟,礼貌问道。
“我和会长单独说句话。”他语气和缓,“麻烦你给我带带路。”
“明白。”
秘书没多问,一团和气地应下,心里却一清二楚:这位所长和前会长私交不错,这是看势不妙,来探探自家上司的口风来了。
即使是这位看起来一时不顺、甚至找上他来搭线的人物,也不是能怠慢的。
他到底知道自己几分几两。
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烦恼啊。
秘书转身领路,旋即又想:但和我这个打工的又有什么关系?
几分钟后,加文·洛克进入核心站台,在入口就看到洛根副会长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模样,心里有些厌弃,但一想自己和手底下人的前途,便也挂着张笑脸贴上去了。
正在此时,离环形广场约1000米的灰色大厦上,早早埋伏好的伏蒂涅已经架好狙。
他靠在窗沿,捏着张饼——席尔维倾情赞助,但难以下咽。
谁三天连吃这玩意儿都会如此。
他等着自己的目标出现。
10点,加文香木出现在伏蒂涅的瞄准镜中,他站在核心站台左侧的副台上,神情柔和。
伏蒂涅对此人谦和温柔的笑意太过熟悉。
即使过去了十年,他也能一眼看透其中的虚假和冷酷。
心猛地跳了一阵儿,他的手没有发抖。
扣上扳机时,唐璜柔和的笑脸在镜中一闪而过。
有那么几秒,伏蒂涅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为什么在这儿?
但他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加文香木和唐璜并肩而立。
唐璜背靠着栏杆,一只手臂挡在加达香木身前,时不时凑近说几句话。
伏蒂涅烦躁不已:风有那么大吗?如果你继续挡在我面前……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停顿几秒,再吐出,耐心等待。
加文·洛克在洛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愤愤,看见那有名的纨绔子弟又黏在他恩师身边,心里更觉得晦气。
唐璜笑意盈盈地招呼洛克,后者上前,脸色僵硬。
“这副样子,”他老师开口了,“被人欺负了?”
洛克心中委屈:“没有。”
“你好歹成了所长,何必到人家那里卑躬屈膝、丢人现眼。”
洛克叹气:“我不像您,硬气不起来。我也不是您,没什么底气。况且,之前还闹出了那么大事故……”
唐璜闻言,插话道:“上面对你追责了?不能吧。”
洛克冷笑:“唐璜先生难道不清楚?我那位可怜的研究员可是偷偷为您的特殊嗜好做过不少工作。也怪我,出去交流了一阵儿,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说起来,您那只逃跑的半机械人不会现在还没下落吧?”
唐璜依旧笑着,洛克却瞬间感受到他气场中透出的不祥。
根本听不清洛根还是哪位竞选人说了什么,人群在此刻爆发了欢呼。
唐璜弯着嘴角,把手从栏杆上收回,走向他。
洛克后退几步,心想:看来传闻是真的,这纨绔真在一个半机械人身上栽了大跟头。
“您管得未免太宽……”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见洛克突然神情大变,猛地撞开他,朝他身后奔去。
唐璜回头,便看见加文香木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源源不断地渗出,染红了左半边身子。
洛克半跪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唐璜立马也要上前,心中却想:这不应该!香木老师的防御无可挑剔……
“让开!”
医护人员咆哮着冲过来。警卫鱼贯而入,瞬间挤满了整个站台,护住余下的两人。
洛克摇摇晃晃着站起,身上、手上沾着血,魂不守舍。
唐璜眯着眼睛,已经判断出子弹的方向。
阿索急匆匆地从全副武装的护卫中间穿过,看到唐璜,长舒一口气。
“你——”
“我没事,”唐璜打断他,“东边,11点钟方向,快去!”
阿索皱眉,拉着他下了站台:“别操心这个了!你没事儿简直谢天谢地!”
“不是冲我来的。”唐璜回想刚才他和加文香木两人的位置,“这个人似乎只针对香木老师。”
什么仇怨,要在这个时候下这种狠手?
唐璜回头望了一眼。
几分钟前,伏蒂涅终于等到了时机。
加文香木的侧脸被日光照得极亮。
一种痛苦又混杂柔情的奇异心情涌上伏蒂涅的心头,他的头脑中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如果是……你该把枪往左再移两厘米……那是他的弱点。
这声音让伏蒂涅心中杂念越来越多。他开始希望这个人转过身,正对着他,甚至能透过镜片看到自己,好让此人清清楚楚地明白究竟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他又想要虚晃一枪,来个预告,但那会降低他的成功率。
于是,一枪,只该有一枪。
伏蒂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声音都抛之脑后,瞄准加木香文的心脏,在场下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扣下扳机。
或许只有他听见了子弹冲出膛口的声音。
那人在瞄准镜中倒下。
他的心脏似乎抽痛了一下。
伏蒂涅纹丝不动,过了几秒,他用额头靠上狙击枪的枪身。
之后,他翻身,冲太阳露出一个笑脸。
十几分钟后,一群武装精良的军队冲上楼,逮捕了他。
伏蒂涅心想:效率真不行。
一个疲惫而愤怒的人走到他面前。
伏蒂涅能捕捉到对方养尊处优又难掩血腥气的大人物气息。然而,所有表象之下,他也同样无法忽视自己脑海中叫嚣着的心酸和熟悉:
你也老了。
“摘下你的面具。”
伏蒂涅不配合:“不。”
“士兵,摘下他的面具。”大人物懒得废话。
于是,几个人按着他,撕下了面具。
大人物的表情凝固了,不可思议和愤怒凑在他脸上,十分滑稽。
心酸劲儿一过,伏蒂涅冷漠地看着这个人。
“你是……”大人物,或者该叫他奥利安·贝尔,目光在伏蒂涅脸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你认不认识加古思托?”
这是一个本该已经无人知晓的名字。
伏蒂涅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知道会产生某些误会。
“不认识。”
“你和我一个朋友——”
“这位——”伏蒂涅打断了他,“将军,是我开的枪。我认罪。”
奥利安将军如梦初醒,却依旧恍惚,他又看了几眼伏蒂涅,吩咐道:“把他的脸蒙上。”
伏蒂涅的手脚也上了镣铐。
不一会儿,一群拎着摄像机的记者冲了上来,咔咔咔地开始拍照。
奥利安的队伍中适时地走出来一个人,开始回答问题。
还是这一套。伏蒂涅想。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猛然一瞧——席尔维竟然混在那群记者当中,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些悲痛。
你不会是来接我的吧……伏蒂涅心里一乐,那真是做不到了。
他没往席尔维那儿再看一眼。
或许是大仇得报的喜悦终究令他太过放松,以致于直到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的唐璜攥上他手臂时,他才猛然回神。
那群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提问,瞪着眼往这边瞧。
阿索正大喊着“不许拍照!”。
估计是为了唐璜的声誉。
距离有些近了。
伏蒂涅因此看得清楚唐璜的表情。
无言之际,另一个人冲过来,推开唐璜,扯住伏蒂涅的衣领,大吼:“你和我老师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才对嘛……
“你是他学生?”伏蒂涅急于摆脱唐璜的注视,开始胡说八道,“真是忠诚。他还是这么会蛊惑人心。”
“你!”
此人举起拳头,却一时对被蒙得严实的他无从下手。
唐璜不顾阿索的阻拦,把洛克一把拉开,后者红着眼睛,疑惑地盯着两人。
“你的子弹是射偏了吗?”唐璜问。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