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皇胜利》二狗句号楼

52、不祥 他们出发的

　　他们出发的日子，艳阳高照。
　　不知道西利安什么心态，还出来送了送。
　　伏蒂涅看他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的脸，只觉得此人要被烤成白烟。
　　说真的，大可不必。

　　接下来，他和席尔维两人搭上巴士，转出租，再转火车。西利安高明的假证和面具未让他们露出马脚。
　　这条复仇之路怎么那么长？
　　席尔维蔫头耸脑，趴在桌子对面。伏蒂涅冷清而陌生的侧脸对着他，眼睛看向玻璃窗外无边际的灰色钢铁。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冷冰冰的，毫无生机。席尔维痛苦地想，所以你要毫不犹豫地抛弃它。
　　他哀怨又惆怅的眼神没能让伏蒂涅回心转意。
　　“如果你后悔了，就在下一站下车。”他的声音毫无温情。
　　“我们坐的是一列不会回头的火车。”席尔维虚弱地笑笑，讨饶道，“我错了，别赶我了。”
　　伏蒂涅总算看他一眼：“……你并不支持我干这件事，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认真的？”席尔维轻轻哀嚎一声，“我人都在这儿了，你现在问这个？我支持，对你没多少增益；我不支持，对你也称不上阻碍。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只是有些疑惑。”
　　“我看，你是不太信任我。”
　　伏蒂涅不说话了。
　　席尔维心中苦涩：竟然连句安抚人的假话都不愿意说。
　　但是下一秒，伏蒂涅便说：“这只是我应付不安的一种方式。”
　　把事情问个清楚，以免怨恨将来可能发生的背叛。这就是他的处事之道。
　　“你开什么玩笑？”席尔维大惊失色，“如果我真要揭发你、使绊子或者临阵脱逃，会因为你这莫名其妙的敲打就不干了？我们现在可是同伙，你别自乱阵脚了！”
　　伏蒂涅白他一眼。
　　席尔维收敛了神色，平静地说：“伏蒂涅，我们都不要走回头路。”
　　“知道了。”伏蒂涅说，“是你一直忧心忡忡、闷闷不乐，让我信心大打折扣。”
　　“怪我？”席尔维说，“我对你影响有那么大吗？”
　　“有。”伏蒂涅即刻道。
　　这下轮到席尔维无话可说了。他已经闻得出、猜得到某种不祥。
　　他们安静地坐到了终点。

　　西部新区设立的关卡透着肃穆之美：恢弘、气派、规整，正大光明地伫立在二人面前。
　　“没人？”伏蒂涅问。
　　“怎么可能？”席尔维说，“障眼法，专门吓退我们这心里有鬼的外地人。”
　　“如果心里没鬼呢？”
　　“那会在这里拍照。”席尔维挑眉笑道。
　　伏蒂涅站在一旁，席尔维笑着把两人证件放在验证机上，绿灯一亮，挡板便开了。接着，他们填了个表，问题很琐碎，伏蒂涅填得有些心烦。
　　席尔维瞄了一眼：“……随便写写就行。”
　　伏蒂涅依言，开始瞎编。

　　表递上去，一只机械手随意翻了两下。两人开始接受扫描，“未携带危险器具”，再下一项，“未检测出不明神经信号”……
　　终于，“基本无潜在风险”，这几个小字印在大大的通行红章边缘。
　　席尔维笑着接过两个手环，递给伏蒂涅一个：“先戴上。”
　　等一切收拾好，两人终于正式踏入了西区这片土地。
　　“好繁琐。”伏蒂涅说。
　　“没办法，”席尔维答，“谁让我们是……外面来的。等西利安那边把东西送进来，事就办成三分之一了。”
　　伏蒂涅挑了挑眉：“还真不知道他要怎么弄。”
　　“这就别管了。”席尔维一边带路一边说，“反正他有门路。况且，他可能比你还希望你能成功。”
　　“真有意思。”伏蒂涅说。
　　“嗯哼。”

　　席尔维带他走了大半天，拐了不知多少个弯，来到犄角旮旯一处两层小楼，灰色的墙皮掉了不少，看着有些破败。
　　他直接拉着伏蒂涅进去，跨上楼梯，争吵声从上面传下来。
　　伏蒂涅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
　　席尔维攥着他的手臂，步伐有些急躁，某种说不明白的亢奋给他青白的脸色染上几分红晕。
　　他站在伏蒂涅身前，顿了一下，随即推开门，大笑了一声：“先生们女士们，我回来了！”
　　争吵声戛然而止。
　　伏蒂涅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饱含热情和善意的声音及时出现了：“亲爱的席尔维！你有两个多月没出现了……我们都很想你！你还带了人来，他难道是我们的发展社员？”
　　屋内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两人。
　　一个小个子女人走上前，给了席尔维一个拥抱：“欢迎回来。”
　　席尔维礼貌放开了女人，笑道：“莎莉小姐，真感谢您还关心我！不过，他不是，他是我朋友。来西区办点事儿，暂时没地方落脚，所以我——”
　　“所以你就把他带到我们这来了？”一个人立马起身，尖刻地说，“席尔维，你做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两个多月没来开会也就算了，还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外人，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你真心在乎的事！”
　　“当然有了，”席尔维没被这近乎指责的话语吓到，对着一个角落说，“我跟莎莉提前说了，开会这事，我实在有不能到场的理由。但我们的秘密武器，我这两个月可是都改好了的呀！”
　　那尖刻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抱臂从人群身后走出来，高傲地仰着头：“无论怎么说，你这是破坏规矩！”
　　“好了！”莎莉冲那高个子男人吼了一句，“格鲁，不准对我们刚刚回来的伙伴态度那么差！”
　　格鲁还要说话，莎莉转头便问席尔维:“和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
　　席尔维拉着神情僵硬的伏蒂涅介绍道：“查理·费文，我朋友，初来乍到。”
　　伏蒂涅小幅度地转了下头，想要给席尔维一个怒视，莎莉却向他伸出了手，她那双明亮、有力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你好，费文先生，你可以叫我莎莉。”
　　“你好。
　　伏蒂涅轻轻搭了一下她的手，在她转身招呼身后那帮看戏的社员之际，拿手肘怼了一下席尔维，咬牙切齿道：“你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待会儿和你解释……”席尔维维持着那张热情到虚假的笑脸，“事出有因。”
　　席尔维顶着旁人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推推伏蒂涅的背，领他到角落，找个地方坐下：“本来打算带你回我家的，但我一想，其实不太合适，我爸妈现在……”
　　他的脸上闪过某种晦暗：“……不太好相处。别看这里现在人多，除了开会的时候，基本就你和我两个人。我们啊，先暂时住这儿。好不好？”
　　你爸妈怎么了？伏蒂涅心想。但他没问，只是顺着他的话，打量了几下环境，其实挺干净，还宽敞，几张桌子，几张椅子，一堆书本纸张。
　　伏蒂涅想了想，故意问：“难道我们要在这儿打地铺吗？”
　　“不是，”席尔维有些尴尬，“这其实是个书房。空的卧室有好几间，过会儿我给你安排。”
　　“行。”

　　几天之后，一个叫杰瑞的人敲开了门，将伏蒂涅的武器带给了他。
　　临走时，此人磨磨唧唧，明显有想要些封口费的意思，被早有准备的席尔维花钱打发了。
　　“行迹猥琐，偷偷摸摸，”席尔维有些气不过，“西利安就找了个这样的人？”
　　“主要是送货，我们也没花什么钱。”伏蒂涅说，“事办得也好。各人有各自的活法，别这么尖刻。”
　　“你现在倒是宽容得很。”席尔维依旧尖刻，“东西也到了，打算怎么办？”
　　伏蒂涅把一张报纸推到他面前，指了指右上角一则短讯。

　　“三天后，环形广场，竞选活动，他会在那儿。”
　　“我知道啊，然后？”
　　“然后我过去，开枪，就完了。”
　　“那确实完了。”席尔维冷笑着说，“这地方，可产生过不少刺杀新闻。有前车之鉴，那些出场的名人、大人物，都被保护得严丝合缝。你怎么在层层防护下混进去？混进去又怎么样？你以为他就站在那里，任你‘嘭’的一下就完了？”
　　“我没打算混进去。”伏蒂涅说，“远程狙击。”
　　“你以为别人想不到吗？”席尔维声音焦虑，“你认为那些人会放着这么大的风险不管吗？”
　　“所以我才要用这把枪。”伏蒂涅说，“他不是……他是个纯粹的血肉之躯，扛不住的。”
　　“……”
　　“……只有三天，够你准备的吗？”席尔维问。
　　“够了。”
　　席尔维吐出一口气：“我不一定会在现场。你知道的，观众审核还没通过。”
　　“你别去了。”伏蒂涅说，“就当自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席尔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不。”
　　伏蒂涅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天一秒钟就黑了，如同一按便关上的灯。
　　大厅里橘黄色的光印在伏蒂涅身上，朦胧又模糊。席尔维突然感到后悔，他不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更不确定另有所图的自己是否还配做伏蒂涅的朋友。
　　“一切顺利。”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伏蒂涅看他。
　　“我说，”席尔维笑了笑，“我说祝你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