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21、第二十章 以德取人

　　再看文场这边排队的已多达二十余人，其中不少是府衙中的掾吏文人，看来都想籍此搏个功名。这帮文人中已有多人完成两篇文章，由一旁军士递呈台上由诸葛亮过目，诸葛亮看得时而面露喜色时而皱眉不语，很快让军士下来遣走十余人，但都各赠黄金十两。
　　费祎站至台前道：“这最后一项也不甚难，丞相有令，各位先生请各作乐府诗一首，限百字以内，以丞相身形为题。”众人看看诸葛亮那胖大的身体，都惊得不知所措，围观诸人也决好笑，但无人敢作嘻乐神色，心中暗道这诸葛丞相难道是失心疯了么，偌大一个肥胖身躯能作什么诗词歌赋。沈志军也觉好笑，拉住刘禅要看个水落石出。场中余下十名儒生各自沉思片刻便纷纷挥笔疾书，费祎待众人完成后统统收走，返回台上呈给诸葛亮，诸葛亮片刻看完后向费祎做了个手势。费祎捧起这叠诗词站到台前居然开始逐篇诵读，台下众人乐得听个稀奇，那为首第一篇中赞溢之词不绝于耳，只将诸葛亮体形比作蜀汉江山，地大物丰，足见汉室当兴只在须臾之间。及至第二篇更是肉麻，说甚么古来圣贤无不身躯伟岸，暗合天圆地方之理，肥者多仁云云，只听得台下众人无不皱眉摇头。
　　第三篇中却无盛赞美词，先言蜀汉国力赢弱，上至君主下至百姓均该勤俭力作，不可奢靡美食华服，及后才称丞相大人体形过巨，有违圣人节衣素食教诲。沈志军听他生拉硬扯，心中暗笑摇头不止。第四篇依旧是赞溢吹捧之作，诗中多以景喻诸葛亮，都是些无关疼痒的词句。到第八篇却言简意赅，直接道明丞相体形，引言心宽方能体胖，若非大智大慧焉能身居高位尚有闲情逸致，若非磊落君子焉能令人以己肥胖为题。刘禅听到这里也呵呵一笑：“原来如此，那我也...”说罢乐不可支看着沈志军，沈志军忙向他摆手止住下面话语，心中却觉此人虽也不离赞溢路子，但说得却无不道理。
　　转眼费祎已读完十篇，台下诸人或笑或思，都不知丞相此举何意，诸葛亮却不加思索站起身来以手中羽扇指点众儒生中两人，费祎将这二人带上台来，其余人赠金遣散。费祎再读此二人所作诗词，果然是第三篇与第八篇作者，前者为长乐少府缘吏王谋，后者却是成都城中一私塾先生，姓宗名博，原本是长安人，因中原大乱举家入蜀避祸。两人这番眼见功名有望，心中均喜不自胜，诸葛亮笑道：“我本身材肥胖，不宜算作雅士，诸生阿谀奉承，无非为我身居要职，趋高避低本是人间常情，只是这事关国家，一味吹捧何德之有？王宗两位先生皆能直言而进，殊为难得，亮一心欲重振汉室，还请两位全力相助！”说罢竟然弯腰鞠了一躬，惊得王宗二人慌忙下拜，由此遂入丞相府同为参军。
　　台下众人看到这里方才明白丞相原来是以己为题试德取人，一干儒生文人暗自佩服不已。文试已有结果，那边武场却也无人再来挑战马岱，未时一到便有军士鸣金，二十面巨鼓响过之后，马岱捧过征南先锋官金印，面向英雄台叩首行礼，总算是得偿心愿。沈志军看到这里，赶紧拉了刘禅就走，两人并肩齐向栖凤楼而去，身后远远跟着四名侍卫。沈志军之所以能奉陪到底，是因为他心底深处还有一些考虑已久的计划，他并不想中途而废，只是两人表情一苦一乐，有若天地之别。
　　丞相府前闲人散尽，费祎、马岱领着一群军士正在收拾器具，却见南门方向疾驰来五匹快马，马上甲士俱都一身尘土，为首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刘强。刘强此时官阶仍为中军骑都尉，刘禅登基时众官多有晋升，惟刘强、马岱等并无动静，沈志军与步英都对大哥的遭遇愤愤不平。但刘强自己却并不在意，他明白自己资历尚浅，而且又无显赫战功，诸葛亮纵然识人但也需考虑众议，更何况还有升任长水校尉的廖立整日将华夷之训挂在口上。半月前他奉命前往牂牁递交公文，日夜兼程今日才赶回成都，不料仍然晚到一步。
　　马岱平日与刘强相熟，今日又得了个头名状元，踌躇满志之余上前笑迎招呼：“敬尔兄，可惜你来晚一刻了。”
　　刘强一脸彷徨：“什么来晚？”
　　马岱倒不谦虚：“比武大会才刚结束，你猜何人夺了头名？”
　　刘强嘿嘿一笑：“我见马兄一脸喜色，自然不是别人了，可喜可贺啊。”
　　马岱听他如此坦荡，心中得意不由略微收敛：“这个也是哥哥我时来运转，场上多少英雄好汉你争我斗，不说别人，那郑海宁我就不是他的对手。多亏我得丞相几句妙言，方才赢得这枚先锋印，对了，南方局势如何？”
　　刘强皱眉摇头：“甚为不妙，我正有紧急军情进府禀报丞相！”
　　马岱见有大事，忙道：“也罢，你速速去报，不可耽误，我兄弟二人改日再叙！”
　　刘强草草与费祎行礼道别，三步并作两步奔入丞相府中，到得东院中见诸葛亮正与王谋宗博两人叙话。诸葛亮扭头见是刘强，又见他神色急切已知事情紧急，遂道：“敬尔回来了？”
　　刘强来不及掸去身上灰土，扑通跪倒道：“禀丞相，牂牁太守硃褒已反！牵动益州郡豪强雍闿、越隽夷王高定皆叛！”
　　诸葛亮眼神转动，却无一丝震惊表情，居然笑道：“也好。”
　　旁边宗博忍不住问：“丞相何以有此言？”
　　诸葛亮道：“这帮乱臣逆徒待到此时方才发难，好在我已准备多时矣，此时正好兴师前往。自先主离世南中诸郡皆有不臣之心，成都以南岌岌可危，此番我必亲往南蛮之地，务必令其再无二心。对了，敬尔可落座慢慢讲述军情。”
　　刘强接过小僮递来茶碗，就在末席坐下：“禀丞相，这桩事还有些蹊跷在其中。据末将所知，益州从事常房手下几个军吏在酒肆中喧哗滋事，硃褒主簿陈睿劝阻不成生出纠葛，那几个军吏将陈睿拘走并当夜击杀狱中，并告常房称硃褒谋反。不料狱卒中有一人竟是硃褒外甥，此人星夜前往报硃褒处告警，硃褒大怒，纵兵杀死常房，事已至此遂不得不反。”
　　诸葛亮沉思片刻，便向侧席中一年轻文吏道：“威公，硃褒一家尚在成都为质，你可速去尽数拿捕，全部依律斩首，也算祭我南征之师。”
　　刘强忙起身道：“丞相，硃褒谋反只怕多有冤情，不如广开一面...”
　　诸葛亮摇头道：“冤情想必有，只是反叛作乱国法不容，尚且南方蛮夷多有不轨之意，若不杀其锋锐恐于南征不利。也罢，威公你可去尽斩硃褒全家，留其胞弟一人遣回牂牁，劝其早日来降。切记只行国法，不得辱人妻小！”
　　那文吏面色冷峻应道：“杨仪定不负丞相所托，灭其满门止留一人。”说罢抽身而去。
　　刘强看着杨仪背影，心中惊叹不已：“想不到居然是这家伙...”
　　耳边却听诸葛亮笑道：“敬尔来见过我今日新收的两位参军，王谋、宗博，俱可算得栋梁之才。对了，敬尔你所说之铁骑营筹备如何了？”
　　铁骑营是刘强向诸葛亮提议组建的精锐重装骑兵，因三国之中吴人善舟、魏人善骑、蜀人善射，若要北征少不得与曹魏的骑兵较量，此时的骑兵多为弓骑手，仗着快速与远射程武器在战场上来去自如。刘强想的是组建一支快速突击力量，日后北伐时必能杀魏军一个手足无措，诸葛亮听他讲述快速突击的种种妙处后大为惊叹，当即拍板调三千人马让刘强与安汉将军糜竺指挥操练，所需一切资费器材尽数拨给。
　　刘强答道：“禀丞相，末将这几日虽不在营中，但诸军士已深习驭马列队之法，更有糜将军勤勉监督，想必定有所成，此番南征即可出师。”
　　诸葛亮摇头：“南方多密林，又有瘴毒猛兽，不宜用骑兵，这三千人马留待我们北征用吧。”
　　“丞相所言极是。”
　　“虽不用铁骑营，但敬尔须得与我一同南征。”
　　“末将愿侍奉丞相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敬尔，你虽随我熟习兵法，只是总未经历多少战阵，此番南去正好锤炼，将来也有望助我北伐。”
　　“多谢丞相栽培。”
　　“吾所赠你兵法一十八篇，你可曾细细温读？”
　　“末将一直身携此书，四务三戒均已熟记。”
　　“很好，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晨府中议事，不得延误。”
　　“末将领命，告辞了！”刘强说罢，冲王谋宗博二人一拱手离去。
　　刘强刚出府门，却见在外等候的四名亲兵居然与马岱的手下正在扭扯，彼此之间嘴里还骂骂咧咧，忙上前喝止：“混帐！丞相府前闹事，不想活了么？”
　　田真等人赶紧松手，上前禀报道：“这帮贱贼言语中轻慢大人，说什么马将军乃蜀中第一英雄，即使大人来了也无用武之地。”
　　刘强皱眉道：“我不通箭术，自然无法上场比试，他们说的也并非妄言。”
　　马岱几个亲兵闻言在那边不住大笑鼓噪，刘强看看四下里，马岱与费祎都不知何处去了，想来是只留下这几个军士打扫。只听得对方其中一人小声道：“我家将军箭法本来就是天下无双，至于这刘都尉嘛...嘿嘿...”彼此之间眼神传意似乎颇为不屑。刘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想的却是找个地方赶紧喝水用饭，这帮家伙的嘲讽他根本没放在心上，正想迈步离开不料身后却有人冷笑道：“只怕你家将军箭法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