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口香糖》野水苍树

3、夜市

　　晚上七点，夜市人头攒动，带着点辛辣的食物香味刺激着每个经过夜市的人。

　　赵延敬站在街口叉着个腰就往夜市里望，看着跟要收保护费的混混一样，旁边有两个小女生过来都不敢瞅他，绕了赵延敬大半圈才往夜市里面窜。

　　“奇了怪了，这老王的烧烤店哪儿去了？”赵延敬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他也就小半个月没来，没想到这夜市也学着那菜市场搞什么流动摊位，本来王胜烧烤就在进去两百米不到，可赵延敬感觉自己都要被人群挤成面饼了还没找到。

　　他侧过身子努力从人群中穿过，身上本来穿得板板正正的衣服都已经被挤的皱皱巴巴，看着跟逃难出来的一样。

　　一开始赵延敬出门被风冻了一下，那个时候他还后悔不多穿点衣服，但现在他可谓是从脑门热到了脚后跟。

　　突然一块熟悉的，缀着led彩色小灯的招牌撞进了赵延敬的眼里，不仅如此，还有比原先大了不止一半的店铺。

　　他说怎么找不到呢，合着这老王最近赚的盆满钵满还扩张店铺了。

　　“王胜！老王！王胖头鱼！”赵延敬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又接着喊了两声，最后那外号一出，王胜的头就跟个监控探头一样猛地抬了起来，眼睛瞪得跟灯笼鱼一样大，“哪个小兔崽子喊我呢？！”他大骂了一声。

　　赵延敬使了把劲，猛地跳到了王胜面前。

　　“我说哪个兔崽子胆子这么大。”王胜看到赵延敬这狼狈模样哼哼了两声，脸上笑的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怎么了，又来蹭吃蹭喝了？”

　　赵延敬摆了摆手，喘了两口气之后指了指王胜后头那跟个小蜜蜂一样忙碌的何濯清，“我来找他的。”

　　王胜有些诧异，他脸上的肉都颤了颤，本来平时眯起来的小眼睛这个时候睁得老大。

　　“你给兄弟透句话，他哪里惹到你了？”王胜凑近赵延敬小声的问道。

　　这叫什么话！赵延敬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了八百遍我不是小混混！”这话一出王胜也翻了个白眼，他用眼睛从上到下扫了赵延敬一遍，嘴上啧啧了两声，“那你信我是秦始皇不？”

　　赵延敬的手搭在结账台的桌子上，也没搭理他的调侃，娴熟的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就要擦汗。

　　“诶。”王胜突然抬高音调，抬起手就精准的按住了他的手，“一张一毛钱。”

　　“得了吧你，等你什么时候打麻将打得过我再说。”

　　赵延敬回了一句，把额头上的汗一抹，把纸巾攥成了团扔回了王胜面前

　　这个点刚好是夜市生意逐步火热的时候，何濯清刚上完一桌烧烤，下一秒又有客人伸手招呼他喊他拿酒水饮料。

　　跟赵延敬之前见过的何濯清完全不一样，此时此刻他变得格外的有活力，霓虹倒映在他的眼中，是那么鲜明。

　　“服务员！拿个可乐！”

　　赵延敬找了个位置坐下，抬起手招呼着他。

　　没过一会儿小蜜蜂就飞到了他身边。

　　“你这么早来了啊？”何濯清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接着把可乐放到了赵延敬面前，他还贴心的帮他把拉环拉开了，“对了，你吃烧烤吗？我请你。”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赵延敬，倒是给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赵延敬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别，说是让你请我喝可乐而已，你这才刚来干活吧，别乱花钱了你。”何濯清那嘴巴一张刚要说话，就被王胜一嗓子喊走了。

　　赵延敬抬头对上王胜的视线，挑眉问什么意思，王胜就指了指别的客人，意思是何濯清还要干活，可没工夫闲聊。

　　“也是变成资本家了。”他又喝了一口可乐。

　　想当初这王胜烧烤还不叫这名儿，是王胜的师傅后来把这店交给他才改的名字。

　　一开始赵延敬刚认识王胜的时候，他俩是通过打麻将认识的，赵延敬手气好会打牌，每次他赢了就让王胜请他吃烧烤，这一来二去俩人也渐渐地熟悉起来，到后面更是称兄道弟上了。

　　每次吃烧烤王胜都会跟他吐槽他师傅，什么干活的时候不让闲聊，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到现在他自己当老板，这剥削制度倒也是一脉传承下来了。

　　可乐喝了大半罐，他正想着要不要去附近逛逛的时候面前突然坐下了一个人。

　　这人他熟得很，但是他宁可这辈子没认识过他。

　　“赵、延、敬？”他的名字被逐字念出，这人说话的尾音还带着点弯儿，给赵延敬听得恶心的不行，喝完最后一口可乐他站起来就要走。

　　可是下一秒他被拉住了。

　　“张肃你什么意思？”面前这个双腿大开坐在塑料板凳上的人曾经是他的高中同学，而他在赵延敬的高中回忆里可谓算是承包了一切不美好。

　　虽然赵延敬的高中生活也没多开心就是了。

　　张肃笑了两声，他从裤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一盒烟，“老同学这么久不见了变化挺大啊？”接着他抽出一根，强硬的把烟塞到了赵延敬手心里。

　　赵延敬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沉默了一会，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他抬起眼皮瞅了张肃一眼，把手上拿着的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垃圾。”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烟还是在说张肃。

　　张肃端着的笑容明显扭曲了一下，他的眉头下压，沉声道：“垃圾？你在说你高中的时候吗？

　　赵延敬看出来了，张肃就是为了过来恶心他的。

　　高中的时候赵延敬学习成绩不错，老师也喜欢他，可是不知道谁传出来的他没爹没妈，说他在外面就是个社会流氓。

　　本来赵延敬那段时间因为母亲去世就已经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每天埋头就是学，哪里还管得上除学习以外的事情。

　　所以等到后来谣言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了。

　　而张肃是隔壁班的一个有钱少爷，因为赵延敬拒绝了他打篮球假赛的事情他就记恨上了赵延敬。

　　就这样谣言传了两年，赵延敬被霸凌了一年半。

　　如果说以前的赵延敬在看到张肃的时候可能还会手脚僵硬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张肃幼稚的很。

　　“你小脑还没发育完全啊？”赵延敬这话给张肃搞得一愣，等反应过来他张口就要骂的时候他的脖子被赵延敬掐住了，这个他高中嘲笑欺负了两年的人，此时此刻却恶狠狠的盯着他，“你他妈最好别来惹我。”

　　张肃几乎被掐的喘不过气，他脸憋的通红，双手胡乱的扒着赵延敬的手。

　　猛地，赵延敬松开了他，下一刻张肃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比狗还狼狈，赵延敬心里想着。

　　等张肃缓过劲儿，他指着赵延敬却怎么也骂不出声，刚刚那幕印在他脑海里让他汗毛直立，到后来他实在怕的不行，灰溜溜的离开了。

　　“垃圾。”赵延敬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又吐出这两个字，“欺软怕硬的垃圾。”他又接了一句。

　　他把玩着手上的可乐罐子，原本的好心情也因为刚刚的小插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打算在这待一会儿就回家。

　　正当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突然五串肉串出现在了他面前，赵延敬的目光顺着拖着托盘的那双手，再往上是暗红色的员工服，最后他看到的是何濯清的那张脸。

　　可能是因为累的，何濯清的脸这个时候比早上看起来有血色多了。

　　何濯清把托盘放到了他面前，肉串的香味窜到了赵延敬的鼻子里，他看着何濯清满脸疑问，“你是不是上错了？”

　　“没上错，请你吃。”

　　何濯清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怪人。”这是赵延敬第二次这么评价他，就张肃离开这么点时间，他就过来了，赵延敬有理由怀疑他看到了全过程，可是何濯清什么都没说，还请他吃了烧烤。

　　可是送上门的总不能说不吃吧。

　　赵延敬叹了一口气，手上倒是毫不犹豫的拿起肉串就咬了一口。

　　“好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