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口香糖》野水苍树

2、面条 “小赵啊

　　“小赵啊。”

　　是房东打来的电话，赵延敬接起应了一声。

　　随后他就从房东的嘴里得知了对门青年的信息——他叫何濯清，是房东的侄子，听说好像是父母离婚都不要他，房东跟他妈关系好，看不下去就给这小孩留了个住的地方。

　　赵延敬听完后就觉得这人挺可怜的，有爹有妈的反而成了“孤儿”。

　　“我知道了，我会帮您多照顾的。”挂了电话后，赵延敬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

　　时针正正好好的指向八点。

　　赵延敬明明刚刚还不觉得饿，一看这个时间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好像确实该吃晚饭了。

　　他一般不会囤菜，都是现买现做，所以家里现在就只剩下面条这个主食，和一些没吃完的蔬菜。

　　赵延敬从冰箱里抓了最后一颗青菜，拿剪刀胡乱的剪了剪，最后把鸡蛋、香肠一股脑的全扔进了锅里。

　　没过一会儿便有腾腾的雾气从锅里冒出，面条与配菜在沸水中翻滚，赵延敬拿出汤勺舀了一点尝了尝味，感觉差不多就关了火，拿出了一个碗把面盛到碗里。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太久没自己做饭，手生疏了，今天这面他明显放多了。

　　赵延敬看着锅里多出来的面条沉思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是……什么意思？”

　　何濯清盯着面前这碗热腾腾的青菜鸡蛋面有些诧异的问道。

　　赵延敬看着只开了一条缝的门有些无奈，他举了举手里的碗，“我面下多了，我看你这刚搬来应该也没吃饭，帮我解决一下？”

　　刚盛出来的面总归是烫的，就算赵延敬再怎么皮糙肉厚也忍受不了一直端着碗底，他顺势换了个手拿，接着卖惨似的把那被烫的有些红的手伸到了门缝前，让何濯清仔仔细细的瞧了个清楚。

　　“你再不拿这面，我这手都要被烫的跟猴屁股一样红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刚刚还穿着白色毛衣的人现在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是那种很古板的纯色衣服，也是赵延敬肯定不会去买的衣服。

　　这人看着像我初中老师，赵延敬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这个面上看着文文弱弱的人，接过他碗的那双手却是有着不少老茧，如果光看他那手，绝对想不到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赵延敬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片刻，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重新转回到了何濯清脸上。

　　何濯清确实在下午搬来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了，面条的香气飘到他的鼻子里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赵延敬发现了，他在何濯清咽完口水后接着说道：“房东阿姨都跟我说了，虽然我这个年纪比你小吧，但是我比你来这儿久多了，你要是有啥不习惯了你尽管来对门找我啊。”

　　如果换做以前，赵延敬绝对不可能这么热情，主要还是在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房东跟他说了一句话——房租可以酌情减半。

　　所以赵延敬心里对何濯清除了刚开始的同情以外，还有点把他当招财童子的意思。

　　何濯清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正当赵延敬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关门的时候，他转身走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条口香糖走了过来。

　　“送你，这是回礼。”

　　比刚刚猛地关门可礼貌太多了，赵延敬这么想着接过了口香糖。

　　又是薄荷味的。

　　“行，那我回去了，那个碗你吃完洗不洗都行，我明天下午还是晚上来拿？”

　　“下午你来拿吧。”

　　何濯清突然跟赵延敬对上了眼，他眼睛里的情绪赵延敬看不懂，但是却觉得熟悉。

　　在发愣的几秒里，面前的门再次被关上了，连带着那句小声的谢谢也被关到了门里，只剩下一点声音的尾巴绕到了赵延敬耳朵里。

　　明明年纪比他大，怎么看着有点怕他呢？

　　赵延敬挠了挠头，突然想到当初刚到这里没多久，来这个小区租房的时候，那个房东阿姨一脸害怕，说什么要报警乱七八糟的话，到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一开始以为他是个小混混。

　　他一下子释然了。

　　“唉，麻烦。”他嘟囔了几句转身又回到了屋里，坐到客厅的桌子边上吃起了面。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倒是驱散了大半的寒意，让他的胃里都暖和了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还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闭上眼睛，在现实与梦境交汇的时候，他好像又看到了他妈。

　　赵延敬今天烧的那面是他妈以前教过他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啥也不会，连盐跟糖都分不清，看见是个颗粒就往锅里撒，他妈就气的敲他的脑袋让他把那碗齁咸的面吃了个干净。

　　他也就学了这么一道菜，后来他妈再怎么说，他都不乐意学了。

　　再后来，他也没机会学了。

　　……

　　“我草！”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赵延敬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整个人从床上窜了起来。

　　他骂骂咧咧的接起电话，刚要发火就听到那道并不陌生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赵延敬，你现在在家里吗？”

　　这话一出，赵延敬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赵延敬之前听说有很多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都会变得不太像本人，甚至会变得难听，但何濯清不一样，即使透过电话，这声音也好听的就像赵延敬小时候缠着他妈去买的那个八音盒，叮叮当当的清脆又扣人心弦。

　　“我下午要去上班，很晚才能回来，你现在能出来拿一下碗吗？”

　　赵延敬回了一声也没挂电话，揣着手机慢慢悠悠地挪到了门口。

　　“哦，谢了。”

　　碗被何濯清洗的很干净，赵延敬刚要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紧接着他就看见面前的人突然一哆嗦，手上一下子卸了力，伴随着清脆的一声，那白白净净的瓷碗一下子摔在地上，碎了。

　　“何濯清？你怎么了？”

　　赵延敬发现自己好像一碰或者说一靠近何濯清他就会条件反射的害怕，如果说之前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带来的，现在他却不这么认为了。

　　何濯清究竟经历过什么？

　　他的脑子里突然升起这个疑问，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也不能一下子张个嘴巴就问，那就不叫满足好奇心了，那叫蠢。

　　所幸只是碎了个碗，两个人也没受伤。

　　“不好意思！我会赔你一个碗的！”何濯清明显也被吓到了，他弯下身子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给赵延敬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别别别，你不是还有事吗？这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赵延敬把何濯清拉到一边，从里面拿了扫把就把那些瓷片渣扫到了一边。

　　这次何濯清倒是没有刚刚反应这么剧烈了，只是在赵延敬拉着他肩膀衣服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下。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明明只是还个碗的事情。

　　赵延敬有些头疼，转头看了看何濯清这模样又有些担心了，顺嘴就问道：“你去哪里上班？”

　　“木河夜市里的王胜烧烤。”

　　赵延敬在脑袋里搜刮了半天，把认识的人来来回回翻了几遍，想到了这个王胜，好像是个光头胖子，他记得人挺不错，挺憨厚老实的一大叔。

　　“行了，这碗你就别赔了，晚上我去夜市的时候你请我喝个饮料就行。”本来赵延敬都想揭过这茬，但看到何濯清昨天晚上给他回礼那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拗不过他，大不了让他请他喝个可乐算了。

　　这话一出何濯清确实也没再说什么，他跟赵延敬道了别之后就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