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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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0.
挂了电话，司韶光下了楼，李婵娟在客厅和他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着。
“问你呢，往天一到家不就折腾着换衣服吗，怎么还穿着外面这一身。”李婵娟感觉自己受到了无视，心里不爽，“韶光！”
她伸手拍了一下，司韶光没什么反应，转身披上大衣，打开门往外走。
“去哪儿啊？”李婵娟追着问，也没等到个回音，悻悻然嘱咐了句，“早点回来！”
外面秋风很凉，但司韶光却完全不觉得冷，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心跳得像是犯了病，太阳穴的血管跟着鼓动，视野里的一切似乎都随之颤抖。
小花园中的草木在门廊的一点灯光下只能显出隐隐的轮廓，他远远看到了一团，像是一朵花，发怔着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停留在此处稍作休息的鸟。
鸟儿听见脚步声，扑棱扇动翅膀，远去了。
隔几步一盏路灯，汇聚在一起，凝成一条光线，引导着他前进。
等他抬起眼时，发现自己走到了三栋外。
借着茂密爬墙虎的遮掩，他站在黑暗里，抬头望向那扇里头亮着灯的窗户。
窗玻璃很干净，雾蒙蒙的一团反光，无论他怎么去看，都无法穿透那层明亮到炫目的一片白，更看不清白光后的一切。
司韶光伸手摸出一盒烟，点燃了一根，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他喜欢薄荷，无论什么东西都会下意识买薄荷香的款式。因为薄荷足够凉，足够提神，可以穿透人的内心，强行将人的理智拉回，理清他的思绪。
一支烟燃到一半，他要掸烟灰的时候才发现，手里捏着的烟盒根本不是自己习惯抽的淡烟，不知道司辉师什么时候乱放东西，才混到了他的口袋里。
可他刚才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直到手里的烟快抽尽，都没有发现萦绕在周围的早已不是熟悉的薄荷香气。
他盯得太久了，白光没有淡却半分，反而因为视觉渐渐麻木而不断弥散，到最后，他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喀啦一声。
白光扭动了一下，忽然一瞬间全部散开。
模糊的一切因为这一声动静而陡然变得清晰。
窗户被推开了，白光不见了，一个人影探了出来，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脑后，撑着窗框深呼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双唇张合时，白色雾气升起，消散。
原来已经到冬天了，司韶光想，属于过去的季节早已无知无觉地倏过，而他还自顾自地以为自己行走在秋日。
那个人影撑着窗发了会儿呆，又转身回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对着桌面上的小相框自言自语。
司韶光不会读唇语，看不出里面的人在说什么，也根本没有想这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这个人影出现，他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时初冬夜凉，他怎么能就这样湿着头发坐在窗前。
挂电话之前，南远宁说的最后一句话幻听般响起。
“你到底是因为想追那个姑娘，所以才会靠近别人，还是因为想靠近别人，用追姑娘来当借口？”
司韶光掐灭了烟，狠狠丢进银质的烟灰盒里，转身要走时，又听见窗后传来另一道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身体随着那道脚步声僵住了，心脏不自觉提起，转身只是挪挪脚尖的事，脚底却仿佛生了根。
胸口砰砰作响，仿佛一道警钟，严厉地督促着他。
他终于转了过去。
窗后的人影已经放下了吹风机，没再继续坐着，在桌前站了起来，只留下一道长发倾泻的高挑背影，乖巧又老实，还低着头，仿佛有些心虚。
司韶光的眼神一寸寸往后挪，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和在场的第二个人说话，但却被背影挡住，暂时看不分明。
背影动了动，第二个人的真面目终于落入眼帘。
瘦高，但比刘念矮了一些，背着双手，表情看起来很恼火，噼噼啪啪地和刘念说话。
是刘爷。
司韶光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更恼怒地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屋内，刘爷举起了手。
司韶光刚才还生了根似的双脚下意识一动，然而刘爷只是伸出一根食指，狠狠戳了戳刘念的额头。
刘念的背影缩了一下，但没躲，老实巴交地任由刘爷教训。
司韶光忽然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两个人在说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老实成这样，难道刘爷说了什么重话，他那么要强，如果伤心了怎么办，平时又不爱和人说话，有心事该找谁消遣，难不成又要自己憋着吗？
他还想再看，刘念低着头转过来，把窗户拉上。
眼前唯一清晰明亮的画面不见了，又变成一团雾蒙蒙似是而非的白光。
“你是憨的？！”屋内，刘爷气得够呛，“以前跟我学的全忘了？洗了头跑去窗口吹风？换季邪风重，给你吹得脑瓜疼你就老实了！”
刘念抿了抿唇，耷拉着睫毛，但眼珠小心翼翼自下而上看了刘爷一眼，“我就是...就是推窗看看，谁知道您正好这个节骨眼进来了。”
“看什么啊？”刘爷直哼哼，“黑灯瞎火有什么好看的，能看出花来啊。”
刘念老实听着，刘爷说一句，他的脑袋就上下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刘爷这气憋到嗓子眼里，临了又发不出来了，孩子这么乖巧，他还能怎么办，生受着呗。
刘念小声道：“小叔，您别生气了，我下回不这样了。”
刘爷哼了一声，“再让我逮到，我拿树枝抽你！”
刘念点点头，又忍不住抿着笑，心里暖烘烘的。刘爷每次都这么说，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刘爷手里的树枝有过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难过，“您太宠我了，我都被您宠坏了。”
刘爷听见这句，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又没说了，又哼了一声，“你又瞎琢磨什么呢，好好的，别琢磨那些。”
“我就是今天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刘念说，“觉得特对不起您。”
“哪回啊？”刘爷斜眼看他。
刘念被问得尴尬，“哪回都是。”
刘爷嘴巴动动，心里叹了口气。
刘念怎么会对不起他呢，他独身到现在，早年和刘念爸生活在那么个鸡飞狗跳的家庭，又因为自己的缘故，早早就断了婚姻的念头，原本以为就这么一个人清清冷冷过到老，谁知会有这样的缘分，得了个小孩在身边。
夏天刘念帮他摇蒲扇，冬天刘念陪着他一起去收草药。真要算起来，刘念带给他的远比他带给刘念的多。
每次听见刘念认错，不管是嘴上功夫还是发自内心，他心里总是不好受。
刘念对不起他什么，原本是那么个优渥家庭出来的小孩，不说像巷子里那位大少爷一样锦衣玉食，但也是养尊处优，零嘴没断过，好东西没少摸过。到了他那儿，父母没了，家也没了，平常要帮着干活，还要小心翼翼缩着头生活。
想来想去，刘爷觉得是自己更对不起刘念一些。
他没说出来，刘念总爱一个人琢磨，琢磨出个什么也不跟别人说，一会儿听了又想东想西，白白难过，“那你刚才瞧什么呢，我看你瞧了半天。”
“没什么，我就是感觉闻到——”刘念说到一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觉得没头没脑。
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闻到了司韶光身上的味道。
“闻到什么？”
“闻到股薄荷香。”刘念说。
“薄荷？”刘爷想了想，“我没在这儿种薄荷啊。算了，我这回过来是问问你，眼瞧着要到你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去哪里玩，你跟我说说。”
“没事，您别操心这个。”刘念说。
“我不操心，谁操心啊，一年就这么一回，你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让我给你过，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受呢么。”
“真不用。”刘念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刘爷心里有些泄气，以往每年也是这样，不管他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地问，刘念总不给个回答，他只能自己跑去问邻家大姐这年纪的小孩儿都喜欢什么，挑贵的好的买回来。
给了刘念，刘念倒也看不出有多高兴，会冲他笑着说谢谢，但眼睛里总是没什么光。
“你自己也别闲着。”刘爷说，“不是发工资了吗，你卧室也没什么东西，看着添置点。又不缺钱，不是还攒着一笔吗，别一天到晚过得紧巴巴的。”
刘念倔强道：“我不花那钱，您要缺钱您就拿去。”
刘爷只想叹气，“钱拿来就是花的，那也是念着你才给你寄钱。你又不存银行，又不动，就这么放着，改天丢了怎么办？”
“丢就丢了。”刘念说，“我不要他的钱。”
刘爷一听，知道刘念就是这么个死倔的性格，劝也没法劝，只能把怀里揣着的一沓信件拿出来，牛皮绳捆着，足足三个指节那么厚，“这个，我拿过来给你。”
刘念没动，刘爷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往他怀里一塞，“你十七岁走了之后，信还是往我那儿一年一封地寄。后来我搬到海市这儿，断了两年，稳定下来后又照旧寄了过来，连着那两年的也没漏，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你搁着。”
刘念没说话，刘爷用手指捅了捅他，才听见刘念开口，声音发低，带一点儿沙哑。
“他无情无义，我一分都不想要这种人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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