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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凡人 程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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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柳青走了。
他还是如愿下山了,走得干脆,倒也了无牵挂。
阿晶擦拭着桌子,准备离开这座待了十几年的宅府。
几日前程柳青将要下山时,宗主白素曾问她,要不要跟随程柳青下山。阿晶自小跟着程柳青上的璃山,如今程柳青不需要她跟着下山,因此白素来询问她的意见。
“宗主大人……我还是想留在山上吧。”阿晶答道。
诚然,她对程柳青有些感情,但那件事过后,那些昔日的情感已经被冲淡。她对那程柳青不觉有些许鄙夷,而非往日的崇敬。
再者,留在璃山,她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内门弟子,换得修道机会……
于是阿晶便留下来了。
何苦落得如此地步呢?阿晶默默想着。
几日前中秋,她却要整理好程柳青的宅府。在整理时,无意将程柳青与白素的对话听了个全。
二人在商榷是否要出去程柳青的记忆。
阿晶大骇,在她的认知里,记忆应当是宝贵的东西,不应该随便舍弃。失去记忆,是一件顶可怕的事。
而程柳青却不那么想,只是干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白素的大徒弟走后,阿晶便被调到裴遂府里伺候。
阿晶收拾好东西到了裴府。那小徒弟裴遂还在休息,当阿晶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时,这个侧躺在床上的少年一脸玩味讥讽道:“这不是师兄那丫头吗。昨日一觉醒来刚得知师兄下山去了,怎的你还在这?”
“还是觉得你那主子已经没有跟随的价值了?”
一口一个师兄,言语间却像扎了一根根尖刺。
这话将阿晶激得满脸通红。她又气又羞,还不等做出反应,那裴遂却轻笑一生,直直往床榻倒下了。
他注视着房梁,自言自语着。
“...中秋,团聚。我这师兄可真会挑日子下山。”
阿晶不说话,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防裴遂的无名火又烧到她身上。
京城,安乐巷程府。
程柳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房间里。
身边偶尔飘来一阵熏香味。中秋刚过,可以从窗户看见院子里摆着昨夜祭月的祭台,方方正正地摆在院子中央。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得厉害。
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太多事。柳青对这种空白迷茫感到不安,焦躁地攥紧了被褥。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进了房间,一边说着“少爷终于醒了”,一边又让人传唤程母何云莲。
那下人是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进房的,他将手里的药递给柳青。
程柳青没心情吃药,他没有喝那汤水,而是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总感觉我似乎忘记了许多事。”
他说着,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一串木珠子。这手串似乎很旧了,因为柳青看见上面甚至有两个绳结,显得很滑稽。
“少爷,小的,小的也说不清楚。待会让程夫人来为少爷解释吧。”那下人有些结巴,眼里透出一些哀求的光。
“好吧。”柳青见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这具身体有些太差,羸弱到讲几句话就有些气息不足,便乖乖喝下了那碗药。
太苦了,苦得程柳青直皱眉。
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是何云莲来了。
虽说先前通过下人的话知道了这是他的生母,但柳青还是觉得家里的所有人都很陌生。
何云莲坐在程柳青床边,头饰上的流苏不断摇晃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皱着眉头凝视着柳青,眼里的情绪复杂到满溢,似乎想一次将柳青看个透。
柳青干巴巴地叫了声娘。
何云莲眼睛有些红了,但她只是应了声,然后问:“柳青,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柳青摇摇头。“忘了许多事...”他说,“就像是,所有记忆都消失了,只留下很早之前的回忆。”
何云莲握住柳青的手,轻轻地摩挲着:“罢了,没事便好。失忆也许是昨夜高烧所致,你自小体弱多病,昨夜高热当真把我和你父亲都吓了一跳。”
房间里仍然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熏香味。柳青心中对失忆一事还有介怀,又怕说出来只会徒增何云莲的烦恼,便只好闷闷地听何云莲说话。
听着何云莲说他的父亲,程建冠,柳青竟然毫无印象。
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父亲的长相、性格、声音...柳青还是不敢对何云莲说,因此只能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重新认识便个遍家的人。
……
柳青高热的那场病,断断续续地养了三个月才痊愈。医师最后一次来诊脉时,也略有感慨:这程公子的病总算是好了!
而这三月以来,程柳青也从不同出了一副属于他的新回忆。
三月前的迷茫终于消失了,程柳青捏着手中的木珠,只觉得满满的都是安心。如今大病初愈,他的生活也终于回到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