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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仙界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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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余清掀翻两个小仙手里的果篮,“你们说的什么!啊!有本事再给我说一遍?”
那嘴毒的女仙没半点慌张,她是清莱宫的老人了,斜睨着段余清,“怎么,说错了不成?谁知道你究竟是被带回来的,还是死皮赖脸跟来的。”她又翻了个白眼,“就是在凡间打杂的杂仙都比你有出息。”
段余清气的指尖直颤,骂自己弱,骂自己菜,那都能接受,事实罢了,反正也是第一次当神仙。
这还侮辱起人来了,他真是忍不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鼠目寸光之辈,羡慕嫉妒直言就是,少在这儿作贱人。”
“谁羡慕……”
“瞧瞧你这副嘴脸,我说的就是你!”
戳中心事,女仙的表情才有些松动,她身旁的男仙开口插进来,“区区杂仙也敢在这儿撒野?真当这是你家了不成,说到底,你跟男宠有什么区别……”
“男宠”刚说出口,段余清便一拳冲着那人鼻梁招呼上去,天界规矩惯了,哪有他这样一声不吭就动手的流氓打法。
男仙没防备,被他一拳打仰面倒地,段余清欺身压上去,照着脸又是几拳,拳拳到肉把人打懵了都。
“你!”女仙被这野蛮阵仗吓着,手足无措间胡乱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来,“缠云缕!”
段余清杀红了眼,“再叫你嘴不干净!”拳头停在空中没落下去,一条红绳飞快的把他两手缠到一块,打了个死结。
手脚被捆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段余清记起还有法术这茬儿,抓紧机会,两手握拳又往男仙脸上砸了下。
“嗷——”
脸肿起来和哀嚎喷发,也就一瞬间的事。
女仙扯开段余清,只见一枚玉佩从他腰间掉出来,她睁大眼,不敢妄动。
没人注意到外殿拐角处的黑影一闪而过……
……
武神集团内部,通风报信的小仙同第一武神耳语几句。
武神冷笑,“长得像,性子倒是不大相同。”
他目光投向座下,道:“你,抄书这法子不错,滚去领赏吧。”
本可以在布帛上下功夫,他们却没有,普普通通,清清白白的一卷文书,如果许穆回今日不出清莱宫,恐怕也太小题大做。
新编的《天界万律》上,明里暗里几番强调武神集团的地位和地位,就算是多虑,起点威慑作用也是极好的。
……
段余清以为自己被束住四肢,怎么着也得被按着打一顿,结果那男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女仙竟跨步拦在了他身前。
“不行,你冷静点,看。”她指着段余清掉落的玉佩。
段余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马上就懂了,玉佩是早上许穆回给他的。
哟,这就是护身符啊!
男仙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隐忍的不甘,看向段余清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不过他两只眼睛都肿起来了,做这个表情除了滑稽一点瘆人的感觉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段余清料定这两人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便毫无顾忌地嘲笑,“来啊!动手啊!畏首畏尾,你配是男人吗?”
他的确是激怒男仙,但最后他也没敢动手,走出半步猛地回头,念出一句咒。
正笑着的段余清,被从天而降的脏手泼了满身。
像是掉进臭水沟一样……
等捆着他的绳子消失,抱着一肚子窝火气沐浴完,再次坐到书案前已经是三个时辰后了。
段余清憋屈的同时,也认清一些事实——法力才是真本事。
要是正正经经地打一架,人家可能动动嘴皮子,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简直就是骂也骂不明白,打又打不过啊……
段余清摸摸冰凉的玉佩,回顾着方才的经历,他想起女仙的一句话。
“在凡间打杂的杂仙都比你有出息。”
我是野仙,那杂仙大概就是常年在凡间做事的小仙,因为能力一般,难有作为的小人物。
段余清心里盘算着,呆在天界和凡间的不同成本,他对于去凡间谋生还挺心动的,可是相比之下,同样是毫无基础,天界还有个许穆回能依靠,去凡间的事不宜草率。
天光依然大亮,云气晕得亮堂堂,要不是段余清活动肩膀时看到茶桌上放着的漏刻,他差点儿要忘了《天界万律》还一个字没落呢。
想了半天,心静得不得了,墨汁再染上布帛就乖巧多了。
抄到后来,新鲜感全无,字便是字,落到眼睛里都不成句子。
掌管天空的仙子往天上撒了一层彩霞,昭示着傍晚已来临,斑斓的光穿过云窗。
难得一见的美景,段余清欣赏不来,手指到胳膊酸得发麻,字在脑门上乱飞。
《天界万律》似乎总没有个头,桌子上的部分换了几轮,还有长长一截塌在地上……
段余清生生是一口水没喝的抄了两个时辰,用晚膳时,样样食之无味。
送饭来的小仙也察觉到他的反常,前两天就是睡上整天,这位的食欲也好得不得了,饭必定要吃两碗,怎么今天做了事,吃得反而少了?
瞧他那吃一口,歇半晌的模样,小仙趁着他发呆的功夫把餐食撤了。
段余清左右吃不下饭,之后又提起笔。
“扣扣—”
大开的云锦门被敲响,段余清没抬眼,许穆回便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等人走到身边,弯腰贴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段余清才有所反应,捂住自己敏感的耳朵,炸毛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都没声。”
许穆回闻言垂下眼帘,眸中藏着歉疚与无奈,“啊,怪我,想着你正专心,怕脚步声惊扰了你,特意放轻些,没成想还吓到你。”
段余清见他这副神情,顿觉得自己言重,忙摆手,“没没没,是我胆子小,你不必自责。”
“下次不会了。”许穆回认真瞧他,许下承诺。
段余清不住地唾弃自己,歪曲人家的好意。
至于嘛至于嘛?多大点事,段余清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啊!
“我听闻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想来仙界的饮食怕是不符合你胃口,我便擅作主张下凡给你买了些吃食,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的。”
话说完,段余清眼前出现一块油纸包起来的小方块,他掀起眼皮,心情不好,自然也没什么胃。
可他还是觉得觉得,这仙君的心思当真是细腻,暗叹自己运气好,到天界能遇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神仙。
许穆回见他反应不大,并不急,只慢慢剥开油纸。
段余清瞧见点心时,露出如他料想中的惊喜表情。
“你……有心了啊。”
段清余清看着油皮里放着的老婆饼和芝麻糖,突然就对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有了实感,干涩的眼眶,让水汽轻轻醺了一圈,有些酸疼。
“可我还没抄完。”
“嗯。”许穆回抬抬手,“歇会儿吧,我帮你抄。”
听到这句,段余清几乎泪崩,端起点心,飞快逃离书案。
跪坐在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怀着虔诚的心,一点一点扯开油纸。
点心的气味弄得屋子里也甜丝丝的。
这玩意儿,天界有?
段余清举起块老婆饼,一口咬掉半个,酥酥的外皮化在嘴里,软糯的芯流进喉咙里,瞬间香得他头脑一片空白,只剩老婆饼。
许穆回一直撑着下巴看段余清,缱绻的笑眼看着看着便有些暗,过去有关眼前人的记忆闯入脑海。
许是视线太过灼热,段余清鼓着腮帮子回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四周,含含糊糊道:“泥,看瑟么呢?”
许穆回没说话,只冲他温柔一笑,便收回了视线。
段余清耸耸肩,继续埋头吃点心。
芝麻糖容易腻,他不住的喝茶,今天这茶格外新鲜,与平时有些不同。
可能是累了一天的缘故,现下浑身放松,脑袋变得好沉。
啊,好困啊……
他扭头看,只见许穆回左手稍稍动作,在案面上有节奏的轻点,毛笔便颤颤巍巍树起来,主动开始抄写。
“不亏是仙君,连笔都成精……”声渐微弱,段余清倒头睡去。
许穆回起身走到段余清身旁,垂眸看段余清手腕的那道红痕,犹如利剑刺在他眼里,午时发生了什么,他了如指掌。
天界怎么说都不会是他溯月仙君一个人的,众多隐患,让他施展不开,就是护,也要拿捏着分寸,避开旁人眼线。
熟悉的面容就在眼前,许穆回心里五味杂陈,月亮太高的时候,他怕碰不到,等月亮掉进水里,他又怕月亮不够亮。
怕来怕去,也只怕自己照不到月光……
……
段余清睡得很沉,如同失去意识一般,似梦非梦的困倦里,半睁开眼。
有人把他抱起来,平稳的走过一段路后,他被放到榻上。
那人并未离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缠绕在鼻尖,由于越靠越近,味道也越来越浓郁,热气落在脸上,似羽毛轻扫,却始终没有真切的触碰。
段余清下意识的要推开那人,可双手锢在胸前,软棉的做不出动作。
他终于看清那人的样貌——是许穆回!
“嗬!呼……”
段余清惊呼,从床上一头坐起来,心脏狂跳,鬓角都被冷汗浸湿。
许,许穆回,他,干了什么啊!?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敏感事件像潮水一样涌向他。
蟠桃宴那天,许穆回说自己好看,男人怎么会夸男人好看?
还有还有,那个女仙,说的什么“日久生情”,生的情是龙阳之好那个情啊!
昨日他全当“男宠”是为了羞辱他,情急之下才说出的,现在看来……这才是带他来天界的根本目的。
通了通了,全通了!
先前去凡间打杂的想法,此刻显得如此必要,段余清当机立断。
跑!必须跑,一刻都不能等。
段余清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疯狂扫荡,把看着值钱的东西全往身上藏,本来还看上了个玉瓶,奈何太大了,实在带不下,只得放弃。
最后身上鼓鼓囊囊,活像只偷梁的仓鼠。
冲出内殿,随手逮住一个小仙便问,“请问寻界灵官住在哪?”
问了两三个,段余清才找准位置,巡界灵官专管凡间神仙的去处,让他给自己安排个活儿干,这样他再下凡,也算是有正经由头的。
一路畅通无阻,段余清激动不已,没高兴多久,刚踏出外殿大门就一头栽进许穆回怀里。
“要出门?什么事,怎么不和我说?”
段余清直起身就要躲。
说个鬼啊说!老子要去凡间享福了,谁要跟你搞短袖?
“没没没,没事,我就瞎逛逛,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段余清朝许穆回摆手,说完便溜,顾不上那人探究的目光。
许穆回站在原地没动,段余清跑的没影,他眼底浮起笑意,轻笑出声,“我们,明日见?”
狂奔几里,段余清回头看,见没人追上来,松了一口气,脚步慢下来竟生出几分犹豫。
溯月仙君瞧着也不像是那种人,万一是误会了呢?
想着,段余清再度回头,冲动过后,许穆回的温柔,绅士和对自己细致入微的关照一时间绊住他了的脚。
我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挺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