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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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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何荣辉的话,顾昀顿时从那堆战报中抬头,“继任的是谁?”
“……是雁王殿下。”沈易接道。
“啥?”
何荣辉刚才瞅见皇帝驾崩委实太过激动,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看便迫不及待朝自家大帅分享好消息,正要扭头回去再看看,沈将军就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他惊道:“不传儿子传雁王,他怎么想的?莫不是吃错药了?”
吃没吃错药什么的,顾昀不知道,他此时骤然想起的,是送娜布进京回家路上,她带着笑向他说:“若有谁敢拖你后腿,我就坑得他摸不着头脑!”
当时的顾昀笑眯眯地应了,如今看来,她那会儿指的,竟是物理意义上的“摸不着”……
还有祈明坛叛乱后,顾昀问布耶尔是不是跟长庚有事瞒他,白发国师认真回答他:“的确有一些事需要长庚帮忙。”
“我们所谋,皆为大梁。”
一个时代骤然落幕,新的时代毫无预兆降临,帅帐里正被震得短暂失语时,信件中的“新皇陛下”已然抵达了江北大营。
卫兵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北大营统令谭鸿飞取出皇上手中的虎符,一队卫兵这才连滚带爬地滚去报讯。长庚没等他,直接带人闯了进来,没走几步撞上感应到帝屋果方位,特地来迎他的布耶尔。
“看来,我们的准皇帝在京事务都安排好了,动作挺利落的嘛。”
虽然长庚在李丰驾崩后,快刀斩乱麻地拿出早早备好的证据收拾了叛乱的世家,将一盒子提前写的谕令推给江充并拉着他交代了一堆事后,才跑去江北大营借调了一队鹰甲,连夜飞了过来。
但看着国师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梁准皇帝一身强闯军营的气势还是顿时弱了下来,理直气壮中又藏着几分心虚道:“江充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那个,我……”
“不逗你啦。”布耶尔粲然一笑:“你着急赶来,倒也在我意料之中,若你不来……那便不是你了。”
毕竟没人比布耶尔更清楚,长庚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上,倒底是为了什么,这份执着与始终不改的初心,放在她所选中的人王身上,显得格外让她安心。
“别在这里傻站着了,陛下。”她弯了弯眉眼,转身引路,南方湿润的风抚过洁白的衣袂,也将她温和的声音带了过来。
“该去见见你的大将军了。”
前脚传迅的卫兵话音刚落,后脚国师大人就已经掀开帐帘将新皇带了进来。
何荣辉张了张嘴:“皇……皇上?”
众将士如梦初醒,正要见礼,长庚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看向顾昀,摆摆手道:“上回见面,我与诸位还以兄弟相称,不必如此。”
察觉到长庚眼中那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顾昀冲他安抚意味般笑了笑,眼角的痣红得恍眼。
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行了,都按着布置,该干嘛干嘛去吧。”
长庚也对跟到了帐外的谭鸿飞吩咐道:“取虎符,告知蛟、甲、鹰、骑各路将士,说朕在此处,与诸位袍泽共进退,诸位必定战无不胜!”
帅帐中众将士静默了一下,随后不知是谁起的头,三呼万岁。那声音很快自帅帐中传出,长了翅膀似的飞过整个驻地,新皇纵然尚未正式加冕,已经第一时间得到了四境之将的认可。
西洋军的炮火声响起,众将鱼贯而出,布耶尔坠在后头,贴心地将这一方小小世界留给两人。
“子熹!”长庚猛地扑上去,“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之前听到阿树姑娘说你那颗帝屋果能量耗尽了,我真的好怕……”
天晓得他当时到底有多想将一切都抛下,不管不顾直接飞到前线。
“没事了没事了,我不是完完整整在这儿让你抱着呢吗,嗯?不怕……”顾昀轻声哄着,力道轻柔地拍着长庚的背,关心道:“你呢?京城乱时,你有被伤到吗?”
长庚摇头,“有阿蒙先生在,谁能伤得到我。”
此时,伴着帐外一声炮响,一个鹰甲传令兵闯了进来:“大帅,铁栅栏破了,西洋已入包围圈!”
“知道了,按计划压住。”
顾昀淡定点头,传令兵飞走后,他向长庚伸出一只手,笑道:“陛下,想去看看我军是如何收复江南的吗?”
长庚将手搭上他掌心:“我大将军一言九鼎,战无不胜。”
这一战,大梁水军在顾昀的安排和带领下准备得格外充分,西洋军负隅顽抗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无以为继,千疮百孔的主舰卷起七零八落的战舰仓皇往东瀛海的方向奔逃。
三路大梁水军狂追不舍,无视“大梁水军打不了远海战”的流言蜚语,整整一宿,悍然闯入东瀛海域。
西洋人惊愕地发现一队整肃的东瀛海蛟战舰挡了面前,战舰炮口对准了昔日鼎力扶植的盟友。
隆安十年,三月初四,从彼此试探、决战到最后东瀛临阵倒戈,整整打了一天一宿,盘踞整东海数年的西洋水军溃不成军。
新皇亲赴两江前线后逗留了一日,带着国师返京。
国师大人回京后,一反这近三年里默默无闻的行事风格,辅助新皇处理大小政务,将新旧皇帝更迭之间贯有的权力动荡与不稳定,近乎无波无澜地渡了过去。
朝臣们除了佩服国师的能力,偶尔私下里会蛐蛐几句先帝埋没人才,方钦则是其中看得最透的那个。
她随意扫一眼便能揪出公文中的错漏,明明之前都不在朝堂活跃,调任官员却像是能清楚知道他们性格能力般精准适合,总能将每个人都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
纵然知道国师是神灵,这份精准毒辣的眼光仍旧让方钦后怕不已,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样一个存在先前愿意耐心陪他们玩政治阳谋,究竟是多大的恩赐。
半月后,江南至京城的铁轨车全线连通,大批紫流金与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南下,没了水军与国内支持,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残兵被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清理干净。
未至五月,西洋联军正式投降。
那一天,虽然相隔两地,顾昀和长庚却不约而同地各自写了一封信,在钟禅老将军的灵位前烧掉。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纸张燃烧的火光暖融融照映在顾昀脸上,他在心中无声说道:
老师,我大梁山河已复,您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