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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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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
不愧是经钦天监测算、礼部选定的好日子,这年的清明刚刚过去,气候渐暖,满京畿的花都开了,空气中混着丝丝甜蜜的花香,随着微风穿过大街小巷,天气好得让人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被异世而来的花神“喊出门”的隆安皇帝李丰,也心情明媚地顺利完成了预定祈谷祭祀流程,正要起驾回皇宫时……毫无意外地遭遇了意外。
御林军与禁卫正在交接,不知从哪儿蓦地传出一声惊吼:“有刺客!”,伴着几根分外眼熟的回旋镖——“大梁造反搞事指定背锅侠”东瀛人惯使的那种,破空而来。
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有个御林军趁机暴起伤人,一刀砍向太子,小太子被离他最近的长庚抓着腰带拖回来,险之又险地捡回一条小命。
小太子被变故吓得惊惶未定,几乎在是被拖回到长庚身边的瞬间,旁边一道玄黑影子快速上前飞起一脚,踢落那御林军手中武器,一手劈人脖颈,一手顺势接住刀柄,将人戳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身法行云流水,看得小太子懵懵的小脑袋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俩字:
好帅……
“殿下没事吧?”阿赫玛尔掂掂手里轻飘飘的长刀,暗自嫌弃一声不如他的赤沙之杖趁手,这才回头关心道。
也不知他关心的是哪个殿下。
长庚率先摇头道:“无事。”
太子殿下被他四叔冷静稳重的声音从冗机中唤醒,飘着声音道谢:“多谢阿蒙灵枢,孤……”
话还没说完,远处内侍死了爹娘般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
真要死爹的小太子失声喊了一声“父皇!”,不管不顾就往那边冲。
在他身后,长庚与阿赫玛尔对视一眼,护着小太子赶到圣驾那边。
李丰瘫倒在步辇上,胸口插着一支箭,口溢鲜血,眼神涣散。
一个禁军打扮的人被七手八脚按倒在地,嘴里不知被谁塞上一团布,生怕他自尽。旁边落着一把小弩,那“禁军”沾了灰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明明他只是按计划朝皇帝步辇射了一箭,甚至都没刻意去锚准,怎的会这样巧合,这栽赃嫁祸挑起混乱的引子,竟直接取下皇帝性命。
李丰看见他的小儿子酿跄扑到自己身边,哭得手足无措。
“皇兄。”
他看见雁王也跟着上来,蹲下身,眼神波澜不惊,直视着他好不容易聚焦一点的眼睛。
他看见雁王的手放在太子肩颈上,似是在安慰。
他听见雁王低声问:“皇兄还有没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闻到了自己浓重的血腥味,掺着微风中若有若无的丝缕花香……
“朕……一生碌碌,俯仰愧于苍天黎民,十余年来,心……实难安。”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但又如此清晰,大臣们已经赶来了圣驾旁,分明有这么多人围在四周,却安静得可怕,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的声音。
“朕百年之后……太子……太子……太子年幼,难托重任……”
这是他要说的话吗?应该是吧……血液大量流失带来的彻骨寒意与心口的剧痛近乎让他窒息,也让他难以思考这个问题,他听见自己说:
“……传位雁亲王,继朕登基,莫负列祖列宗……”
远处围观皇帝祭天的百姓中混着一驾外表普通的小马车,马车里原本一直闭着眼,似在小憩的娜布突然咳出一口血,身子微微摇晃,就要软软地往边上倒。
“姑娘!”
关月小心翼翼扶着她,让娜布倚靠在自己胸前缓了缓,将一杯温水端到她唇边让她漱口,之后又用湿润的软巾擦去她唇边血迹。
“咳咳……我还好,没事的。”
过了片刻,阿赫玛尔掀开帘子进来,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她略带苍白的脸。
“都搞定了。”
娜布睁开眼,对上他尘埃落定又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她露出一个放松又温柔的微笑,缱绻地依偎进他怀里,任由浓重倦意裹挟着意识陷入沉眠。
与此同时,江北大营中为伤兵包扎伤口的布耶尔似是感应到什么,视线忽地撇向右腕的金丝手镯,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闪过,快得像错觉。
她面色未变,只停顿了几不可查的一瞬便继续手下的动作,三两下打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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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驾崩”的加急信件传到江北前线时,梁军跟西洋人打得正焦灼,听说是朝廷那边传过来的,就先被扔在一边没人管,等阵布得差不多,顾昀才想起来。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处理战报,指使沈易:“季平,朝廷是不是发了消息过来。”
沈易“嗯”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去看看。”
等从那堆简报中翻出白绿相间的信筒,沈易心中一突,忽地想起前段时间他跟顾昀的对话。
那是在先前接到木鸟传信时,顾昀说京城要变天,当时沈易听清楚后愣愣地“啊?”了一声。
顾昀抬眼看他,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就像我为四境主帅,掌玄铁虎符,代表军权一样,在你看来,国师在朝中的定位,是归属于哪一方?”
想着布耶尔异世神明的身份,和百姓跟军中将士常称的“神仙娘娘”,沈易下意识道:“神权……?”
“她既不建庙宇又不传道,神哪门子的权?”顾昀叹了口气,将他这一脚踩进惯性思维陷阱的好兄弟拽出来,“你忘了吗,阿树姑娘当初为何会被奉为国师?是因她众目睽睽之下开护盾,护住京城拖到了你带来援军,皇上跟朝臣眼谗这等殊能,才用国师之位将其与大梁绑定。”
大梁君臣这种心思实乃人之常情,见识过那等神仙手段后,以后用不用得上先暂且不谈,若是一个不小心放她倒戈去敌营……那他们自己可就遭老罪了。
沈易听出了顾昀的意思:“你是说……国师确切而言算一个人型防御武器,也归属于军权,而且,她还是你义妹……她其实是我们军方的天然盟友!”
且因上回祈明坛叛乱,布耶尔又救了一次驾,若再有人想整出点什么大事件来,只怕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能越过去她这关。
见他终于反应过来,顾昀往椅背一靠,指腹揉揉眉心:“而现在,这个‘人型防御武器’已经离开京城……”
“那……”沈易有点艰难地问道:“子熹,你觉得皇上意识到这点了没?”
倘若顾昀认识须弥某位言辞犀利的教令院书记官,估计会借他之语回复沈易“你发问前怎么从不思考?”,可惜跨越了世界壁垒的目前只有赤花树三神,他只得语气凉凉地“呵”了一声:“你说呢?”
沈易:“……”
是他犯蠢了,李丰要是真看明白国师的实际作用,打死他都不会放布耶尔出京城。
那会儿的沈易倒吸一口凉气,而现在,他看着手中的白标信筒所述内容,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西洋人跟大梁你来我往打到现在,如今这场战役可以说是对方最后一搏,为了这场收官之战,顾昀将西北三部的玄鹰部整个调动了过来。
何荣辉那大嗓门见沈易半天不吭声,在他边上伸头一看,“呀”了一声,冲顾昀嚷嚷道:“大帅!出大事了,皇帝那小子死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