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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坏话 ...

  •   给沈鸳送信的家丁说他接受了邀请,花宴便命人去城中最繁盛的杜氏酒楼定下一个雅间,并置办一桌席面。

      她已经想好了对策,赵亦月这边比较难骗,那就从沈鸳那里入手。

      到了约定见面之日,花宴带着出岫提前骑马到了杜氏酒楼,被掌柜邀请进二楼雅间。

      考虑到沈鸳的身份,花宴还特意吩咐了投其所好,雅间内布置得并不奢华,而是在香炉中点上檀香,墙上挂着书画诗作,博古架内摆上古玩,相比于酒楼大堂内的喧闹烟火气,这里更添静谧书卷香。

      雅间是两面开门,推开临街的门,可以俯瞰宽阔御街上来往的人流,远眺上京城的秀丽风光。

      万事俱备,就让她来看看这个沈鸳究竟有什么大本事。

      她与出岫交代了一些小事,便回到圆桌边静坐,思考一会的交锋。

      不久,静静漂浮的香气被冲散,门被推开。

      花宴终于见到了沈鸳其人。

      青衣布鞋四方巾,和之前轻岚描述的一样的打扮,不过手背在身后,脸拉得老长,像欠了他钱的一头驴子。

      花宴打量之后,一瞬绽开笑容,起身迎接道:“沈公子!果然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沈鸳点了下头,不咸不淡道:“花公子。”

      花宴心里呸了一句真难听,面上笑着伸手将他引到座位,“快快请进,没想到沈公子还肯给我这个面子,上次的事多有得罪,我那侍女忒是无礼,我已重重责罚了她,还请沈公子千万不要见怪。”

      待沈鸳在位上坐定,花宴提酒壶给他倒了杯酒,“今日我便是专程赔礼道歉来的,我先干为敬。”

      从门口到位置上这几步,沈鸳已经将环境打量了遍,脸色不再那么生硬,“花老板客气了,无妨,君子坦荡荡,俯仰无愧于心。”

      这话不会是在点她是个小人吧,花宴承认自己对他是有偏见的,她坐到沈鸳对面,“是啊,今日一见,我便觉得沈公子文质彬彬,气度不凡,实是令我心生景仰。”

      “花老板出手豪阔,眼光亦是不错。”

      “哈哈哈哈。”花宴将生意场上学来的做派都用上,继续表演,“老板不敢当,一点微薄家产,都是家中长辈在操持,我不过坐吃山空罢了,能与沈公子这等人杰相识相交,才是人生幸事。”

      接连几段夸赞,总算是令沈鸳放下戒心,脸上现出笑意,他举杯:“没想到花老板与其他铜臭味的商贾不同,容貌虽是白壁有瑕,却是如此真性情。”

      白壁有瑕,花宴抖了抖嘴角,不知他是真性情还是真骂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说起来我正是因为这头上的伤疤做不得官,否则也会参加科举,说不定还能与沈公子成为同窗,不知唤你一声沈兄可否?”

      “这又有何不可,花弟。”

      “哈哈哈哈,哈哈。”花宴含了下肩,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酒菜早已上桌,花宴客气地请沈鸳动筷。

      她抽空向出岫使了个眼色,出岫为两人上新酒,并将花宴酒壶里的换成了水。

      花宴捏着酒杯,小心试探道:“听闻沈兄高中,但仕途却很是不顺啊。”

      沈鸳一边吃着,连连摆手,“花弟不必忧心,大丈夫立于天地,在哪里都能有一番作为!”

      他又喝一杯,花宴陪着举杯,借着袖子遮掩,抬眼仔细打量沈鸳。

      看来的确是不为金银所动,不求仕途上进,不为权钱,那只能是为了赵亦月了。

      花宴先按兵不动,想看看他究竟要如何出招,会怎样带赵亦月走。

      然而沈鸳好像真是来吃席的,一口接着一口,吃一块肉就一口酒,还兴致勃勃点评起菜式来。

      越是如此,花宴便越是警惕,她不信赵亦月的未婚夫会是草包一个,肯定是他还憋着大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鸳脸上飞红,都开始说大话了,花宴耐不住,还是率先出击,提到赵亦月,“沈兄之前来找我,可是为了赵亦月?”

      提起赵亦月,沈鸳神情收敛,坐得端正了些,道:“实不相瞒,她是我的妻子。”

      呸,你们没成亲,花宴在心里骂他,面上却道:“哎呀,沈兄糊涂啊!”

      他果然有兴趣,问怎么回事。

      终于进入今天的正题,花宴一脸高深道:“小弟略通相术,我观沈兄面相,来日定能平步青云,飞上九天,揽月摘星,可眼下却是龙陷泥沼,被人所困之相啊。”

      沈鸳来了兴趣,“哦?”

      花宴心中默念“我要在背后说你坏话了,等着打喷嚏吧”,然后道:“恐怕沈兄就是被赵亦月此女害了!小弟也被她外表欺骗,以为她是神女下凡,实则她无情无义,她不可理喻,她目无尊卑,她挑剔成性。

      “她蛇口佛心……不是,她蛇口蛇心,她红粉骷髅,她就是那取经路上的妖精,赶考途中的女鬼,吸食你的精魄,耽误你的大道啊!”花宴越说越激愤,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兄弟!”

      在她说完后,沈鸳高吼一声,扶着桌子走过来,他差不多已经醉了,两颊酡红,舌头也大了,和她见过乡下地头间的老酒鬼一模一样,毫无半点儒雅气质。

      沈鸳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醉气熏熏道:“这么多年,我总算是找到了知音!”

      酒气肆无忌惮冲入花宴的鼻腔,她扒开沈鸳的手,快掩盖不住脸上厌恶的神情,“怎么说啊?沈兄。”

      “人人皆道赵亦月是神女下凡,要将她敬着,捧着,全都是一群蠢货!”

      沈鸳在她身边坐下,真将她当做知音,滔滔不绝地说着:“可她就算是真仙女,那也是个女人!

      “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东食西宿早已有之,女人就是贱骨头,你越捧着她,她越不把你当回事,你打她两巴掌,她反而觉得你够威武。”

      花宴慢慢咬紧了牙,这些话她不是没听过,因为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有时会进入他们男人堆里,早就知道这些不是酒后胡言,而是他们的真心话。

      她捏着拳心,挤出两个字,“是吗?”

      “我看你给赵亦月穿得那么好,还给她买药治病,对她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也一样,是想给她当狗呢,要我说,这种清冷孤傲的女人就是该被凌辱才带劲!对不对?”

      像是想到了那样的场景,沈鸳放肆大笑。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闷热,带着重量,压得花宴快喘不过气。

      但她还保持着理智。

      她不信沈鸳真是一个普通的卑劣男人,她试探过他,他是赵亦月的未婚夫,明珠岂会选择狗屎作配。

      花宴前面也说了赵亦月的坏话,为的是给赵亦月泼脏水,让沈鸳主动放弃她,沈鸳不会是蠢人,会不会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故意污了赵亦月的名声,让她主动放人?

      花宴克制着没把拳头挥在那张□□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鸳坐在她身边,又喝了一杯,没间断地在说话,“……人最重要的还是享受,兄弟——”

      他一胳膊揽住花宴的肩,交头接耳道:“一个月了,你是不是都享受够了?便宜你小子了,第一美女的滋味怎么样?我找你……我为什么找你,也让哥哥我尝尝啊……”

      “你说那么多,是为了见她?”

      “见!她是不是性子倔,我还以为她不堪受辱会自我了断呢,你是怎么驯的,告诉哥哥,下药还是绑着,哈哈哈哈,下药没意思,要是我就骑着她先……”

      “咚!”花宴右肘顶送,正中沈鸳的腹部,将他击倒在地。

      沈鸳跌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因为痛苦而狰狞,“你!”

      花宴像是被人带进了粪坑里,鼻子里嘴巴里全是臭味。

      “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伎俩了,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赵亦月走的。”

      沈鸳捂着肚子爬起来,“原来高看你了,你也是赵亦月的狗……”

      不等他说完,花宴已经扯下腰间的马鞭,手腕一抖向他抽过去。

      “啪!”

      沈鸳下意识后退抬手抵挡,他听见撕拉一声,睁开眼看见袖子裂开,胳膊上一道红痕,痛意铺天盖地,他叫道:“你疯了!”

      “啪!”花宴又追加一鞭,可恨她没带剑,马鞭太短,抽起来费力。

      一切只在两三息之间,沈鸳转身便往回廊门逃去,一旁的人影伸出一只脚,绊了他一下,他扑在栏杆上,冲劲太大,从二楼翻了下去。

      花宴紧跟着一跃而下,见他瘸着腿还想逃,不由分说对着他的背送出一鞭,将他抽翻在地。

      为防误伤路人,花宴丢了鞭子上前要擒他,街上却传来一声“住手!”

      “汪汪汪!”

      花宴看过去,驻足围观的人流中跑来一人一狗。

      很快便到了近前,狗直冲沈鸳而去,却被人死死拉住,牵绳的人看到地上的身影,眼神复杂,道:“沈公子。”

      花宴余怒未消,朝着那边瞪过去,带着阿旺的,不是赵亦月还能是谁,她倒出现得及时!

      上来就先问候她的亲亲未婚夫!

      可当赵亦月脸转过来看向她时,花宴心里一抽,不愿看她。

      她刚才听的那一番污言秽语,恶心得如有实质,总感觉还漂浮在身边的空气里,她怕那些脏话也染到赵亦月的身上。

      便先当做没看见她,等那些脏东西快点消散干净。

      沈鸳一身象征书生的青衣滚的全是土,还被抽破了,帽子也不知掉到哪去,发髻歪在一边,他趁机爬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汪汪汪汪!”

      阿旺向前猛冲,几乎快咬到他,赵亦月在最后时刻拉住了。

      沈鸳向后急退,脚踩鞋帮又跌一跤,他手脚并用一瘸一拐撞开路人,骂着声跑了出去。

      人群中有惊疑声有哄笑声,这条街上行人很多,眼下看热闹的就更多了,沈鸳跑了之后,议论指点的声音便都冲着另一个当事人花宴而来。

      花宴正想着说些什么好驱散他们,一道身影站到了她面前。

      赵亦月掀开了帷帽,后面的行人便逐渐模糊起来,她的脸在眼前格外清晰。

      眉间微皱,眼神中带着担忧,因为跑了一段,稍稍有些气喘,平时如玉瓷般白皙的肌肤带了点绯红。

      她张口:“你为何要对他动手?”

      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在责备。

      花宴狠狠撇开视线,自嘲一笑,再看向她时便带上了不知哪来的敌意,“怎么,你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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