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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门 ...

  •   第二天一早,花宴便带着人出门了,赵亦月心道正是机会,便从衣柜中寻了件最简朴的衣服,并戴上帷帽和信件,准备出门。

      来到大门前,上次的年轻门房小伙笑容热情,“小姐,您这是要出门?”

      赵亦月应是。

      “这……您一个人?要不带个人一起吧?”

      赵亦月看向门外,天空明亮碧蓝,虽只有一墙之隔,但外面的天空看上去比宅院里要清澈许多。

      她见过许多待在深宅里的女子,也许一辈子锦衣玉食,但从未真正走在真正的青空下。

      而她目睹过她们望向天空的背影后,便绝不愿困在此处。

      好在是也从她们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赵亦月将嗓音变轻,低垂着眉眼,仿佛羞于见人,“我还是想一个人去,我想给阿宴一个惊喜呢。”

      “阿……”年轻门房反应了一下,“是主人……那……”

      赵亦月快速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又飘去其他地方,一副不愿被人知道秘密的羞怯模样,“嗯,所以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对吧?”

      门房挠头,“啊啊,对。”

      “那……”赵亦月指了指外面。

      “好的夫人……不是,”门房手忙脚乱,快速回去取来一个东西,递给赵亦月,道:“那小姐拿着这个,若是去东西两市,都能行个方便。”

      赵亦月接过来一看,是个牙牌,上面刻着“花”字,想也知道和花宴有关,为了不露怯,赵亦月没有拒绝,顺手挂在腰上。

      “多谢。”赵亦月向他点了个头,跨出花府大门。

      上次被拦之后,赵亦月便想好了对策,既然他们误会了自己是府中将来的主母,那她便顺势而为。

      若是方才门房还不肯放行,她便再装作要向当家人告状的任性小女子模样,今日花宴不在,肯定能顺利出门。

      只是此计只能用一次,被花宴得知后,估计便会向所有人澄清她们的关系,将她重新关在府中。

      故,今天是难得的自由,她必须要有所收获。

      天空中一只飞鸟滑过,赵亦月收回视线,闻着阳光晒过脚下夯土的尘土味道,走出坊门,汇入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辨认方向后放下帷纱,上次花宴带她出门乘花车,她记下了大致的方位,花府倒是离宫城不远,甚至走在大街上,远远的能瞧见皇城的一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辉。

      赵亦月向着那金光走去。

      宫门前常会张贴榜文,传达重要的政令和诏书,赵亦月的父亲是因帝后之争下狱,若想破局,先要知道局面如何。

      以往宫门前除了上下值的官吏和戍守的禁卫,很少见到其他人,然而今日赵亦月到达宫门前时,却见这里多了几堆凑热闹的百姓。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尾议论着什么。

      赵亦月向前凑了凑,发现宫门前多了几个披甲执锐的禁卫军,他们守着一个半人高的铜匣,铜匣有四面,颜色不一,上面雕刻凶猛威武的兽首,兽口张开,似乎内里中空。

      赵亦月向旁边一个眉飞色舞的大哥打听道:“敢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汉子听她的声音,眼睛眯笑,“呦,这是谁家小娘子也来了,申冤还是告密啊?莫不是告你家相公在外偷人了?”

      这话说出口,他身边的几个男人跟着大笑,这几个看样子是街头的闲汉,说话和放屁一样都不过脑子,赵亦月离开他们向宫门走去。

      她想仔细看看这铜匣,而一旁的禁卫见她靠近也没拦着,她看了一会后,从宫门走出一个着内庭女官官服的人,问向赵亦月:“你有什么书信投递?”

      女官已入中年,一开口声音庄重肃穆,面色威严。

      赵亦月如今身份尴尬,本不愿和不相干的官吏打交道,但见到这位女官一身红色锦袍,前襟饰飞鹤刺绣,鹤首昂扬,有一飞冲天之势,与身后漆红的宫墙极为相称,她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问出口:“我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

      她直视上官,可谓失礼,但女官并未追究,答道:“皇后娘娘圣德昭彰,愿闻天下民声,设此四色铜匣,投书信于其中,可荐官,建言,诉冤,告密,有功者赏,无用者不罚。”

      闻言赵亦月心中一荡,立刻便明白,此举可笼络人才,广开言路,监察百官,得民心,最重要是,可以借此铲除异己,巩固势力。

      这些年来皇帝疾病缠身,政令几乎皆由皇后所出,权柄日重,近些年更有风声传出,皇后娘娘要逆天而为,改制称帝。

      此刻赵亦月站在铜匣前,头顶明日高悬,她有真切的预感,那不是传言,甚至那一天,亦不远矣。

      她与女官隔着铜匣相对而立,问道:“谁能投书?”

      女官答:“天下之人皆可。”

      “投书去向何处?”

      “直达御前,皇后娘娘亲阅。”

      “如何保证直达御前,若是告官,书信投入之后被人拦截调换,何解?”

      女官面上起了兴致,她多看了赵亦月两眼,可惜隔着帷帽,没能见到真面目。

      女官道:“此铜匣常人无法打开,唯有专使方可取出,原封不动呈至御前。可有问题?”

      赵亦月在太阳下站得久了,后背微微冒汗,但仍然问道:“若是随便写什么都没有处罚的话,那是否会有人诬告陷害?”

      “皇后圣明,自有裁断。”

      如此不妥,赵亦月心道,只是不再问了。

      女官却对她十分感兴趣,能问出这些问题,定然不是市井小民,她问:“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女眷,想投哪个匣口?”

      赵亦月抬手行礼:“暂时没有,谢大人解惑。”

      女官还想旁敲侧击几句,都被赵亦月不动声色挡了回去,当然也没让她看见自己的面容。

      离开宫门走出一段距离后,赵亦月在街边买了一张胡饼填肚子,顺便听到茶摊边歇息的脚夫在闲聊,说道:“可不是呢嘛,他告发了自己在衙门当差的小舅子,还得了赏,现在天天搁家里亲银子,亲一遍银子喊一遍皇后娘娘千岁,说皇后娘娘还要见他呢。”

      “做梦呢吧他!”其余几人笑开了去。

      赵亦月咽下一口饼,向赵府走去。

      那里是她的家,不过如今贴着封条,门庭冷落,台阶上隐约可见几道灰白色的划痕,是搬运重物留下的,从中可窥抄没家产时的混乱。

      赵亦月并未久留,沿着巷子向前走了几百步,到了一个略显破败的院落前,她记得今天要找的人便住在此处。

      然而现在的住户却不是,那家娘子对她道:“你说的是沈相公吧?他科举考中了哩,哪还能住在这破地方咯?”

      赵亦月心道是她疏忽了,只记得这间小院是当年父亲为他看重的学生找的落脚之处,却忘了他如今已是殿试魁首,早已不同往日。

      赵亦月只得再问他现在住在何处。

      大娘给了一个大概方向,赵亦月道谢之后再次上路。

      好在殿试魁首的家并不难找,一路询问过去,几家街坊都对不久前敲锣打鼓乔迁新居的沈相公印象深刻,道:“是那个!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嘞!”

      顺利到达沈宅,赵亦月向门口的小厮递上拜帖,请他通传。

      站在门前等待,赵亦月算了算方位,发现这里竟离花府不远,是相邻的两个坊。

      赵亦月接连赶路,有些口干脚痛,便在门外的柳树下稍事休息,却发现斜对面的院门大开着,几个大娘围在一起做些针线活,时不时看向她,眼神中带着轻蔑。

      赵亦月默不作声,掏出帕子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将帷帽戴好。

      不多时,只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跑出来,见到赵亦月猝然停住脚步。

      “亦月?”

      天空一朵云飘过来,挡住午间略微燥热的阳光,为沈宅门前这块一亩三分地投下一片阴影。

      赵亦月知道今日有求于人,垂首见礼:“见过沈师哥。”

      沈鸳一身青衫,头戴四方巾,发带在脑后飘扬,尽显书生的儒雅风范。而他本人身形挺拔,面白无须,更应在儒雅书生前再添俊朗二字。

      只是眼周一圈青黑,令他看上去颓废了一些。

      “你……我……”沈鸳慌乱中声音有些发抖,“这……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赵亦月注意到他袖口尚有墨迹未干,足见仓促之态,便诚心道了句:“有劳挂念。”

      "我……"沈鸳的心情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你性子刚烈,我还以为你……”

      赵亦月向后退了一步,沈鸳便也停下步子,自嘲一笑:“我们许久未见,但你不知我一直挂念着你,包括,你被人买走那时,我简直食难下咽!”

      赵亦月没有回话,他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听闻花家运了一车接一车药材,我还以为是你……”

      赵亦月道:“那药材的确是给我用的,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沈鸳眼神眯起来瞧了瞧她,虽戴着帷帽,但靠近也能看见模糊的面庞,那一身低调却华贵的玄金色锦服更是分外惹眼。

      “不止,我看被滋润得不错。”

      赵亦月难以接话,更不想深究他话中深意,说回正事:“我这次来,是想说……”

      沈鸳打断她,左右看了看,让了个身,小声道:“有些事,我们进屋详谈。”

      赵亦月还未应答,忽然感觉背后几道视线格外扎人,令她十分不自在,她转而道:“不如去那边街角的陆家茶楼如何?”

      沈鸳闻言放下做请的手,扶了下帽子,这才道:“好,听你的。”

      走几步离开巷道,街面上视野更加开阔,也更热闹一些,他们一前一后向茶楼走去。

      现在正是午后昏昏欲睡时,陆家茶楼的伙计在一楼门前与街坊嗑瓜子闲话家常,远远瞧见有人朝这边来,也懒着没动,等到那边的人越走越近,他看清了前面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的衣饰,一下激灵起来。

      他赶紧拍了拍衣服,收拾一下迎上去,“哟,您来吃茶呐,里面请!想吃点啥,尽管吩咐!”

      陆家茶楼在上京有几家楼面,外面更是分家无数,赵亦月并不奇怪这热情的态度,不过只是道:“一壶清茶即可,有劳。”

      后一步的沈鸳提了下衣摆进入茶楼,背着手道:“这伙计倒是有眼力的。”

      伙计在一旁陪着,笑道:“二位这话说的,您在这只管享用,赊账也成呐!”

      落座后沈鸳笑得一脸无奈,像是近来总被这些热情缠身,不知如何应付,他道:“如今是连这茶楼小厮也学会审时度势了。”

      赵亦月早已在街坊那里听闻了他的风光,也笑了笑,“还未恭喜你一举夺得殿试魁首。”

      沈鸳搓了搓手,“谈不上恭喜,只是得了皇后的一眼垂青,还未曾授官,眼见我那些同窗都得了实职,可我却依旧是一身布衣。”

      今科殿试由皇后主持,沈鸳夺得魁首,算是皇后那边的人,赵亦月今日来找沈鸳,便是想借着他如今的身份,替他的授业恩师,也就是赵亦月的父亲,从中斡旋一二,不求脱罪,只希望找找转机,但现在看来,希望不大。

      赵亦月道:“许是被父亲的事连累了。”

      沈鸳跟着叹了口气,只是立马想起什么,抬头道:“亦月不要误会,我并非嫌弃恩师,也不会弃恩师于不顾。”

      “毕竟,”沈鸳目光灼灼,“我们本来会是一家人。”

      赵亦月准备喝茶的手顿住。

      “你放心,”沈鸳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向赵亦月靠近,“恩师入狱我或许力所难及,但你信我,我一定能带你离开花家!”

      赵亦月望向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瞳。

      * * *

      花宴盯着那警惕的漆黑瞳孔。

      弓弦渐渐绷紧。

      “嗖!”

      偏了!

      “阿旺!”

      远处草丛中窜出一条土黄色身影,正好挡在褐色鹿影的去路上,让它的身形凝滞了一瞬,花宴立刻再补两箭。

      位置离得太远,她也不知这箭是射中了没有,屏气等了一会,只见目力所及的草丛晃了两晃,跟着传来“汪汪汪汪!”的声音。

      周围家丁跟着欢呼:“好!”

      花宴也笑着松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

      终于抓住了这只小鹿,今天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一阵哒哒哒敦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旺甩着舌头飞奔回来,身上带着热乎的血气,花宴给它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受伤,便将中午剩下的烤肉都奖励给它。

      “阿旺真厉害!”

      阿旺尾巴摇得飞快。

      花宴让家丁去把鹿抬回来,她展开地图想再看看这片猎场里哪里还会有猎物,来都来了,干脆多打一些回去。

      这时,出岫跑过来,气喘吁吁对她道:“主人——刚才家里人来说,赵姑娘出门了。”

      花宴听了后抬头,“哦”了一声,“出就出呗。”

      出岫跑过来的时候紧张得要死,没想到花宴会是这个反应,“不是,她一个人诶,多危险啊,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

      花宴收起地图,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道:“她属虎,她才是最危险的,从来都是她捕猎别人,谁能害得了她。哦,除了身为她主人的我。”

      出岫依然紧张,“万一遇见坏人呢?”

      “放心好了,”花宴把弓背在身上,走到另一边去牵马,“赵亦月才是最坏的。”

      出岫跟着她喋喋不休:“可她身体那么弱,万一在哪里脚崴了然后遇见拦路恶霸,或者被采花大盗迷晕掳走囚禁,又或是被花言巧语的坏男人骗走……”

      “行了行了,”花宴回头打断她,“平时看的那点话本子你还当真了。”

      提起话本子出岫便不说话了,悻悻走开。

      她走后,花宴抬头看了看天色,本来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回去,但方才出岫描述的几个场景太具体,她不由自主开始想象。

      赵亦月遇见街头混混后瑟瑟发抖,被囚禁之后泪眼涟涟,和人面兽心的男人言笑晏晏……

      花宴一张脸拧起来。

      “就说让你少看点话本子!”

      出岫扭头,“又干嘛啦!”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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