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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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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花宴忙完了绣楼后又钻进厨房里鼓捣了一下午,晚饭时亲自端了食案到赵亦月房中,招呼道:“来吧,饥饿的姑娘,请选择你今天的晚饭,提示,有一道素菜,一道荤菜哦。”
赵亦月正伏案写字,见花宴进门,便不动声色将新写好的几张纸收了起来。
她起身来到圆桌前,看了看花宴端来的两道菜。
花宴将筷子递给她:“你是想吃这碗普普通通的豆花呢,还是这碗色香味俱全的东坡肉呢?”
赵亦月本是一扫而过,又凝眸仔细看了两眼,无奈的笑了一下。
“东坡肉?”赵亦月用筷子戳了下那浓油赤酱四四方方的一块,“冬瓜的冬?”
“哎呀,被你看出来啦。”花宴夸张地摆了摆手,“我是逗你的,这个是素菜,尝尝?”
没错,这道冬坡肉其实是用冬瓜做的仿荤菜,以素托荤,是花宴准备的障眼法。
“不吃。”赵亦月拒绝。
花宴顺从道:“即便是素菜,做成荤菜的样子你也不吃啊,那好吧,尝尝这碗豆花,清清淡淡的,要不要加糖?”
“甜豆花?”赵亦月乜她一眼,“这分明是鸡豆花,形似豆花,却是将鸡脯肉捶打成茸后冲制而成的,乃是实实在在的荤菜。”
花宴嘴角凝滞,“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还有鼻子。”
“……”
被闻出来的吗,可恶,不急,她还有一计。
“好厉害啊赵亦月,好了好了我服了,那吃饭吧。”花宴将一碗倒扣过来的米饭推到她面前,“这是八宝饭,我们那边常吃的,你应该没吃过吧。”
见赵亦月暂时没说话,花宴便介绍道:“这是用糯米做的,里面加了莲子、红枣、桂圆、核桃、金橘、桂花等等,还浇了糖汁,你不是喜欢吃甜吗,尝尝。”
赵亦月看着盘子里的八宝饭,能看出那应该是米饭用海碗压实后再倒扣在盘中的,像是没有尖尖的山峦,几种颜色的果脯嵌在晶莹饱满的糯米里,香气扑鼻。
赵亦月对着花宴的眼睛道:“糯米很黏呢。”
“是啊,很好吃呦。”
“糯米饭在碗中蒸熟之后倒扣过来,揭开碗后形状保持的如此完整,是在碗壁抹了猪油吧?”
“……”花宴彻底呆住。
见花宴这个反应,赵亦月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望着泛着甜香的八宝饭可惜地叹了口气。
更应该叹的气是对花宴,这里的三道美食,以荤托素,以素托荤,将荤当做配料,可谓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有这些功夫,去做点正事不好么?”赵亦月对花宴道。
被拆穿后,花宴便抛弃了那轻柔做作的语气,中气十足道:“就不!欺负你就是最大的正事。”
说着,走到门外去吩咐了两句。
不多时,外面进来几个侍女,怀里抱着被褥。
赵亦月警惕道:“又要做什么?”
花宴让她们去里面换上,背着手,一脸得意,“等她们换完你就知道了。”
赵亦月不等,直接绕过屏风,见几个侍女在给她换被褥,待她看见新的被褥样式,额角便是一突。
花宴跟在她身后,笑道:“我给你绣的新被面,还有成套的枕头和床褥,怎么样~”
拉长的语气中是十足的欠打。
原先的锦被上是小团花纹样,正经且正常,现在的被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猪肘子,油腻且恶心。
枕头和床单也是一样。
赵亦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花宴半边身子靠过来,道:“喜欢吗?就知道你肯定不喜欢,那我就喜欢啦。”
“……”
“对了,翻过来也是没用的哦,我用的是双面绣,想知道背面是什么吗?”
“……”
“是红烧鹅!”
“……”
“时间比较紧,暂时只能绣出这一种,不过没关系,之后我再想想,画出几种新纹样,织成锦缎给你做新衣服,嗯……你觉得是松鼠鱼纹好还是荔枝虾纹好?”
“……”
花宴在右边说完又换到左边,继续道:“你肯定觉得都不好,没关系,到时候我把几种绘出来拿给你看……”
“花宴。”
赵亦月突然转身唤她的全名,声调也比平时更高,花宴卡了一下,突然感觉心里有点发毛,“干、干嘛?”
这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侍女们都已经退了出去,一股凉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顺着花宴的后颈钻进去,把她刚才的兴奋劲都吹没了。
赵亦月好像张口了,又好像没有,只是片刻后,她移开脸去,眼睫轻垂,半张脸隐在浓重的夜色中,恢复平时的语调:“罢了,无事。”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花宴是想开口接话的,只是脑中好像断了根线,一时间没想起来刚才说到哪了,反应了一下,才道:“哦,那到时候拿给你看。”
“……”
没有回音。
花宴闭上嘴,感觉场面突然变得干巴巴的,偏她现在脑子好像锈住了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道:“那、那今天先这样,我让你把晚饭送来。”
赵亦月抬眸看她一眼,算是默许。
花宴便带着食案出去了。
等回到院子,花宴还在回想,不知道赵亦月到底想说什么,她心里跟被猫抓一下似的不痛快。
她挠了挠右额的伤疤,各种点子往外冒。
终于,她唤了一声“阿旺”,带着阿旺玩了一会后,她揉了揉狗脑袋,道:“明天要辛苦你了,我们去城外一趟好不好?”
“汪!”
花宴出去后,赵亦月回到案桌后,赶到有些疲累,闭上了眼。
忽然,脑海中闪出一碗肉羹,一副瘦骨嶙峋的骨架,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
热腾腾的肉香和血腥气交织。
「姐姐。」
赵亦月惊愕地睁眼,伏在案边,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可惜她没吃什么东西,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喉头不自主地滚动。
半晌后,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她掏出帕子擦了擦嘴,面色平静。
她从桌上取出新写好的一封信。
之前的信都没有回音,想来是指望不上了,若非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去找他。
或许真的吃好吃的能让心情变得美妙,而她这些天吃的不好,还要天天喝药,心情实在槽糕。
以至于方才在花宴面前失态了。
她刚才对花宴有些生气,忍不住要质问,想大声宣泄,像个疯子一样,但这不该。
她早就学会,面对欺辱,绝不能露出痛苦可怜之态,那不会等来怜悯,只有加倍的嘲讽,越是被欺辱,越是要表现得看不起一切。
只需在心中编织复仇的棋局。
她已经想到了几个报复花宴的办法,花宴虽不会伤她性命,但以欺负她为乐,劝告也不听,十足可恶。
但想了想又算了,她不想再和花宴纠缠下去。
太累了。
早日离开这里,才是应该做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