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是鬼怎么办？》栖云台

5、第五章 勾魂

　　眼看斋堂开饭的时间到了，陆续进来一些游客，中老年人居多，也有年轻父母带着小孩的。

　　蔺浔带了个口罩被分配到窗口打菜，一道菜三块钱，米饭一块钱。

　　多是打三个菜一份饭，盛上碗勾芡兑的免费豆腐白菜汤。

　　好不好吃的大家也不会说，没人来道观会是为了这一口饭吃，有的是对斋饭感兴趣，好奇过来尝尝，有的是拖家带口挨不住饿，正值饭点，就来将就吃一口。

　　反正又不贵，只要肚子饱了，味道什么的，大家宽容度都很强。

　　游客午饭高峰期就那么一会，之后会有道观的道士和工作人员来吃饭。

　　蔺浔看到了他哥，班味很重，远远的从外面走进来。

　　蔺观远大致扫了眼菜，表情石化，“不是你做菜？”

　　蔺浔眨眨眼，“我做什么菜？我是来当帮厨的。”

　　蔺观远花了几秒钟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退而求其次道：“给我多打点素三丝。”

　　胃口大的人让后厨多打一点的行为很正常。但蔺浔却有种假公济私的羞耻感，好在菜还有很多，蔺观远身后也没人排队，他迅速往盘子里添了小半勺，整个过程偷感极重。

　　蔺观远吃饭独来独往的，蔺浔不打菜的时候就往他哥那边看。

　　那张方桌子明明能坐至少四个人，但整个午饭时间，都没人往他哥那张桌子上坐。

　　蔺浔莫名生出种，自家哥哥在学校被排挤孤立的感觉。

　　但蔺浔怎么想的，蔺观远注定无从得知，今天的菜于他而言依旧不怎么好吃，油重得能糊嘴，蔺观远有点后悔让蔺浔给他多打点，但本着不浪费粮食，最后只能面无表情地吃完。

　　饭点一过，斋堂终于冷清下来。

　　蔺浔随口扒拉了大半碗饭又投身到工作当中，下午没有上午那么忙。牛婶说游客留在道观吃晚斋的极少，所以不用准备得太多。

　　所以蔺浔下午过得还算舒坦，厨房卫生打扫干净了，牛婶从包里掏出一盒牛肉粒，十分大方地倒了半盒给他，“你去后院晒晒太阳耍耍手机。”

　　蔺浔以为她要和自己一块晒，搬了两把椅子，牛婶夺了把放回去道：“我不晒，我得回去一趟，刚刚邻居给我打电话，说我家门缝往外漏水，我回去看看。”

　　蔺浔寻思应当是忘关水龙头了，连忙点头：“那您快回去吧！我过一会就去备菜。”

　　牛婶给的牛肉粒很好吃，价格也很好看，好看到他和蔺观远逛超市时在货架前盯了许久也迟迟不敢下手。

　　蔺浔吃了几颗，才想起把剩下的牛肉粒拢在手心，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哥。

　　对方秒回：“哪来的？”

　　蔺浔：“道观的厨师牛婶，人特别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了条消息：“陌生人给的糖”

　　没头没尾的，蔺浔接了句：“不要不要？”

　　对方再次秒回：“回答错误。”

　　蔺浔翻到一张疑惑的表情包，正准备发过去，又一条消息发来。

　　蔺观远：“记得别私吞了，留一半给你哥。”

　　蔺浔翻了个白眼，他哥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二岁，还要和他抢糖吃。

　　无语归无语，蔺浔还是留了一大半塞回口袋。

　　五月份的太阳不冷不热，晒得人十分惬意，蔺浔喝了口热水，觉得嘴里没滋没味，又剥了颗牛肉粒。

　　正剥着，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蔺浔也没在意，以为是糖纸发出的响声。

　　结果他牛肉粒都咽下肚了，那声音还在。

　　蔺浔站起身，竹椅咯吱响了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随之停下来了。

　　是老鼠吧？

　　蔺浔直接下了定论。

　　他家就闹过一次老鼠，不知道从哪个管道爬到他家的，这家伙精得很，只要家里有丁点动静，就闷声不吭。

　　是以直到他们知晓老鼠的存在时，家里的柜门已经被咬穿了两个洞。

　　他哥还牺牲了一双冬天穿的棉拖鞋。

　　蔺浔最看不起这种鼠，一点都不上进，他家都穷到顿顿没剩菜的地步了，还宁愿留在他家啃他哥的老棉拖，也不知道找户富足人家吃点好的。

　　蔺浔抄起把扫帚，轻手轻脚走到墙根处，就等老鼠出现后伺机而动。

　　果然，他只有不发出动静，厨房的动静就出来了。

　　窸窣的声响是从灶台下方传出来的，蔺浔捏紧扫帚，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往灶台边移动。

　　一条细长的黑尾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只是一瞬的功夫又迅速隐密不见。

　　蔺浔瞳孔地震，这老鼠未免太肥了。

　　不管了，再大的老鼠，他还能怕它不成？

　　蔺浔吞了下口水，镇静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把掀开灶台下的簸箕，扬起扫帚就要赶鼠。

　　哈——

　　一条通身漆黑的大猫，呈棘背龙状，背部高高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入战斗模式。

　　竟然是只黑猫！

　　蔺浔情不自禁放缓声调：“咪咪？”

　　黑猫怒目而视，继续哈气。

　　蔺浔上前一步，试图走近点。

　　黑猫四脚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距离，这回没再哈气了，而是发出了呜呜的低吼。

　　蔺浔没养过猫，但他见过路边的小猫打架，就是互相发出这种声音。

　　这猫是准备和他开战了。

　　蔺浔没敢再动，黑猫应该是很害怕他，通体毛发连同胡须都炸开了，眼睛虽然瞪得溜圆，但眼里好像汪着泪光，透着股胆怯。

　　过了半晌，蔺浔顺着它的视线，才发觉这猫好像并不是对着自己怒吼，而是对着他手里那只忘了扔掉的扫帚。

　　“不好意思哈！”蔺浔连忙将扫帚扔到一旁。

　　为表歉意，他从兜里掏出一粒牛肉粒，剥开后放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点了点道：“小猫不能进斋房，去别的地方玩吧！”

　　蔺浔也不确定这只黑猫是散养的还是流浪猫，就外表而言，流浪的可能性更大。

　　黑猫骨架挺大的，但是浑身肉很少，两边腹部都凹进去了，肚子瘪瘪的。

　　猫听不懂他的话，见威胁它的扫帚没了，背部逐渐恢复正常状态，但依旧警惕地缩在灶台下不愿出来。

　　看它模样实在可怜，蔺浔抿了抿嘴，又道：“你等我一会，我给你弄点吃的。”

　　斋房每顿饭做的量都是有讲究的，剩不下什么。蔺浔就搜刮了点白米饭出来。

　　米饭放得有点发硬，他用开水泡软了点，放到小猫面前。

　　小家伙应当是饿坏了，试探着朝米饭靠近，爪子上前碰了碰，又缩回去舔了舔爪心，再小心翼翼地偷瞄蔺浔。

　　似乎是在试探蔺浔是否会伤害它。

　　过了良久，似乎是没有感受到蔺浔散发出恶意，喵了一声慢悠悠走过去低头啃了起来。

　　大概是饿久了，小家伙的吃相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凶猛，明明只是一摊没滋没味的白米饭，却让它吃出了毛茹饮血的感觉。

　　为了不惊动它，蔺浔站在原地不动，眼睛扫过猫猫头时眨了眨。

　　黑猫耐脏，眼前这只通体黑毛，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毛发没有色泽，但看上去也还算干净。只有头部的猫毛打成一缕缕的毛结，顺着光仔细看能看到颜色呈暗褐色。

　　受伤了？

　　猫头这时候缓缓抬起，舔完爪子伸了个懒腰，当着蔺浔的面走出厨房。

　　地上干干净净，一粒米也没有了，蔺浔站在厨房门口，看到那猫在院墙前缓冲了几步纵身一跃蹬着墙面飞出了道观。

　　“小蔺，你看啥呢？”

　　蔺浔回头，发现牛婶就站在他身后，兴许是自己盯着那猫太入神，连对方回来的动静都没发觉。

　　蔺浔笑了笑：“厨房方才溜进来一只小猫，我给它喂了点剩饭，它吃完就跑了。”

　　牛婶揉了揉眼睛：“我还以为我眼花了看到那么大个老鼠，原来是猫啊！”

　　“不是老鼠就行，猫好歹只偷吃不安窝，要是老鼠搁这安窝就遭了。”

　　蔺浔想到自家那只奇葩鼠，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晚上来吃斋饭的人果然不多，零零散散来了几批，蔺浔打饭时留意了一下，总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人，之后就是道观的道士及工作人员。

　　这一天下来，蔺浔只能说，活确实挺轻松，也就临近中午那会比较匆忙，其余时候还是可以摸鱼的。

　　五六月份的天黑得晚，五点半天色还是大亮的。

　　牛婶似乎是家里有事急着回去，刚到下班时间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匆忙离开了。

　　蔺浔舒展了下懒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打开看，是蔺观远给他发的消息，说是电瓶车在道观后门外的车棚充电，让他从后门出去等他。

　　蔺浔刚跨出后门就打了个寒颤，觉得周身温度好像冷了十几度。

　　一股阴冷的气息如呼吸般吐在蔺浔的后颈处，恐惧感瞬间蔓延至心头。

　　蔺浔咽了咽口水，试图扯开被紧紧环抱住的脚踝。

　　“小伙子，你把我撞死了，你要对我负责。”

　　满地的脑浆迸裂而出，碎肉散落遍地，残缺不全的尸体软趴趴地趴伏在其中，缓缓将头折向上方，露出阴森的笑意。

　　“我知道你能看见。”

　　无语，恶心，恐惧，蔺浔脸色变了又变，内心复杂至极。

　　没想到这年头鬼都出来碰瓷了。

　　相比于第一次见鬼，蔺浔显然拥有了比上回更为强大的心脏。

　　他不愿意去对比他的竞争对手岗二同学和这位江湖人士那位看上去更恶心，现下这位很难缠，但至少目前看起来还有商量的余地。

　　蔺浔深呼一口气：“你想我怎么负责。”

　　鬼嗬嗬嗬地笑起来，鲜血争先恐后地从耳鼻口中喷涌而出。

　　他吐着血含糊不清道：“既然你把我撞死了，就要把命抵给我。”

　　蔺浔：……好吧，看来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行。”蔺浔硬着头皮拒绝。

　　鬼魂索命就是一瞬间的事，但凡你口头答应，对方就能名正言顺地勾了你的魂，将你的□□占为己有。

　　蔺浔不傻，不会中了他的套。

　　那鬼不笑了，全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蔺浔的脸，浓厚的阴气冻得人双腿僵硬，几乎快成了两根冰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