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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道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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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浔下楼买了罐啤酒上来,他准备做个啤酒鸭。
啤酒鸭符合他哥的口味,而且做法也不算复杂。
蔺浔拎着啤酒进来后,发现案板上的鸭子已经惨遭分解。
作案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来他真的很馋了。
蔺浔给鸭肉焯了水,放香料下锅煸炒出香味,加入啤酒盖上锅小火慢炖。
鸭肉想要软烂入味就得多炖一会,蔺浔洗洗手往他哥旁边一瘫,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哥,你看这个食品厂的招聘信息。”他把手机送到蔺观远面前,“工资日结,一天一百三十五。”
蔺观远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嗤了一声,发出极为犀利的点评:“早七晚十,全天无休,时薪九块就敢把你当驴使。只能招日结工是有原因的,因为但凡多干两天都会猝死在岗位上。”
蔺浔觉得有道理,于是作罢,继续刷手机。
过了几分钟,又把手机送到蔺观远面前:“哥,这个呢?咱们附近那家超市的送货员,早九晚八,也是日结的。一天一百块钱。”
蔺观远这次没说话,手指点了点屏幕下方标注的小字:该工作需自备交通工具。
蔺浔一时间噤了声,让驴拉磨也得主动给驴备好套包。
时薪换算下来也不高,他还得自己贴辆小电驴,这算个什么事儿。
蔺浔不死心,说白了,他是相信这世间大有好人在的,这种周扒皮还是少数。
二十分钟后,蔺浔死心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小县城的黑心老板浓度确实过高了。
时薪没有超过十二块钱的先不说,要求一个比一个多。
浓郁的肉香不知不觉间从厨房溢出,电视里,小鸡又一次从老狐狸口中逃出生天。
人家狐狸还没破防,蔺观远先破防了,仿佛小鸡是从他嘴里溜走了似的。他低声骂了句蠢狐狸,直接关掉了电视。
蔺观远:“吃饭吧。”
蔺浔吸了吸鼻子,香味已经彻底激发出来了。
“要不要炖点土豆块?”蔺浔随口问道。
蔺观远用看疯子的异样眼光看了他一眼,蔺浔立马心领神会,他哥就是个肉食动物,也就是家庭条件不允许,否则根本不愿意沾丁点素菜。
连土豆这种在蔺浔眼中无可挑剔的完美食物,在蔺观远那里也无法幸免于难。
蔺浔给自己炒了盘醋溜土豆丝,切了些薄肉片煮了一锅青菜汆肉汤。
鸭子大火收汁后端上来,颤巍巍的一大盆,味道鲜辣可口,蔺观远吃得很开怀,米饭一碗接一碗。
蔺浔也好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热乎饭了,吃了两碗饭又喝上大半碗青菜汤,感觉浑身舒坦极了。
蔺观远兴许是吃多了,坐在椅子上懒得动,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想打零工,别去外面找,我给你介绍一个。”
蔺浔两眼放光,期待地看着他,他竟不知道他哥一介985毕业生混成这样还能有工作介绍给他。莫非他哥是那种传说中的扫地僧,一直深藏不露?
蔺观远嘴角露出一抹笑:“道观这段时间香客很多,斋饭需求量大,原先的厨师忙不过来,最近做饭越来越糊弄,你可以去应聘。”
蔺浔:……
他哥的小算盘真是当他面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还当要给他介绍什么好工作呢,原来是想把自家弟弟弄去单位当厨子,给自己谋福利。
蔺观远:“怎么?你不愿意?”
蔺浔:“呵,你觉得呢?”
第二天,蔺浔站在道观门口,仰望着牌匾上飘逸的清云观三个字。
蔺观远骑着小电驴,整个人逆着朝阳,面上渡了层金光,看上去高深莫测。
他勾了勾唇角,“有你哥在,放心就好,已经打过招呼了。”
蔺浔用力点头,听他哥的语气,这把应当稳了,看来他哥在道观工作这些年,没攒到钱,还是攒了点人脉关系的。
道观很大,环境清幽,但看上去并不空旷,当下正是刚开门的时候,陆续有一些赶来烧香的香客。
蔺浔找到个道士说明情况,后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畅。
道观确实有打算招个短期义工,专门在斋堂做帮厨,具体多少天得看情况。
因为是义工,所以日薪不算高,只有70块钱。
但对方也说了,他们道观只对外提供两顿斋饭,早饭会由道士们自行解决。
除了做斋饭期间,其余时间都很清闲。道观下午四点半关门,蔺浔五点半就能下班。
蔺浔想了下,和他哥下班时间一样,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两可以同乘一辆电瓶车,还能节省交通费。
蔺浔当天就入职了。
斋堂这边就两个人,一个负责做斋饭,另一个负责采购,早上送趟菜过来就离开了。蔺浔的任务就是给厨子打下手。
厨子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大婶,姓牛全名叫牛满芳,长了张圆脸盘子面相极为和善,做事有条不紊。见单位给自己配了助手,怎么看蔺浔都觉得满意。
斋堂的事,除了做饭就是备菜,最近斋饭需求量大,婶子实在忙不过来,哼哧哼哧背了两大筐的菜出来,放在后院的井口旁。
“小蔺啊,你今天刚来,什么都不熟,我就不给你派杂七杂八的活了。”她指了指地上半人高的两筐菜,“你先把这些菜洗了就成,待会我做饭,你跟我后面多学多看。”
蔺浔确实什么都不熟,没个人给他分派活,他一时还真上不了手。
两筐菜,洗完花了他一个多小时,他把菜送到厨房,大婶正在嚯嚯磨刀,见状对他招招手,
“小蔺,你过来。”
蔺浔乖乖照做。
“这刀用得多,经常容易钝,没事的时候记得给它磨磨 。”
“好的。”蔺浔应下。
大婶点点头:“我要备菜了,你站我旁边看着,有什么不会的就问我,以后备菜就交给你了。”
大婶的切菜速度快到只能看到刀的残影,切完后,那萝卜丝儿又细又均匀,漂亮极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蔺浔赞叹的目光,大婶心情不错,拿没用的萝卜屁股给他原地雕了一朵花。
蔺浔给足了情绪价值,连连鼓掌:“您技术真好!雕的花和真的似的,栩栩如生。”
大婶哼了声:“我年轻那会在鸿运楼大酒店当了五年的学徒,切、片、剁、劈、拍、剞我是样样都精通的。甭说是用萝卜雕花,就是嫩豆腐,我也照样能给你做出花来。”
鸿运楼蔺浔是知道的,前身是个国营饭店,后来兜兜转转被私人承包扩建了。
这家酒楼可以说是他们县的排面,屹立在这边几十年了,生意依旧兴隆,谁家办席都乐意去哪里。
蔺浔也去过一次,是他妈还在世的时候带他去那里吃亲戚家的酒席。
时间久远,菜的味道他早就记不得了,只是每回坐他哥的电瓶车路过都会被酒楼气派的建筑吸引目光。
在大酒店当厨子不用想也比在道观当厨子工资高,蔺浔有些好奇:“那您为什么……”
大婶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他直接道:“不想干了,我在那里做了五年学徒,二十六年的厨子,师傅同事都退休了,我一个人待在里面实在没意思。”
兴许是平常在后厨没人和她说话,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个人倾诉,她越说越来劲。
最后干脆刀往砧板上一砍,跟倒豆子似的骂了起来:“去他大爷的,我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员工,还不如头一年来的愣头青?整日骑到我头上来对着我吆五喝六的,就因为他在国外米其林餐厅做过厨子?”
蔺浔大致明白了,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她这是遭遇了职场霸凌,对此他深表同情。
“我也不是没有酒楼要,我虽说招牌菜就那么两道,可这刀功在本地是出了名的。但我不乐意干了,在家待了阵子又闲不住。我原先就是观里的香客,听说道观招人做饭,要求又不高,我就过来了。”
蔺浔点点头,还宽慰她:“挺好的。这边工资是不高但是乐得人自在。”
婶子摆摆手,笑道:“我不差钱的,我女儿有出息不需要操心,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以后退休金也有大几千,小县城吃吃喝喝够花了。”
嗯,就特别好。
蔺浔默不作声盘算了下他们家的收入,可能加一块都没人家退休金高,笑容有点绷不住了。
“婶,咱们干活吧!”
蔺浔有切菜基础,看了一会就主动要求上手。
他菜切得也还不错,但毕竟比不过对方,所以切得慢了些。
“小蔺,你不用切得太好,把速度提上来。”大婶一边翻炒着一边温声催促他。
蔺浔手臂酸痛,咬牙又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好不容易切完,发现对方炒的菜已经出锅了,装满菜的铁盘底部浸满油水。
方才他还纳闷为何蔺观远会觉得一个从鸿运楼出来的老厨师做菜不好吃,现在他算是有点理解了。
“尝尝咸淡?”大婶给他拿了双筷子。
蔺浔尝了口素炒三丝,味道其实没有蔺观远说得那么难吃,只能说比不上寻常饭店罢了。
他竖起大拇指:“咸淡适中,挺下饭的。”
“那你中午多吃点。”大婶笑了笑,“我做了几十年荤菜,每天和过油肉、油烧排骨打交道,素菜反倒做得生疏,更何况还是用大锅炒。来道观一个多月了,也没人给我提提意见,我心里其实挺没谱。你说下饭我就放心了。”
蔺浔明白其中关窍了,这位婶子应当是做菜习惯使然,油放多了。最近道观人流量大,为此又缩短了做菜时间,所以厚重的油味掩盖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虽然吃着挺香,但口感很单一。
蔺浔思索片刻,最终没有选择直接点出问题,他一个新手小白刚来就挑上了大厨的毛病,过于冒昧不说,可能还会伤到这位老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