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好一根千年轩辕柏,南熏华你好造化!”
众人也不敢出声,只见男子凝视那木簪良久,好似在认真倾听,忽而又笑起来。
“好!好!我这就放你出来,可别把自己给气炸了。”说着也不管众人,拿着木簪回到轿内。
半盏茶工夫,轿帘打开走出一几近透明的人形,她来到盛昭昭面前,抱住她,熟悉的声音急切响起:“乖宝,娘的乖宝,你受苦了。娘给你吹吹不疼了,我的好孩子啊!”
盛昭昭感觉火辣辣的脸庞上,吹来清凉的微风,那风携带着温柔的触手,抚慰了她不甘愤怒,偏激狂躁的内心。在她想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要了的时候,娘亲抱着她说:“你是我的好孩子啊!”
“娘!”
“娘!”
“娘!”
泪水化开了她倔强叛逆的脊梁,她抱着这虚无的清凉哭得泣不成声。
“熏华?”盛意踉跄而来。
老管家赶紧扶住他,劝道:“老爷,你先坐会儿。孩子委屈着呢,好容易见着了娘。”
“真的是熏华吗?”盛意颤唇问道。
“是不是的,都护着小姐呢。”老管家听着那一声声娘,也眼窝热地想打什么人。
南熏华不理外物,就那么轻拍着盛昭昭让她哭。直到她哽咽着打嗝,才放开她。
“盛意,我本以为我去了,昭昭总还有你。你另娶新人,乃人之常情,什么孝期不孝期的我也不在意。可你怎敢如此亏待我的昭昭啊!”南熏华来到盛意跟前,冰凉的寒风打到皮肉里,盛意只觉得半边脸被冻得僵硬难以调动。
“熏华!熏华,你还在啊,我又看到你了。”盛意僵着半边脸,口齿不清,却努力想抓住南熏华,只抓到一手冰凉,泣不成声。
“我问你怎么敢这么亏待我的昭昭,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你是她的亲爹啊!”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走了,我总睡不着,我只想让日子安稳下来,我只想把心口的大洞补上。”盛意试图去抱南熏华却被避开。
“你只想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娶新妻生新子,重新开始安稳日子。昭昭就成了那个多余的,昭昭与任舒云不睦,让你觉得麻烦了就送走昭昭。盛意,你是真爱自己啊!任舒云如果也没了,你是不是也要送走任舒云的孩子,再次开始新生活?”南熏华的声音冷冷淡淡不带一点情绪,和刚刚的温柔似水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熏华,我不知道你在,如果知道还能见到你,我也跟着你去了呀!对,你等等我,咱俩一起做鬼去啊,你等等我!”盛意四下张望。
“哎呀,我的老爷,你知道郡主这是多大的机缘造化,你可别想了。”老管家赶紧拉住盛意。
“老爷!”任舒云不想见郡主,可她不能在成婚第二日就失去夫君。
她少年时失去父亲,抚慰寡母,养育幼弟,独自支撑家业九年,而今她已经二十有三了。多少次夜路晚归,回头都是贪婪的鬼。多少回跌倒,只能挂着笑意遮遮挡挡往外爬。
她不能失去盛意这个靠山,她已经知道自己守不住任家,那些叫着要拉她去做妾的人,明里暗里都是对任家的惦记。
盛昭昭说的没错,有郡主在,任家这几年已经吃成了一只肥硕甘美的鱼。她太张扬了,她让青州城安远府都开上了任家铺子。去年守岁,她给手下的红包就花了一万多两。
在青州城,农户人家一年能攒下五两银子已经算是富户了。
任家回不去,现在的任家她也掌不住了。她只是想活下去,她没妨碍任何人。
任舒云让人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恭恭敬敬上前,以妾的规矩行了跪拜大礼。
“姐姐,请喝茶。”她真心诚意,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舒云,你……”盛意看着笔直而跪的女子,心下终究不忍。
盛意是母亲带大的,他的母亲、夫人还有昭昭,都是骨子里倔强执拗的人,从不会为求得什么而弯下脊梁。
甚至在这一瞬间,盛意感觉自己被爱着。
这女子为了他,宁愿委屈自己,他从来没有这样被人需要过。
他转头正好看到昭昭愤恨的脸,熏华说是自己舍弃了昭昭。可昭昭额头那道浅浅的疤痕,是她七岁时想爬树摘树顶的柿子,摔下来磕了一头血。他说要帮忙,昭昭推开她,卷着袖子还往树上爬说她一定要自己咬下来那个最大的柿子。
盛昭昭只有在自己不想干的事情上娇气,只要她想的,总能做到。
熏华过世,自己整个都垮了,府里上下是昭昭在打理。
熏华压根就不知道,离不开她的是自己,需要被抚慰的是自己啊!
她连看都不看自己。
场面很静,没人说话。南熏华只是静站着,任舒云的胳膊已经微微发颤。
“熏,熏华,舒云她也不容易。”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盛意开口劝道。
“死者为大,这跪我受得起。”南熏华的形体似乎比刚刚浅淡了些。
“昭昭,舒云这个朋友,你还认吗?”南熏华问。
“不说爹爹与她的事,只说我们这五年情谊,她舍得如此伤我,也是早已弃了我的。我和她,还说什么朋友。”盛昭昭平淡说道。
“昭昭,郡主去了,我只是想做你的家人,只是想陪着你而已。”任舒云不是说谎,她是想等盛昭昭脾气过去了,接纳她了好好对她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好孩子,该当如此。”盛昭昭乖顺听话的时候,南熏华总是忘记那些焦头烂额觉得自己不小心生了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任舒云,当日我便与你说过,昭昭性子难与人亲近,你既然是她好友,我自然助你。而今你与我儿割席,那南家与任家的买卖也就没必要继续了。”
“郡主,不可啊!”任舒云真正慌张起来。
她怎么不知道,没有南熏华,她可以求助盛意。有了南熏华,盛意什么也不是。
她只以为南熏华会因为她与盛意的婚事责难与她,她哪里能连累任家。
“想必这些年下来,任家大小姐早已看不上南家了。”南熏华不再理她,拉着老管家到一边叽叽咕咕。老管家一脸,主子你可回来了的扬眉吐气。
南熏华拉着老管家,一路回到府里。偶尔听到老管家不舍的声音:“这假山搬不走,砸了吧。放在这儿,怪可惜的。”
“几块石头而已。”南熏华真看不上这抠搜老头。
“几块石头?这可是从南边找人,专门相看,摆的风水局。”
“我日日住在这局里,是不是死的早了点?”南熏华撇嘴。
“那还是留给他们吧。”老管家看着透明的郡主很伤感。
“老婆子,她记挂着您呢。立秋时候,非要包槐花馅的包子,说您喜欢。”老管家走在后头,擦着眼泪说。
“我知道,福叔你也记挂着我呢。这里里外外,没有你帮着敲打,昭昭还压不住。”南熏华没有泪,只是内心酸涩。
偏偏回头,盛意还不远不近眼巴巴跟着。
“鬼能不能和离。”南熏华回轿子边问大法师。
大法师一言难尽:“你都成鬼了,何必和离。”
“那不一样,我不想我的肉身以后与他埋在一起。”南熏华更透明一些。
“你快回来吧,□□腐身有什么好折腾的。”大法师手里一个小小的罗盘。
“难怪祝余早早走了,肯定是被你气死的。”南熏华拉着盛昭昭往轿子里去。
“不是,你没成亲前就天天离间我与娘子,动不动拐你府上住十天半月,这怎么你俩人都没了,我还能让你抱怨上。”大法师不满,一把抓住南熏华塞回木簪里。
“我娘!”盛昭昭着急了。
“小娃别急,你这轩辕柏是块千年古木,最易招魂,你娘过世时魂魄被完好吸了进去。一般人死灯灭,魂魄各归各位,即便留存世间,也早不是当日之人。能保存如此完整的魂魄实乃大幸,只是轩辕柏吸魂却不养魂。你娘在这发簪里可待不了几天,咱们最好尽快归京,找老王爷商量此事。”大法师神情严肃地说。
“即刻出发!”盛昭昭说完,掀开帘子冲老管家喊:“福爷爷,我们要回京了。你让福婆婆和月月姐收拾行李,你们随后跟来。”
“啊!”老管家眨眨眼。
“熏华!别走,要走你带我一起走!”盛意扑来,被任舒云死死抱住。
“夫君,咱们昨日成亲才闹了一场,今儿再来这么一场,你是要让我死吗?”盛意看任舒云苍白着脸,死死抱着自己,像是把命都依附在自己身上了。
是了,他有成亲了,他不只是熏华的夫君了。
马车里的人,压根没管外头的闹腾。
“不亏是南熏华的闺女,我奉旨来青州的,我差事还没办呢,你一句话给我支使回去了?”大法师不满嘟囔。
“那我娘要紧吗?可等的了这几日?你这差事要办几日。”盛昭昭倒不关心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