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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大一把降雨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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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年八月初八诸事皆宜 百无禁忌
青州城一夜之间开满了西府海棠,目之所及,皆是花香。
今儿是城主娶亲之日,青州城百姓一大早便跑出来看热闹。无他,城主豪气,昨夜城主使用生长符,将西府海棠开满了整个青州城。那可是十两银子一张的生长符,那可是一张能保百亩良田丰收的生长符,就为博商女任舒云一乐,实在是令人心疼又羡慕啊!
八抬大轿到达城主府的时候,身后是喜笑颜开的百姓,虽说是商女,这任家是真有钱,一路撒着铜板,大家就跟过来了。
城主盛意虽说已过而立,其丰神俊逸,温文尔雅更盛当年。一身火红喜袍,满面如沐春风,阔步来到轿前,牵出他的新嫁娘。
喜炮开花,舞狮登场,百姓们欢腾。
耳中隐约一声清脆女音:“雨来!”
哪里是雨来,分明是黄河之水,顷刻倒灌而来,雨幕犹如透明琉璃顷刻碎在众人头顶,一身狼狈,满城狼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雨已经停了。
“乖乖,这得多少降雨符?”
“还有速降符吧?”
哪只落汤鸡轻声呢喃,全场众人都在心里估算。
正在这时城主府里走出一位素衣少女,浓密乌发斜插一根古朴木簪,鹅蛋脸瑞凤眼,冰肌雪肤,花容月貌。
“盛昭昭,是你做的!”盛意愤怒间甚至甩开了新嫁娘的手。
任舒云湿透的红绣盖贴着脸摔到地上,混进泥泞的花瓣里。
盛昭昭不理自己亲爹,来到任舒云面前,摊开一纸书信:“你给我来信,说你对不住我,对不住我娘,无颜相见。你我相识五载,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盛昭昭从来不接什么对不住,你既对不住我,那便还给我。昔年,你在韩家寿宴被众小姐刁难,是我帮了你。任家大厦将倾,你高龄未嫁却想扛起任家商旗,全城的人等着看你笑话,是我求了我娘做你靠山,替你引荐,开商道建作坊,成就你任家当家大小姐任舒云。而今,我撕掉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面皮,摊在人前,你我再无什么对不住,尽管兵戈来见!”
任舒云轻晃着扶住轿杆,颤抖着唇,良久无言。
“够了!盛昭昭你还要怎么闹!”盛意快步过来,挡在任舒云面前。
“这亲是我要结的,你有什么冲你爹来!舒云少年失怙,以弱女之身顶起任家门户,其中艰辛怎是你这闺中娇女可懂?你所说帮扶不过祖上荫庇,举手之劳。你娘去世将近一年,我要娶她何错之有?”盛意自少时便是别人口中,芝兰玉树的谦谦公子,不想活到如今,成了全城笑谈,胸中怒意翻滚,恨不得一脚踹死眼前逆女。
“将近一年?爹爹,明日便是一年!明日便是我娘一周年忌日了!为什么便等不了这一天?朝廷有规,青州有俗:妻死夫守丧一年!”
“不,不过是一天,道门查了日子,舒云不用今日,便只能等明年。”说到先夫人,那终究是盛意心头的劫,午夜梦回的憾。
“不过是一天?爹爹你入京被山匪绑去,我娘救了你一命,不值你等这一天?我娘拒了先皇赐婚,拿着赐婚圣旨,天南海北找了你三年,不值你等这一年?外祖灭了南荣,娘亲得封郡主,她只要了这青州封地与你相守,到底是愚蠢至极!”盛昭昭越说越上前,几乎怼着盛意面门在喷。
“啪!”盛意没反应过来,已经给了盛昭昭一巴掌。
“我是你爹。”盛意不想让她再说下去。
“我爹?”盛昭昭捂脸哼笑。
“我也想问问爹爹啊!”盛昭昭雪白小脸上一条火红的巴掌印,她双目含泪不解地问:“爹爹,我去岁死了娘亲,怎么爹爹明明还能站在我面前,我却成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呢?”
盛意还想动手,盛昭昭已经接住他挥来的巴掌。
“老爷,莫误了吉时啊。”老管家看父女要动手,急急忙忙跑来。这老爷挨揍倒没什么,连累小姐名声可怎么得了。
“把小姐拿下,送去祠堂。”盛意压下怒火,沉着脸道。
两护卫上前,还没伸手,盛昭昭已经一脚一个踢翻在地:“我便不去,你又待如何?恼羞成怒,无言以对了?”
“今日你滥用降雨符,便是有天大的情理,我也得罚你一罚。风七,拿下!”盛意说完只见面前闪出一位黑衣清俊少年。
“风七,你敢动我,我跟你绝交!”盛昭昭气极了。
“你打不过我,乖乖自己去祠堂。”风七声音懒散清淡。
盛昭昭不服,不过三招,被风七別住手脚动弹不得。盛昭昭还想说什么,已经被风七提上屋脊,直奔祠堂而去。
外头是欲盖弥彰的吹拉弹唱,祠堂里盛昭昭躺在两块蒲团上,抱着娘亲的牌位。天慢慢暗下来,外面的酒席已近尾声。
风七提来一个食盒,盛昭昭转身,风七跟过来,盛昭昭一脸泪水:“今天大家都开心,爹舒心,任舒云如愿,只要我吃下委屈,走得远远的,皆大欢喜。可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天,只要过了明日,我不会怨,不会闹事,我会安安静静地走。既然他守不了我娘一年的孝期,那我就和他闹,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可是你一出现,我连扑腾都扑腾不了两下,你听命于他,我理解。可我们的情谊也没有了,希望你明白。”
“小姐从小什么都有,郡主看您特别喜欢的,还会双份给您备着,就怕失了坏了惹您伤心,能立马补上。所以小姐受不了一点委屈,稍有点瑕疵您就都不要了。而今郡主没了,小姐你该自己护着自己了。”风七放下食盒出去了,要说任舒云是她这五年的闺中密友,风七就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练武玩伴。
外头终于安静下来,盛昭昭在蒲团上睡着,秋夜的寒风裹挟着凉薄吹醒了她。
她睁开眼,看到了居高临下的父亲。
盛昭昭睡眼惺忪坐起身,抓抓乱糟糟的长发,看着窗外隐在乌云里的月影发呆。
“老王爷归京独居,他只有你娘一个独女,你这两日收拾收拾,去京都吧!”盛意开口。
“那我何时归家陪伴父亲?”盛昭昭转头轻笑。
“你若不能与舒云和睦相处,回来也只能让家宅不宁,无事便留在京都吧!”盛意转身去看祖宗牌位,久久又道:“你娘生你之后,亏了身子,毁了一身功夫。虽对你有所指点,到底力不从心。老王爷是大周战神,能以外功身法抵挡上宗仙门入侵。寻常人自不敢想,你若到你外祖父身边,说不定能有另一番造化。”
“百名武者,难出一息内功,万名尊者,难有一人修仙。即便我真有那修仙得道的造化,父亲你如今所做也是抛弃亲女,你如今所给也是我命里的坎坷而不是造就!”盛昭昭梗着脖子,不想让他有一分好过。
“只记怨怼,不记恩惠。盛昭昭,你娘没了,这世上再不会有让你满意之人。”盛意转身走出祠堂。
“这世上,除了娘,我本来就谁也不想要啊!”盛昭昭抱着娘亲牌位,郁结在心的闷气突然就散了。娘亲没了,她不知道在她病榻前要死要活的爹爹,只有一年就开始了新生活。她不知道就好,这种事,即便理解,也并不容易接受。
第二日,城主府又是一阵闹腾。
任舒云要给先夫人上香敬茶,发现先夫人的牌位不见了。
盛意发了火,让人去寻盛昭昭,过了午时都没找到人。
最后还是风七在先夫人耳房的床榻下,找到了抱着牌位呼呼大睡的盛昭昭。
“任舒云,如果你还记得在我娘病榻前承欢膝下的那些日子,就别再给我娘添堵!”盛昭昭被风七死死制住。
“昭昭,这是我该做的,是规矩。”任舒云说完规规矩矩在牌位前跪下。
“真讲规矩,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昨夜也不该出现在我父亲榻上。”盛昭昭像一个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孩子,她只能用哭闹,来缓解茫然的恐慌。
“啪!”盛昭昭从小没挨过揍,今天是第二次,昨天是第一次。
风七松开了手,盛昭昭抱起牌位,一声不吭往外走。
“老爷,门外来了一队人马,像是京都来的。”老管家急呼呼跑来,正对上盛昭昭雪白小脸上的巴掌印。
“哎呀呀!小姐这是咋了?这是哪个混蛋打了你?怎么敢?怎么敢?不怕郡主变成厉鬼拉他下十八层地狱?”老管家气得原地蹦高,拉着盛昭昭就往门外喊:“快去问问门外是不是老王爷的人,能不能找个大法师来把我们郡主的魂给叫回来,给我们再做做主,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怎么活?”
盛意追出来,老管家已经拉着盛昭昭到了大门口。
门口一队肃穆人马,黑衣黑面,黑色的车轿,寂静无声。不远处的百姓,都是悄悄藏着,又实在好奇,偶尔伸头来看。
“南熏华你还是这么暴躁!”轿子里走出一位白衣男子,面容清俊,天生一双异瞳。
男子面容温和,四周却连空气都肃静起来。
“你是谁?你刚刚说到我娘?”没人搭话,盛昭昭被老管家藏在身后,探头询问。
“我是大法师啊!”男子迈步下轿,看起来稀松平常又让人场面莫名紧张。
“大法师真能招魂吗?我娘真的还在吗?”盛昭昭问。
“是啊!再不放她出来,我看她都快气得快变形了。”说着摘下盛昭昭头上轩辕柏木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