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后一起去旅行》非刀

2、第 2 章 暂停

　　卫昭是被热醒的。

　　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能又跳闸了，老小区电路老化，总是出各种各样的故障。

　　她熟练地打开电表箱扳上电闸，屋内各种电器瞬间活了过来。

　　风扇再次启动，咔哒咔哒地摆动扇叶，老冰箱的嗡嗡声连客厅都能听到。

　　卫昭喝了口水，又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了。

　　今天醒的有点晚，夜里不太舒服，反反复复头晕疼痛折磨了许久才终于放过她。

　　思索着现在是做早饭还是随便吃点垫垫，卫昭打开冰箱捞了个吐司和几个小番茄塞进嘴里。

　　起来太晚了，得赶紧给猫送饭。

　　她拎着猫粮出门，嘴里还在嚼着味道不怎么样的面包。

　　今天是个阴天，片片云层压着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卫昭没在楼下看到猫，呼唤了两圈也没听到声音，可能是没等到早饭猫自己觅食去了。

　　她有些歉疚地将猫粮放进一次性猫碗里，起身就打算上楼回去，视线却突然看到远处楼栋拐角处站了个人。

　　那人一头花白头发，背脊佝偻着，身体冲着房子方向，瞧着是要回去的样子。

　　是隔壁栋的陈大爷。

　　卫昭在这里长大，自然也认得居住在周围的老邻居们。

　　因为还有些距离，卫昭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她看了两眼就打算挪开视线，可才刚转身她就又回到了原地。

　　有点古怪。

　　陈大爷维持那个姿势很久都没动过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需要帮助？卫昭怕他出什么事，忙迈步过去，近一些后就喊了声。“陈大爷，你在这忙啥呢？”

　　无人回应。

　　面前的人依旧背对着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卫昭好奇地转到他正面，这一看就有些呆住。

　　只见陈大爷整个人都如同石刻般僵硬，眼睛大睁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东西般。卫昭第一时间也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朝前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大爷！”

　　卫昭又喊了声，同时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手臂，这炽热的盛夏里，他的身体冰凉僵硬，没有丝毫活人气息。可明明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仔细观察还能感受到瞳孔的颤动。

　　死，死了？

　　卫昭难以置信。

　　不管是怎么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打急救电话，她摸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

　　等待声响了很久很久都无人接听，直到最后自动挂断。

　　她不死心地又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听。

　　也许只是医院太忙了，新闻不是说了最近的情况很紧急，也许没法承担更多病患了。

　　卫昭想将陈大爷送回屋里，可她如今的身体承担不了这样的重量。

　　有心无力。

　　卫昭走的时候没敢回头，她捏着手机视线紧盯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子嵌进鞋底，咯得她有点难受。

　　她回到喂猫的地方，猫粮没动，猫没有回来。

　　卫昭将猫碗往草丛边放了放，直接上楼回屋。她奔到桌前灌了一大杯水，随后拉上了卧室窗帘。

　　做完这一切后她躺在床上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卫昭拿过手机想要上网看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一看又让她感觉到了诡异，自己首页的所有最新消息都停留在了昨天。

　　是不是网没连上？

　　卫昭确认似的又看了眼上方，信号很好，满格。图片视频也都能点开。

　　可没有新消息，连时事新闻都停留在了昨天。

　　昨天依旧是通知大家留在家中的播报，未知病毒还没有新进展，各地医院都停了门诊，只剩下急诊还开着，建议家中囤一些常备药物。

　　卫昭呆呆地翻了许久，感觉到一阵头晕，她熟练地丢开手机闭上眼睛等待不适过去。

　　自己的药每次只能开一个月的量，下个月应该怎么办，急诊应该也能开吧。

　　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卫昭疲倦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似乎忘记了上午的遭遇，下意识拉开了窗帘，如往常般伸个懒腰看看外面繁茂的大树，然而眼角余光却不自觉朝别的方向过去。

　　卫昭瞬间清醒。

　　拐角那道身影依旧矗立在原地，几乎要跟建筑融为一体。

　　卫昭让自己挪开视线，她居住在三楼，并不算高，但视野还算开阔。透过楼栋间间隙能看到马路一角，虽不是主路，也常有车经过。

　　然而今天，自她醒来后似乎就没听到过车声。

　　不对，不只是车声，卫昭突然发现一个令自己惊骇的事实。

　　除了自家电器传来的声响，她竟没有在外面听到任何声音。

　　虫鸣鸟叫全都不见了，如今正是盛夏，哪怕人类因为流行病存在减少出现，虫子依旧是活动频繁的时刻。

　　可是没有，除了风偶尔摇动树叶的一点声音，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存在了。

　　卫昭将半个身体都伸出了窗外，下午的阳光仿佛火焰般炙烤着皮肤，让她产生了几分眩晕感。

　　她不死心地冲出楼去，出来后更安静了，静的整个世界都像闷在巨大的罩子里，让她几乎以为自己是耳聋了。

　　她快步走到马路边，零星几家商店门还开着，卖烟酒的店里老板正靠在椅背上低头玩手机。

　　卫昭眼前一亮赶忙走了过去，她想问问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可靠近才发现对方手里的手机是暗的，握着手机的手指维持着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可他已经没了任何生息与动作。

　　这是另一个陈大爷。

　　卫昭伸手碰了碰店老板，是凉的僵硬的，不带一点活人气息。

　　她不知道怎么走出的门，脚步自动朝着有人的地方走去，街边车子里还有人，是硬的，超市里前两天还见过的营业员趴在收银台上，也是硬的。就连流浪在街头的小猫也翘着尾巴停在原地。

　　所有活物都停了，只有她还在动。

　　卫昭有瞬间甚至有点想笑，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荒谬感。

　　其实自己还在梦中没有醒吧，她都不自己自己做梦时脑洞这么大。

　　卫昭掐了自己一下，会痛，太阳晒得她不停在流汗，脑袋也真的开始晕了起来。

　　这就是现实不是梦。

　　卫昭茫然地坐在台阶上，这个世界怎么了？是所有人都脱掉肉身去了其他世界独独抛下了她吗？

　　为什么？就因为她得了绝症不愿意要她了，亦或者，要等她到时间了自己走？那为什么不能提前带她一起走。

　　卫昭仰头看向天空，太阳一如既往不受这个世界影响的炙热耀眼，让她完全睁不开眼。

　　活在这样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寂静世界里有什么意义？

　　最爱的两个人已经离开了自己，她本来就没有任何牵挂了。

　　卫昭直接躺了下来，台阶被太阳晒得很烫，接触的瞬间就传来一阵灼痛，可这种疼痛却让卫昭感觉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想要就这么睡过去，也许她会像那些人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她不想被剩下，不想再被抛弃了。

　　可就在卫昭放任意识就这么沉下去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远远的轻轻的，却在这样寂静的世界里被她清楚地听到了。

　　“喵。”

　　那是一声猫叫。

　　卫昭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怎么还会有猫叫，不是所有生物都死了么？！

　　这次那声猫叫更清晰了一些，卫昭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撑着台阶站了起来，她朝着声音来源处走去，不知不觉竟然走回了自家楼下。

　　放在草丛前的猫碗里空了，那是她上午放的猫粮。

　　猫还活着。

　　莫名的，卫昭感觉自己竟然有点想哭，她如往常一样对着草丛呼唤。

　　“咪咪，是你在那吗？”

　　“咪咪。”

　　期待随着等待一点点落空，没有猫回应，也没有一只绿眼睛的黑猫出现。

　　卫昭蹲到腿都麻了都没有等来猫。

　　也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她现在的身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都正常。

　　感觉有些撑不住了，卫昭慢慢起身朝楼上走去，就在她踏上楼梯之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影子，那影子悄无声息地几乎融进了她的影子里。

　　卫昭发现的时候动作完全停住，用力眨了下眼睛，她激动地伸手想要抱住猫。

　　“咪咪，真是你，你还在，你还活着！”

　　可惜她还没有和猫熟到那个份上，猫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怀抱。

　　卫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容。

　　太好了，她不是唯一被剩下的那个。

　　“咪咪，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吗？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有人一夜之间都死了，为什么你没事我也没事？”

　　明知道不可能从一只猫那里得到回答，卫昭还是控制不住地念叨起来，此刻她只是想找个谁来说说话而已。

　　然而下一秒她却真的听到一个声音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们没死，只是停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