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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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出来吃饭了。”
身形瘦削的女孩晃动着手中的猫粮，对着前方的草丛喊道。
正值盛夏，没有经过多少打理的草丛高且深，层层叶片遮挡了通向内部的视线。
女孩耐心地等着，没多久，草丛忽地剧烈抖动起来，一双绿色眼睛率先亮起，接着一只瘦巴巴毛发干枯的黑猫出现在眼前。
它眼神警惕地看着女孩片刻，就很快被她手中的猫粮吸引了视线，鼻头耸动，它一点点地往前挪来，眼神中透露着渴望。
女孩笑着将猫粮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
黑猫飞快冲到猫粮前，咕噜噜地大口吞吃起来。
女孩看了一会，试探着往前挪了挪，手指出现在一次性猫粮碗面前，猫似乎没发现她的靠近，依旧埋头狂吃，直到手指放在自己脑袋上它才僵住，手指轻轻挠动它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舒服的让它想退开又不舍得。
于是猫一边发出吼叫一边狂吃粮，偶尔眯一下眼睛享受一下头顶的抚摸，忙的不可开交。
卫昭看着黑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她辞职回到老家后最开心的时候了。
一个多月前卫昭从打拼了五六年的大城市离职了，不是因为那份工作要没日没夜加班，也不是因为领导同事都不做人，而是她太累了。
疲惫的状态从几年前就有了，一开始卫昭只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毕竟家里还有生了重病要治疗的父母要养，两人加起来的医药费就几乎将她压垮，作为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她只能拼命干活没有时间休息，她只以为等这些重担都结束了好好休息就好了。
去年父母没能挺过病痛折磨相继去世，她的重担一下子全都卸掉了，卫昭在伤心之余也松了口气，给自己请了个小长假，却没想到这一休息却休出了大问题。
在家躺了三天却越躺越累，身上到处都痛，做饭时不小心切到手指的小伤口怎么都止不住血。
卫昭察觉不对去医院检查，却迎来了惊天噩耗。
她得了白血病，且已经是中晚期了。
这个病对现代医学来说并不是绝症，好好治疗，有很大可能可以活很多很多年。
但是治疗的前提是钱。
卫昭拿着一沓报告坐在医生面前，听医生说先准备个三十万的时候，甚至有些想笑。
三十万？她的账户上连三万都没有。
这些年每个月所有工资大半都拿去给父母治疗了，剩下一部分钱交完房租吃完饭就没剩了，如今这一点点存款还是这几个月的工资，也没剩下很多，她上哪去找三十万。
见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见惯了世间百态的医生瞬间就明白了情况，安慰着道：“不是要你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治疗是有疗程的，一期准备四五万就差不多了，有医保还能报销一部分，你的情况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咱们慢慢治疗，有很大希望能好。”
卫昭挤出个笑容对医生道了谢，随后就捏着报告回了家。
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思考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决定退租离职回老家。
这些年一直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她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为了治病而努力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不管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起码她都在为自己而活。
卫昭的老家在偏僻小县城里，她住的是爸妈年轻时买的房子，没有电梯只有步梯，房子已经老到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住了，听说这里会拆迁，但说了十来年也没有动静，除了一些搬不走的老年人，卫昭的邻居并不多。
好在现在多了只猫做邻居。
黑猫是卫昭在楼下晒太阳时偶然遇到的流浪猫，当时它骨瘦如柴身上都是伤，奄奄一息躺在一棵树下等死，苍蝇绕着它飞舞。
卫昭一开始以为这是只幼猫，送到宠物医院才发现原来是只成年猫，可它的体重竟然才三四斤而已。
在医院治疗了两天黑猫恢复一些精神后就待不住了，闹腾得笼子都要散架了，卫昭只得将猫接回来，本打算放在自己屋里养几天，可黑猫太机警太聪明了，三两下就窜了出去。
好在黑猫没有走远，它的窝似乎就在楼下的草丛，卫昭每天带上猫粮和药去投喂。
如今猫身上的伤依旧好了许多，瞧着也胖了一些，一人一猫养出了些许默契，也终于能靠近一些了。
给猫挠了挠脑袋卫昭便没有继续靠近，她在楼下空地放了把椅子，楼下的大树年龄和房子一样久，早已经长得郁郁葱葱，这种盛夏时分，树荫下也不觉得有多热。
卫昭瘫在椅子上困蔫蔫地刷着手机，刷累了就将手机往怀里一放闭上眼睛眯上一顿。
回到老家后，她每天的日常除了照顾自己和猫的一日三餐就是在睡觉，好像要将前些年丢失的觉全都补回来似的。
耳畔传来蝉鸣鸟叫，远处还有老太太们聚在一起说话聊天的声音，更远是街道上的车声喇叭声。
吃饱喝足的黑猫不远不近地卧在大树下打盹，偶尔有鸟落地时，猫会起身扑腾一翻，卫昭觉得如果最后时候能在这样平静的时光中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她现在的身体注定睡不了一个好觉，她很快就在一阵乏力眩晕中醒来。
卫昭皱着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起今天的药还没吃，虽没有接受正式治疗，她还是开了些能缓解症状的药，尽管只是治标不治本，也能让她好过一些。
算算时间，上次开的药差不多已经吃完了，她得去医院再开一些。
县城的医院似乎停留在了二十多年前，处处充满了老旧气息，就诊只能排队无法叫号，每次在这一站就是很久，卫昭自备了折叠小凳。
不知最近是有什么流行病症，今天医院的人比往常还多了几倍不止，到处都人挤人，卫昭的小板凳都放不下了，更没办法坐下来。
她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听着身后大妈有些洪亮的聊天声响。
“我弟弟身体那么健壮的一个人，突然就动不了了。”
“是不是脑梗了？往常有没有三高？”
“没有啊，他好好的呢，还那么年轻。”
“我家婆也是突然就动不了了，昨个还好好的。今天赶紧送来了医院。”
“要我说这县医院还是不行，得去市医院看看，万一误诊了可就再也起不来了。”
“别提了，你现在就是去市医院也排不上号，听说那里早就满了，现在都没床位了，去了也没法子。我们这就是刚从市里回来。”
“感觉太奇怪了，是有什么流行病不成？难道会传染？这医院是不能待了，我不看了，我得赶紧回家去。”
大妈害怕地挥着手匆忙挤开身边的人往家里跑去，病也不看了，她周围听到对话的人也有几个恐慌地掏出口罩戴在脸上，生怕真是什么传染病。
卫昭摸摸自己脸上的口罩，还好她早有准备。
这新型病症确实挺奇怪，但她心中并没有太多波动，传染不传染，左右不过是一个死，她这个等死之人哪会在意多一种病。反正她的免疫系统已经这样了，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
卫昭对死亡并不害怕，知道自己生病时她还有点庆幸，庆幸父母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不然他们该多担心自己。
现在好了，不会有人为自己的离开感到难过了。
因为人太多，拿到药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倍，卫昭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她已经累瘫了，勉强爬上楼，进屋她就瘫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都已经是半夜了。
卫昭被饿醒了，她随意找了点吃的对付一顿，吃完药后就又睡了过去。
可能是这一次出门太累了，接下去一段时间她除了买菜就没怎么出过门，每天最多在楼下躺躺。
附近聊天的老太太们似乎有一阵子没出现了，最近都没听到她们的声音。
卫昭身体不适，没有太多精力关注他们，就连刷手机的时间都不是很多，因为头晕看手机时间久了会不舒服，总是看着看着就需要闭目休息一会。
她没注意，街道上的车子声响似乎也比从前少了许多，关上窗子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还是去买菜的时候发觉了一些不对，她买菜有时是在路边小摊有时是在小菜店，菜场稍微有些远，除了买肉和海产她不常去。最近路边摊没了，小菜店的老板愁眉苦脸的，店里的菜也有些蔫巴不新鲜。
她去的时候，听到老板说最近家里有事得关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卫昭被老板半卖半送了一大堆菜。
她高兴又遗憾地拎着菜回家，下次只能去菜市场买菜了，不过今天有这么多菜，她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电视里在播着什么紧急新闻，播报员神情凝重，语速也比往常快了许多，卫昭听了一耳朵，好像确实有什么病毒，传染途径未知，希望大家非必要不要前往医院，最好在家待着。
卫昭因为不爱出门在家囤了不少物资，连给楼下小黑的猫粮都囤了足够半年的量。
自己的好习惯拯救了眼下的危机。
她可真机智。
将几大袋子猫粮塞进柜子里，卫昭朝楼下看了眼。
黑猫没有如往日般趴在树下睡觉，而是爬上了树，正站在高高的枝头望向天空。
天空群鸟慌乱地飞过，像是逃命般在蓝色画布上划出道道黑线。
卫昭禁不住笑了下，黑猫对鸟可是真爱。
可惜它没有长翅膀，注定抓不住这群猎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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