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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萧将军反了 风萧萧雪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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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雪茫茫,千里江河断城墙……
要不是穿道袍的人有靠山,边疆的军士恐怕都压不住手中的刀剑。
“郭将军~”萧临下马抓住道袍飘荡的衣角,不解地问:“好歹也是皇上指派的将军,为什么不骑马也不穿铠甲呢?”
郭凉墨挠着头笑得很尴尬,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没来得及细想,只能跟着大部队跑。”
“冷吧?”萧临把自己的披风给他套上。
靠前的军士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称赞萧将军善良~
郭凉墨裹上披风搓着手,哼哼道:“不冷,早年有个得道高人传授我冰天保温法,这样的天气我还能抗一抗。”
萧临点点头,道:“那些冰天保温法我也知道,靠着酒劲扛到现在,你也算得了高人真传。”
郭凉墨尴尬地摸着后脑勺,憨憨笑道:“和蒙阳他们喝了点酒。”
“他们人呢?”
都是将军的级别,按道理也该骑着高头骏马跟上才对呀。
郭凉墨望了一圈没发现他们的身影,反问:“是呀,他们人呢?”
“你不是和他们一起喝酒吗?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踪迹呢?”
“我……我我……我喝了两杯便回营帐休息了,没和他们在一起。”
萧临蹙眉,眺望着远方的关隘紧紧握住拳头。
这伙皇亲国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交代!
“门是怎么开的?”
萧临特意提亮声音,朝前排的将领们大声质问:“门是怎么开的!”
众将被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住了,一一个个面面相窥不知道该怎么答。
“值守的人都死光了吗?”萧临瞪着眼睛再次发问,咬着牙审视着每一个发懵的将领。
“扑通”一声,有人跪下了,铠甲戳得锒锒响。
“是卑职带人值守的门,卑职该死!”
萧临瞥了一眼,见他满头白发,心底忽然有个声音替他争辩。
这人,萧临清楚,本名叫霍志飞,从军有几十年,也曾立过不少战功。可惜年纪大了,身体不咋灵动,后来才让他负责守防。
“门怎么开的?”萧临势必要把这个问题追究到底。
“禀统帅,卑职……卑职不知道。”老人吓得哆嗦,满头白发和大地上的雪同样萧条。
萧临掏出剑架在肩上,压着嗓音冷冷地问:“你们是负责值守的,门怎么开的居然不知道?从军这么久,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寒光刺眼,老人苦哈哈地说道:“卑职犯困了~”
“荒唐!那两扇门几丈高,你犯困了,其他人就看不住了?”
“那是因为……因为大家都犯困了。”
“荒唐荒唐!军纪如山,让你们值守却都睡着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边疆的雪那么大,萧临哪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待遇不一样?他住营房,冷了能添炭火,无聊的时候还能拉着振虎下几盘棋解解闷。而值守的士兵们任风吹,任雪埋,天天冻得脑子晕,只能靠点小酒祛祛寒,无聊的时候可不就容易睡着嘛。
“统帅,我觉得是叛徒的问题。”振虎跑上前小声提醒。
“谁是叛徒?”萧临侧头问。
“孙鸣、林节、李宣、蒙阳他们!”
“为何这么说?”
“昨晚我见他们喝得醉醺醺,几人乌拉拉跑到门边干鬼鬼祟祟的事。”
“门是他们开的?”
“我刚才审了一遍,很多人说是!”
“明知干鬼鬼祟祟的事,底下的人不拦着就算了,可你为什么也不拦着?”
“底下的人不敢拦,我以为他们在闹着玩。”
“胡扯!多大的人了,在军营里能闹着玩?”
“他们是皇亲国戚,想的事情和别人不一样嘛~”
萧临气得骂娘,宝剑入鞘,骑上烈马,咬牙切齿地吼道:“向朝廷汇报,孙鸣、林节、李宣、蒙阳叛变,引西蛮军入关,盟约作废,边疆失守……”
事态紧急,信使快马加鞭回到都城,递上军报后累瘫。
皇上听完军报那一刻,脑子便开始嗡嗡响,连手心都是汗……
崔公公急忙宣御医,不到半柱香时间就让后宫翻腾。皇后和众位妃嫔前去探望,天子却一个美人也不召见。
皇后和众位妃嫔不明缘由,傻傻地长跪殿前表诚心。
“娘娘们回去吧,皇上现在正心烦呢。”崔公公挽着拂尘,神色也无奈。
妃嫔们追问:“皇上平日最爱和我们一起游园,今儿这是怎么了?”
“你们的……”崔公公叹了口气,扭着脸小声哼道:“你们的兄弟……反了~”
皇后和妃嫔们听完也脑子嗡嗡响,手心满是汗。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事,娘娘们来不及细问,大家匆匆忙忙回宫想方设法跟外面的家人通报情况。
孙家、林家、李家、蒙家知道消息后很彷徨,谁能想到几年没见的儿子居然有这种胆量?
次日朝堂上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孙家、林家、李家、蒙家都都觉得没脸见人,缩在角落里等候宣判。
皇上硬撑着身体听众人看法,百官吱吱哇哇都说要包围反贼的家,万万不能让他们逃跑,防止国运被他们整垮。
“众位爱卿真的是这么想的吗?”皇上站起来,手上握着边疆传回来的军报,哑着嗓音问:“你们确定这里面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边疆现在只有萧临说了算,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反的其实是他?”
如此新奇的思路令百官哗然,圣明的皇上想了一夜竟得出这样的结论,瞬息之间似乎扭转了乾坤。
哗然过后,武官行列中走出一个红袍麒麟大臣,弓着腰正义凛然地说道:“陛下,臣相信萧将军为人,认为他不会反。”
皇上一眼便看透了这个大臣,知道他叫何关琠,现在位居副宰相,从前只是个兵部侍郎。依稀记得当年郭凉墨一行人出征的时候他满脸泪汪汪,后来和萧临暗通款曲才一路高升。
“他是什么样的为人,何相凭什么说他不会反?”皇上皱眉,瞪着眼睛满脸不耐烦。
如此明显,众人自然听出皇上的心声,都是替天子打工的人,自然是不好争辩。
何关琠还想努努力,毕竟他和萧将军荣辱共存,若是反叛的罪名成立,他恐怕也难脱身。
可孤军奋战哪敌得过群雄压制?何关琠每说一句总会有人站出来质疑,争了半天只能暗淡收场。
当皇上宣判完的时候,何关琠感叹连连……
辉乐七年,冬、小寒,大雪纷纷,人间茫茫。都城一声令,如雷震击垮边疆~
“统帅,你能忍,我们可不能忍!”振虎气呼呼地跑进营帐,烛光一晃一晃,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自从朝廷将萧临定罪后,军营里都乱了起来,大家出生入死到头来却变成叛党作乱,这换谁能不着急?
“为什么不能忍?”萧临把信件放在烛火上,淡然地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想想你在都城的老母亲,好歹也得忍一忍。”
“这次关隘失守明明是皇上派来的那几个皇亲国戚闹的事,却硬要把罪名安在我们头上。这样的昏君,只会祸国殃民!”振虎愤愤地叹了口声,把气都撒在身旁的木柱上。
还好营帐撘得牢固,要不然振虎刚才那一掌恐怕要坍塌!
萧临摆摆手,完全没被影响:“气大伤身,眼下还有事情要你忙,千万别为这件事跟自己过不去。”
振虎天生爱操劳,赶紧问:“什么事要我帮忙?”
“这里有一份军械清单,你拿去给郭凉墨看看。”
振虎一听就含恨,撇着嘴发牢骚:“统帅这不是故意恶心我吗?一个求仙问道的国舅,天天忙着炼仙丹,每一次谈事情都说知了知了,实则什么都不知道。这会我们都成叛军了,他和那四人蛇鼠一窝,说不定城门的事和他有关。”
萧临仰起头,听出弦外之音,义正言辞的说道:“振虎,你也是个讲道义的人,怎能凭空诬陷呢?郭凉墨是郭凉墨,那四人是那四人,怎能混为一谈?除非郭凉墨自己跑了去,否则在军中他还是一员将领,就得为军中做点事。”
“他姐夫还是皇上呢,难道他会背着他姐夫帮我们这些叛徒做事?”振虎依旧诸多看法。
萧临笑了笑:“他是个世外的糊涂人,考虑的事没有你复杂。”
振虎无言以对,只能哼哧哼哧办事去。
其实哪用得着郭凉墨看什么军械清单,只不过是萧临暗暗打算盘。
毕竟何关琠的密信先行,天子讨伐的军队还没到达,万万不能让底下的人心乱。
好在郭凉墨是个一心扑在修道上的人,对世间纷争没什么立场,军械清单自然会看,炼丹制药的事也会忙。要是把功名利禄抛脑后的话,他的小日子也算过得安稳。
如此一来接连十几天,萧临一边对抗西蛮,一边稳定军心,还要一边提防朝廷。
讨伐的军队姗姗来迟,萧临看到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汇聚在平原上,手持节钺的将军横眉怒眼,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
“统帅,听说他是定神大将军~”振虎俯在萧临耳边汇报军情:“就是皇上几年前困在牢笼时给递钥匙的小子。”
萧临明了点头:“此人剑眉凤眼,刚柔并济,细皮嫩肉却还能把铠甲撑得直挺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样式的将军。”
“统帅鲜少过问朝中事,自然是有所不知。”振虎贱兮兮地笑了笑:“这定神大将军本名叫方乐飏,原是个魁梧的修炼术士,后来不是因护驾有功嘛,封作将军后的第二天便阉割了,说是为了能保护皇室方便出入后宫。”
萧临听完百味交集,隐隐间有种大脑被撕扯的荒谬感,谁能想到当初和他一起长大的干净少年在不知不觉间裹了一层浆?
“统帅~”振虎见萧临呆神,于是牵扯缰绳上前小声问:“统帅为何面露难色?对面已经擂起战鼓了,我们不做准备,怕会丢了士气吧?”
“丢了士气?”萧临转头笑了笑,瞬间抽身往事,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可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应付这些新兵蛋子能值得担心?”
振虎兴奋,随即升起帅旗,全军准备迎敌。
两方交战,无需多言,见面刀刃相交。萧临在中军帐指挥兵马,五色旗大军在他眼中化成一盘棋,调令用利剑指挥,前进后退环环相扣,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专攻破绽,稳固优势,占据上风……
临入夜,寒风潇潇,残阳一抹余晖照在战场上,鲜红刺眼,千里迢迢赶来讨伐的将士裹雪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