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英》莉安娜a

1、落雁 那是一个很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起码，李妒英认为和平常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咯咯咯！——随处可听的鸡鸣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挨家挨户的院门大敞着，不用探头就能从外面看到，两三个妇人坐在院子里，一手磕着瓜子，一手在桌子上抓牌。
　　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小孩挤在院外的路边，弓着背，趴在地上和小伙伴玩弹珠，玩的不亦乐乎。
　　突然，其中一小孩像是发现了什么，立马从人堆里站起，将手中的弹珠向不远处走来的人丢去。
　　看着对方吃痛出声，小孩开心的指着对方大喊：“扫把星回来咯！”
　　其他小孩也从地上爬起，将自己的弹珠收入口袋里。
　　他们站成一排，做出搞怪的姿势，嘲讽着越来越近的人。
　　小孩们的吵闹声惊动了院子里的家长，她们放下手中的牌，赶忙跑出来。
　　在看到来人没有受什么伤后，才悄悄的在心底松了口气。随即又转过身，提起自己的孩子，扬起巴掌就招呼在小孩屁股上。
　　“嘴巴子没得个把门的，啷个喊你港给。”女人一边打，嘴里还在不停的教训孩子。
　　小孩可能是被女人做出来的凶狠模样吓到了，捂着眼睛，挣脱掉女人的禁锢，哭嚎着跑进院子里，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女人看着自家孩子跑走的背影，嘴里小声的骂了一句：“啷个孩陀像你一样脾气大。”
　　“二婶。”身后的女声将女人的注意力拉回。
　　女人干笑着转过身，看着瘦小的女孩，心里升起一阵阵无奈。
　　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两颗已经有些化了的水果糖递给女孩。
　　“妒英啊”女人笑着说：“考的么样啦？”
　　说着，她又上手将人往前推了推，笑着说：“哎哟，你爹妈回来咯，带了一堆东西，在家等你嘞，快回去嘞。”
　　……
　　李妒英平淡的心里逐渐升起一丝期待来，她紧了紧书包带子，快速往家的方向跑去，临到家门口时，脚步却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双粗糙的手死死的攥着书包带子，紧张的看着自家敞开的大门。
　　“爸！妈！”她站在门口，冲着门里大喊一声。
　　可没有人回应她，整个一楼空无一人。
　　她轻轻的叹息一声，将书包放下，低头收拾起杂乱的堂屋。
　　就在她将遍地的垃圾扫完时，瘦弱的女人和略显沧桑的男人终于从楼上下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对穿着精致的姐弟，和浑身上下脏污不堪的她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妒英看着他们身后的两人，原本兴奋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她自卑的低下头，握着扫帚的手止不住的收紧。
　　“饭煮好没有啊，我快饿死了。”男孩冲着她翻了个白眼，大声嚷嚷。
　　李妒英抿了抿唇，低头小声的回了句：“我去煮饭。”
　　……
　　她熟练的将米淘好，随后将今天一大早就摘好的青菜拿了出来，蹲在地上一点点挑青菜上的黄叶子。
　　“阿英。”女人从身后不轻不重的叫了她一声。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青菜，将手放在身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仰头看着女人。
　　女人见她这样，忽的就重重的叹息一声，然后指了指里屋，对她说：“你爸叫你港话。”
　　李妒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艰难的挪动步子，丝毫不想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谈话。
　　“孩么快去，等一哈你爸又要港你嘞。”女人催促的推了推她的后背。
　　李妒英的眼眶发酸，抬起沉重的步子，走进里屋。
　　……
　　里屋里，姐弟两一人抱着一台手机坐在凳子上低头看手机，女人、男人的笑声争先恐后的从他们的手机里传出来。
　　而男人则是点起一支烟，用那苍老的目光看着这个他们忽视多年的女儿。
　　李妒英不知所措的站在男人的对立面，两人隔着一张方桌。
　　男人在打量她，而她同样也在打量着男人。
　　最终，还是她最先开口，叫了男人一声：“爸”，这份诡异的尴尬才被打破。
　　男人点点头，呼出一口烟圈，随后嘴里叼着烟，看着李妒英，含糊不清的说：“你今天考完试了吧？”
　　李妒英点点头，应答道：“今天刚好考完。”
　　“考完了啊……”男人沉思着，将嘴里的烟拿下，夹在手指间。
　　他将烟灰弹在地上，也不继续抽了，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始至终都低着脑袋的女儿。
　　许久，他才说：“我和你们老师商量了一下，你的成绩实在是太差了，可能考不上高中了，就算考上也是个特别差的……”
　　“爸！”李妒英心慌的开口，颤抖的声音不可察觉的戴上了祈求：“让我读完高中吧，就算是职高也好……”
　　男人不满的皱了皱眉，烦躁的将烟递到嘴边，抽了一口，将烟圈吐出后，才说：“你姐姐今年也才毕业，上的私立高中费钱的很。
　　你弟弟也要上初中了，城里的初中学费贵的很，屋里实在是供不起三个人……”
　　“我可以读公立职高的，我问了老师，公立的不要钱的。”
　　“你读个职高有什么用！一点屁用都没得，读什么读！”男人忽然暴起，夹着香烟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突如其来的暴喝声不仅将李妒英吓了一跳，还将正在刷视频的姐弟两吓了一跳。
　　其中比李妒英稍大一年的女孩不满的看着李妒英。
　　她冲着李妒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的说：“丢脸死了，我要是你只考那么一点分数，我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李妒英将脑袋埋的更深，低着头，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眶。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被洗的发白的衣服，攥着衣服的手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们说的如此理所应当，就好像是她小学的时候不努力只考上村里的初中一样。
　　三年过去，好像他们都忘记了，小升初那年，她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县里最好的初中录取。
　　是他们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的理由，将她强行留在这个小山村的。
　　“我……”眼里逐渐蓄满泪水，她哽咽的开口，“我以前，读书也挺好的，是你们要我读村里的初中……”
　　她说的极小声，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或许是受了名字的影响，李妒英并不是很想就这么认命。
　　她不想永远的被困在这个小山村，也不想像父母一样，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厂房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李妒英的左脸上，力气大到将她的脸打偏了过去。
　　李妒英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捂住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颤抖着身体，不敢抬头去看打她的那个人，她也不敢将脑袋摆正，不然那样的话，毫不收力的另一巴掌就会落下。
　　“就这么说好了。”男人一只手夹着烟，皱着眉嫌恶的看着低头不语的李妒英。
　　“这两个月正好是苞米熟了的季节，你先在家给你奶搬完苞米再去，到时候我会给你联系好车子的。”
　　他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李妒英往后的一生。
　　“爸！中午能不能你来炒菜啊。”
　　“……”
　　“哎呀~爸爸~你炒的菜最好吃了嘛~”
　　“……”
　　三个人拉拉扯扯的离开里屋，徒留李妒英干站在原地。
　　一直隐忍在眼眶的热泪，在声音逐渐远去的那一瞬间骤然落下。
　　滚烫的泪水顺着她发疼的脸颊低落在地。
　　委屈的情绪瞬间占据她的心房，垂在身侧的手也在止不住的颤抖，脑子里仿佛有一只魔鬼，在不断的循环嘲讽她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窒息感一阵阵袭来，难过的时候，喉咙就像是被刀割了一般。
　　不管她如何难过，如何委屈，不论她的眼泪如何凶猛如潮，她始终都没有哭出声来。
　　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隐忍的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