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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一种融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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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涂一萱楼下,沈凌风正要下车送她上楼,涂一萱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沈凌风不赞同:“你都醉成这样了,把你送上去安全点。”
涂一萱:“楼里到处是监控,有啥不安全的。没事,你快点回去吧。”
沈凌风正要说什么,又一辆车在他们身后停下。
车后座上先下来一双大长腿,再定睛看去,不是江涣又是谁?
沈凌风喝了点酒,看见这一幕直接睁圆了眼睛道:“啊?你俩住一起啊?”
涂一萱:“……”
她忍了忍,然后似笑非笑道:“沈凌风,造人黄谣,三年起步。”
江涣开口道:“我们碰巧住一个小区。”
“……和一个单元楼。”
“噢~~~~~~”沈凌风一个音节发了长长几秒,然后意味深长、一字一字道:“碰、巧?”
涂一萱懒得再理他:“赶紧滚,哥吻滚。”
她大步迈进了楼门,江涣紧随其后跟着一起进去了。
沈凌风看着他俩的背影,点了根烟,细细的烟雾吞吐在车窗外,氤氲了视线。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轻轻笑了笑。
片刻后,他示意代驾司机:“走吧。”
*
涂一萱进电梯后,江涣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狭窄的空间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僵持,放大到了一种欲盖弥彰。
最后还是涂一萱先开口:“你每天工作忙吗?”
江涣说:“还好。如果项目比较急或者有比较大的bug的时候,可能会忙一点。”
涂一萱问:“学计算机好不好玩?”
江涣沉默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阵沉默倒让涂一萱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转过头干笑了两声:“听说学计算机都会秃头,看起来是不太好玩?但你短短这么几年就能——”
“涂一萱。”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像是他们之间的那道密不透风却又透明不可见的屏障终于碎裂开来。
“不好玩。”
“学计算机不好玩。”
“去上海也不好玩。”
“我人生中最好玩的事情发生在高中。”
涂一萱刚欲开口,整个电梯霎时进入一片黑暗。
她心跳骤快,突降的黑暗包裹了他们和他们周围的空间,把一切装模作样和欲盖弥彰都席卷。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阻止她把那句话问出口:“所以你高中的时候,是喜欢我的,是吗?”
从回来以后第一次见到,到狗血的相亲,再到后来这一切一切的莫名其妙和欲说还休,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无非这几个字。
江涣也没动,站在原地,说了一个“嗯”。
“一直都喜欢。”
涂一萱笑了一下,很短促:“那你为什么当时和我说那样的话?”
沉默。
“是因为你要放下这里的一切去追求前途吗?”
“是因为你怕我会因为你改志愿吗?”
“是因为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更多是一种负担吗?”
这么多年纠结的问题,这么多年的难以释怀,这么多次午夜梦醒、看着澄清美好的梦里的回忆和空荡荡的如今,叹息“怎么这么多年还是念念不忘”,辗转在她心里的,迟迟无法腾开空间给别人的原因,就是这些东西。
还是沉默。
“你知道吗?其实这个答案对我来说,是所有设想里面最好的一个。”
“比起自己的喜欢被人当成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还是接受自己被某些更重要的东西比下去更容易一点。”
涂一萱是说真心话。她从小到大真正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喜欢过的,只有这一个人。她很难说得清原因——因为他学习好?长得高长得帅?因为他总是一副淡漠漫不经心的样子、对比起那个年纪大多数人用力追求关注显得更有魅力?因为听说他高中之前其实是一个很爱玩很叛逆不羁的人所以反差感格外迷人?
她不知道。
没有原因。
但就是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爱上他骑单车时袖角被风吹起的小鼓包。
但她也因这份年少时期不加考量和算计就全情投入毫无保留的满甸甸的喜欢,受伤受得前所未有。
她最恐惧的一种结果是她视作珍宝的东西反过来将她弃之如敝履。
赔上自以为是的尊严,得到的不过是一句轻蔑的“你想多了”。
直到后来,连这种想象都不再尖锐了。
她觉得那又怎样。想多就想多了,看不上就看不上,谁年轻的时候没舔过几个有情感障碍的渣男。付出的东西浪费就浪费了,她不在乎。
所以这种因果,对她来说不算难以接受。
但那仅仅代表对过去的不再计较。
并不意味着欣然放下重新开始。
……但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电梯并未亮起灯。
尴尬蔓延开来。
涂一萱一面对这么多年的郁结终于宣之于口感到痛快,一面又为自己不管他人死活的剖白感到后知后觉的难为情。
再怎么装,面对真实的感情,也终究是脸皮薄的人。
她在黑暗里感受着心情的冰火两重天,沉默许久的江涣突然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哑:“你冷吗?”
涂一萱正莫名,肩膀突然被一股力量拉过去,她整个人都被江涣圈在怀里。
他这时候才低低出声:“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涂一萱垂下眼脸,黑暗的电梯让人看不到她抖动的睫毛。
江涣身上有很重的酒气。
而她在这样的怀抱里,竟然感到一种融化的冲动。
——危险的冲动。
是以她压下自己下意识想抬起的手,在电梯恢复供电重新明亮、电梯门打开之后,没什么犹豫地推开他走了出去。
脚步很乱,头脑更是一片混沌,她从包里掏钥匙的手抖了半天掏不出来,刚拿出来又掉在地上。
懊恼地蹲下去捡,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原来江涣还没有走出电梯。
这才感到自己一颗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
她的理智无法压制感情不动容。
可她的感情也无法压制那股因绵延不绝而从锋利尖锐变得沉默温和的愤怒。
愤怒始终是愤怒。
如果她违心欺骗自己的真实感受,那她就不是她了。
可若她被江涣几句好听的话和一个酒后冲动的拥抱重新打动然后欣然接受,那她也不是她了。
到底该怎样呢?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