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吃回头草》鱼一舟

24、第 24 章 她的脑袋里

　　祝长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到了他们这边，闻言接话道：“因为太寂寞？太饥渴？”

　　涂一萱：“……”

　　沈凌风也晃悠过来，继续接到：“因为太刁钻？没人要？”

　　祝长清和他击了个掌。

　　涂一萱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合伙拆台，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接茬。

　　沉默了很久的江涣却开口了：

　　“也可能是因为遇到了真正心动的人，相亲只是途径。”

　　眼见场面又要变得尴尬，赵衡过来打哈哈：“哈哈哈哈，一见钟情也是正常的嘛。”

　　有两个人却就这个话题开始了争论：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觉得那就是见色起意。”
　　“我可不觉得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
　　“那你见人第一面难道还能了解对方的性格和内在吗？那不就是凭外貌判断吗？”
　　“那是一种整体的感觉。”
　　“……”

　　赵衡举个拳头当话筒，正襟危坐道：“好，接下来是我们的重量级辩论赛，题目是：论一见钟情是否是见色起意，现在由正反方一辩各自阐述理由。”

　　祝长清觉得好玩：“诶诶诶我也要加入，这不比你们打游戏虚度时光有意义。”

　　涂一萱推搡了她一下：“就你干的事情有意义。”然后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她去完洗手间回包间的路上，无意中看到一人在露天阳台上打电话。

　　她放慢了脚步。

　　隔着一层玻璃门，她听不清说什么。

　　但江涣脸上的表情是明明晃晃的不耐烦。

　　涂一萱突然觉得特别没劲。

　　那种不耐烦的表情，他曾在她面前也表现过一模一样的。

　　仿佛对方是什么让自己感到心烦、避之不及的东西。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在江涣脸上看到一次。

　　正欲转身离开，打电话的人却正好也转过头来，隔着一道玻璃门，一眼对上。

　　走不掉了。

　　江涣推门出来，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涂一萱歪头：“这走廊也没写谁的名字吧。”

　　江涣：“我不是这个意思。”

　　涂一萱：“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片刻后，她朝他手机的方向扬扬头：“你是在和你的追求者打电话吗？”

　　江涣微微蹙眉：“不是。”

　　涂一萱“哦”了一声：“别老用那么不耐烦的语气和别人说话，哪怕是拒绝也得耐心点温柔点。怪没礼貌的。”

　　她本意是想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用幽默冲淡他们两个之间那种古里古怪的气氛。

　　——江涣却认真道：“好。”

　　好。

　　更古里古怪了。

　　*
　　回包间后，涂一萱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喝酒。

　　经过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当初小小喝点啤酒都会上脸说胡话的趴菜，早就锻炼出了酒量。

　　她很享受微醺的感觉，享受酒精薄薄地压盖住大脑的理性和利弊判断，让一切都得以松散漂浮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衡那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涂一萱已经喝得有点脑袋发晕，撑起来坐好以后，祝长清过来扒拉她：“走，过去一起看高中回忆录。”

　　她脑子不清楚：“什么录？”

　　祝长清二话不说把她薅了过去，她这才看到房间中央的大幕布上，出现了明实中学的大门。

　　赵衡在旁边举手抱拳：“鄙人闲暇时分凑的素材剪的视频哈，还请各位捧场则个。”

　　素材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剪辑的，最开始就是涂一萱因为崴脚侥幸逃脱的军训，有一帮男生雄赳赳气昂昂去做引体向上结果人均0个的画面，还有某两个特别爱笑的同学被教官抓出列以后让他们一个向左转一个向右转、面对面站军姿一分钟的画面，旁白里面笑声不断。

　　有秋季校运会的许多画面。

　　当时祈明煦和涂一萱被选为高一一班排头，负责在最前方举旗和领方阵，两个人一冷艳高贵一明媚灿烂，是高一一班的公认门面。

　　即使是涂一萱本人，此时看到当初那个脸上洋溢着纯粹明亮笑容、大大方方向镜头打招呼的自己，也微微一笑。

　　那时候的她，真的是一颗明亮温暖的小太阳，活得纯净而坦然。

　　画面又一转，是满天的烟花。

　　涂一萱想起来了，那年跨年，他们班上的人约好一起去南山看烟花。

　　那是她第一次在校外的场合见江涣，她当时紧张得要死，把衣柜刨了个底朝天，最后搭配了一件毛领的短大衣、不规则方格连衣裙、小短靴，化了个淡妆，又因为怕冷戴了个小熊帽子，才满意出门。

　　那晚见到她，所有人都夸赞：“哇，你好漂亮。”

　　客观来看，祈明煦那种明艳逼人的大美人，似乎漂亮带来的冲击力更多，从小到大说祈明煦什么的人都有，唯有一点谁也不敢否认的就是她的美貌。
　　但祈明煦性格比较冷，除了和涂一萱他们几个，其实不怎么和其他人深交，所以她的美往往停留在“只可远观”的距离。

　　而彼时的涂一萱性格更外向活泼、更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也就因此更受欢迎一点。

　　江涣来的时候，涂一萱故作大方姿态：“嗨江涣，你来了。”

　　她真的很想营造一种自己只是普普通通地和同学打个招呼的感觉。

　　但是有人无情拆台。沈凌风尖声尖语学她：“嗨江涣，你来了。”

　　于是又有几个好事的男生跟着学：“嗨江涣，你来了。”

　　涂一萱恨不得钻到地洞里。

　　一个女同学沈筠过来喊江涣：“过来帮忙一起烤肉吧。”也顺道解了他们的围。

　　沈筠和江涣和赵衡都是一个初中的，他们也似乎比别人要熟一些。

　　江涣答应了一声。

　　其实涂一萱很后悔，她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出撩人的最佳水平来。早知道就见他第一面先原地转个圈，问他：“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虽臭屁，但爽。

　　看到不远处江涣和沈筠他们一起烤肉，涂一萱犹豫要不要过去。

　　沈凌风凑过来，笑得贼兮兮：“图图，再不出手，你家冰山就要被别人抢走噜。”说着朝正在说说笑笑的沈筠和江涣努了努嘴。

　　涂一萱“切”了一声：“是我的别人抢不走，是别人的我不抢。”

　　沈凌风揉了她头一下就嬉皮笑脸地去和他们玩了。

　　她朝沈凌风竖中指，没看到身后同时传来的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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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涂一萱其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喜欢上江涣。

　　也许从开学前那一次在操场边偶遇，“惊鸿一瞥”，就已经被他吸引，从此目光跟着他，去任何他去的地方。

　　她的脑袋里一时多了很多和他有关的回忆。

　　想起他坐在她前面时每天不厌其烦给她讲题。

　　想起一次她因为懒，厚脸皮要江涣去楼道里接热水的时候顺便也帮她接一杯，江涣没什么表情就接回来了，从此每次去接水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向后摸一下她的水杯空不空。
　　乃至后来换座位后他身后不再是她，他习惯性去拿水杯，才蓦然反应过来，引得那人一阵莫名其妙，而不远处的涂一萱却看到了这一幕，然后笑着朝他递出自己的水杯。

　　想起某次她因为来姨妈肚子痛，没有去上体育课在教室里睡觉，而江涣被体育老师差遣回来拿教室里的篮球时，动作很轻地帮她盖好身上微微滑落的外套。
　　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并没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想起艺术节上她在台上唱歌，一眼就定位到了台下江涣在的位置，隔着人潮汹涌和他对视，唱到表白字句时毫不羞涩与后退地迎面直上。而他并未躲避视线，一曲唱完时，唇角微微勾起为她鼓掌。

　　想起高二刚分好班时，因为打听到江涣当了新班级的学习委员，于是她也竞选学习委员，就为了每次学习委员开会的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坐在他旁边，凑近问他刚刚说什么。

　　想起高二高三每次上厕所要偏要绕那条会经过理科班的路，就为了好几次中才能有的几次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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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回到面前大荧幕，大家在大声进行新年倒计时。

　　涂一萱又想起，当时她站在江涣旁边，在倒计时到“0”的时候，转头对江涣道：“新年快乐”。

　　身旁是人群此起彼伏的大声庆祝，她那一年的祝福只精准给了一个人。

　　江涣也转头对她说：“新年快乐。”

　　他的身后是烟花满天、万家灯火。

　　涂一萱也收到了他的精准祝福。

　　有些事情，并非是回忆滤镜下的一厢情愿，是吗？

　　*
　　不得不说沈凌风有先见之明，预先定了楼上的酒店。

　　有不少人今晚喝得烂醉，干脆睡在了这边。

　　沈凌风自己也喝了点，叫了代驾，让涂一萱和祝长清先上车等他。

　　涂一萱也喝得脑子晕晕的，她看到沈凌风在车外，似乎在和沈筠说什么。

　　人喝醉了还不忘八卦，她靠在祝长清肩膀上：“他们说什么呢？”

　　祝长清不想理醉鬼：“商量怎么把你抛尸。”

　　涂一萱嘿嘿一笑：“沈凌风会舍得他这个二十多年的好姐妹吗？”

　　祝长清翻白眼。

　　沈凌风上车后，涂一萱凑过去问：“你们说什么呢？”

　　沈凌风看她一眼：“八婆。”

　　涂一萱“啧”一声：“姐姐我这是关心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沈凌风白了她一眼：“醉鬼闭嘴。”

　　真没人问了，他又不高兴了。

　　过了会儿，他回过头来自己说：“沈筠说她喜欢我。”

　　祝长清闭目养神，闻言“嗯”了一声。不惊讶，还是不关心，没人知道。

　　涂一萱睁大双眼：“啥？”

　　沈凌风回过头：“我也很震惊啊，我们三年同班同学，她上学期间都没怎么搭理过我，我一直以为她喜欢江涣啊。”

　　涂一萱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她不喜欢江涣。高二小礼堂艺术节那次，她见我的时候还主动告诉我江涣坐在哪儿，这应该不是喜欢的人能做的事。”
　　她又拍拍沈凌风：“那你呢？”

　　沈凌风：“那我什么？”
　　涂一萱：“你喜欢人家吗？”

　　沈凌风：“我已经委婉拒绝了。”
　　涂一萱：“为什么不喜欢？”

　　沈凌风：“她在上海工作啊，这次是休年假回来的。”
　　涂一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扯在哪里工作干什么。如果人家愿意为了你回旻州呢？”

　　沈凌风难得正色：“我不喜欢背负别人的人生，也不希望别人为我放弃什么。”

　　涂一萱笑：“你怎么知道，不是放弃的那个人更快乐？”
　　她靠近沈凌风：“如果你那个学姐也喜欢你，她要留在上海，你会不会为了她也留在上海？”

　　沈凌风不说话。
　　涂一萱又接着问：“你会觉得是牺牲吗？是放弃吗？”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有些事情哪有那么严重，又不是要么豪宅要么猪窝的选择。最讨厌你们这种乱想的人。”

　　沈凌风还是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似是叹息似是感慨道：“可她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啊。”

　　一句话从车窗飘到窗外，飘进风里，很快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