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错位》小鱼号的于

49、第四十九章

　　嘉灵放下勺子，预示这次会面的结束。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手机被带倒，她才想起来先前把手机放在那的事。
　　嘉灵拿过手机，手机的页面停留在录像。
　　她按下暂停，视频自动保存，眼睛瞟过斜对面的男人，卓清越敏锐地跟着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嘉灵摇头：“走吧。”
　　话音刚落，她正准备起身，吧台处传来层板用力开合的急躁碰撞声，风风火火的脚步踩碎一室静谧。
　　“这位先生——”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一串脚步移动，女生和雅琳一样穿着工作服，眉梢眼角柔和精致，唇色浅淡，眉头蹙起眼尾上扬泄出一点锐气，她的胸前还别着名牌，上面工整地刻着名字“明黛”，她牵着雅琳，走到嘉灵斜对面那桌，“在事情没闹大前请你为你刚刚做的事情向我的员工道歉！”
　　男人先是一愣，在看清来的人又是一个女孩子时一瞬间紧绷的神态立马松懈，随即毫不掩饰地轻蔑打量：“我做什么了？”
　　明黛挡住他看向雅琳的视线，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需要我调监控吗？”
　　本以为男人会害怕，可没想到男人反而更加从容，似乎是预料到什么般有恃无恐，冷哼一声站起身：“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做了什么？”
　　男人后半句话是对着雅琳说的。
　　“你！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雅琳面色通红，愤慨的同时又往明黛边上靠了靠，露了点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嘉灵不是爱看热闹的性子，卓清越回头看她，却发现她一反常态地看得认真也就闭上了嘴。
　　“那你倒是说啊，一上来就要我道歉，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吧？”
　　“你！你这个死流氓摸我屁股！”这句话雅琳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男人似乎没有想到雅琳会顶住所有人的目光和羞耻真的把自己受到性骚扰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对着明黛先发制人：“你嘴一张一合就说我模你屁股啊？你这身材我说你屁股往我手上蹭还差不多呢！你是店长吧？你去把监控调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我性骚扰还是她污蔑我。”
　　明黛牵着雅琳的手紧了紧，没动。
　　雅琳的肩膀一耸一耸，情绪开始崩溃，一边擦泪一边说：“这几天监控都坏了，你就是故意的……”
　　“我靠，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店里的监控这几天坏了？你们他妈是想要讹我吧？”
　　附近几桌的客人已经开始议论，甚至有些还拿出了手机在录视频。
　　雅琳哭噎道：“你这几天都有来店里，昨天还刚问了我钱包丢了能不能看监控……”
　　“什么都凭你一张嘴说啊？”男人的表情戏谑，绕开两人走到店中央宽敞一点的位置，“大家都小心一点，这家店不仅食物做得难吃，店长和店员还爱没证据乱咬人呐，还是别来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咬上了。”
　　“你！”明黛往前一步，想要理论，却被成片成片不大却像蚊子嗡鸣的声音吞没。
　　男人这番反客为主的话把他立在了道德的高点。
　　他倨傲地仰着下巴：“你什么你，你们现在没任何证据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攀咬我，对我造成了实际性的伤害和影响，我现在需要你们向我道歉并且对我进行赔偿，不然我就把这件事情发到网上，让网友来评价一下到底谁对谁错。”
　　“凭什么还要我们给你道歉！”雅琳委屈得一直哭。
　　明黛也气得浑身发抖。
　　可她们没证据，就这么被不上不下地架在那里。
　　卓清越撑着下巴看：“这怎么说得清呢？……”他的余光看见嘉灵站起，抬头，“要走吗？”
　　嘉灵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划拉几下后把手机按灭，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也就跟着起身。
　　在这个时间点站起来的两人顺理成章地分走了点视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也会加入“战场”，就连那个男人都神色张皇了一瞬，在发现他们只是想要离开后，又恢复成了尽在掌握的得意神色。
　　“喂，还不道歉吗？”
　　男人轻轻推了下明黛，明黛不稳，趔趄地撞上在身后的雅琳，差点被绊倒，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屏幕亮起。
　　拿伞，拉门，风吹进，风铃响。
　　叮铃铃。
　　清脆的风铃声被压在轮胎滚动声下，一扇门隔绝两个世界。
　　不知道卓清越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嘉灵挺轻松的，她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下面部肌肉。
　　“怎么感觉你好像解决了一个麻烦一样？”
　　嘉灵看他。
　　“对你来说我是麻烦吗？”
　　嘉灵还是看他。
　　“你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吗？”
　　嘉灵收回视线，避而不答：“走吧。”
　　卓清越几步跟上她，一个拐角，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你去哪？”
　　“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能回。”
　　“哦。”
　　应答得干脆，脚步却未停。
　　嘉灵停下，转身。
　　卓清越跟着停下。
　　四目相对。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也往这条路走，”卓清越指向路牌，“坐地铁。”
　　“……”
　　“怎么了，”他笑眼弯弯，歪头看嘉灵，“和我顺路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夕阳的余晖透过雨露折射，闷热的夏季因为雨幕的洗礼而流光溢彩。他的影子被拉长，斜斜地覆在她的步伐上，像是被牵引着，快慢都掌握在嘉灵的速度上。
　　“……你问题好多。”嘉灵头也不回。
　　他的声音混着雨后潮湿的海风飘来：“哦——看来你的麻烦另有其人。”
　　两年不见，烦人的本事见长。
　　“等下！等一下，钟小姐！”
　　喊声由远及近，嘉灵反应过来时，明黛已经气喘吁吁跑到她的面前，额头上有薄薄的细汗，眼睛晶亮灵动。
　　“视频我收到了！”她把手上捧着的精美包装盒塞给她，“新品椰香巴斯克，以后来店里的消费都算我的！谢谢你！”
　　嘉灵没有推拒，坦然地收下，却补了一句：“不用谢我，应该谢的是你们自己。”
　　雨后世界的五光十色映照在卓清越的镜片上，可眼前的这一抹光格外耀眼，他别过头，能听见心里被千锤百炼到糜烂的地方开始生长的声音。
　　明黛怔愣片刻，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双颊瞬间染上一片绯红，激动之下一把抱住了嘉灵蹦跳起来：“你真好！你怎么那么好！我要爱上你了！”
　　明黛身上有一股奶油混杂着奶和咖啡的味道，香甜不腻，骄阳般的性子加上直女几乎没有的分寸感弄得嘉灵一时有些无措。
　　她一只手拿着包装盒，一只手为了稳住重心又为了保持点距离感虚虚地搭在明黛的肩膀上，整个人被带动地晃动。
　　卓清越站在她俩旁边，背对着马路，裤腿上有几滴水坑被车压过溅起的水渍，因为离得近，在嘉灵快要站不稳时还轻轻扶了下她。
　　经过的路人纷纷投来目光，位于目光中心的三人却丝毫没被影响，落日的光晕扩成圈，灰蒙蒙的世界变得鲜亮。
　　好在明黛的过于热情并没有持续很久，那一个瞬间过去后也渐渐冷静下来放开嘉灵：“好啦，我一定要带着你这份善良把那个流氓送进局里关几天，真当我们好欺负吗？！”
　　临走前她又抱了抱嘉灵：“再次谢谢你。”
　　松开，挥手告别：“拜拜，下次见！”
　　明黛走后，嘉灵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又和卓清越四目相对。
　　他在笑。
　　嘉灵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卓清越跟上：“所以你手机那时候架在那里就是在录像？”
　　“……你的问题我都要回答吗？”
　　“你可以选择性回答，”卓清越说，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又低头看她，“看来这个问题你选择不回答了。”
　　“你好烦。”
　　“嗯，你好可爱。”
　　嘉灵脚步一顿白他一眼：“你有病是不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也很可爱。”
　　嘉灵闭嘴了。
　　雨后的城市并没有凉爽多少，嘉灵好像热得耳朵冒红了。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卓清越竟然安静下来了，一直到校门口，他朝嘉灵挥了挥手机，像是细小的纽带又将两人重新绑定。
　　嘉灵推开寝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宿舍里只有伊伊，她听到动静从床铺上探出头，看到嘉灵，又缩了回去：“你回来啦？导员催你在群里接龙呢，你看看。”
　　班群消息嘉灵都屏蔽，听伊伊这么一说她一边走到书桌前一边点开群信息。
　　导员需要他们学生证照片。
　　嘉灵坐到位置上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专门被她用来放证件的铁盒，随口问了句：“小璐她们呢？”
　　伊伊的声音飘来：“当志愿者去了，说是过几天我们学校和有一个学校有学术交流，记不清了。”
　　“哦。”
　　嘉灵打开铁盒，红色的学生证因为比较大被压在最下面，她直接拿出，上面几个较小的证件被带出，盒子一下空了一半，露出藏在下面的一个黑色折叠卡片。
　　滚烫的鎏金logo印在正中间，上面没了其他东西的重力，卡片微微撑开，里面一串用金色水笔写的字若隐若现。
　　卓清越的问题重新冒出。
　　“陈晚灵，我只想知道，当初你走的时候为什么带走了那张卡片？”
　　“为什么，偏偏是那张卡片？”
　　为什么？
　　嘉灵伸手拿出这张卡片，就像当初为了“伪造现场”打翻礼服盒看到里面藏着这张卡片时一样。
　　陈晚灵蹲下翻开。
　　钟嘉灵靠到椅背上，翻开。
　　金色的字体和它主人平时的字体完全不一样，不张扬，不肆意，几乎可以用一笔一划，工整拘谨来形容。
　　——希望从今以后，陈晚灵能心想事成。
　　昏暗中，一片狼藉中，陈晚灵合上卡片。
　　床铺打下的阴影里，指尖被空调吹得发凉，钟嘉灵看着那一行用心书写，生怕写错又或者害怕破坏美感的字，反复回想卓清越的问题。
　　她想不出答案，不仅仅是给卓清越的答案，连给她自己的答案，都没有。
　　只是想。
　　只是想带走，所以她拿走了。
　　陈晚灵坐在黑色的奥迪车后座，破败的烂尾区飞速后撤，玻璃上印出她翻看卡片的动作，翻开合上，翻开合上。
　　陈晚灵翻开。
　　钟嘉灵合上。
　　她重新放回铁盒里。
　　盖上盖子的那一瞬，她顿了一下。
　　一个新的问题随即产生。
　　——为什么要放在铁盒里？
　　或者说，为什么要和这些重要的证件放在一起？
　　“嗡嗡——”
　　手机的振动声将她换回，肺部的空气重新运转，嘉灵有一种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感觉，她拿起手机。
　　手机自动人脸解锁，进入黑屏前的页面，信息列表上，卓清越的聊天框在最上面，亮着红点。
　　“忘了问，”他写道，“你现在心想事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