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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世路悠悠(三) ...


  •   “几年前在拉萨,我曾结识一位姑娘。她叫卓玛——‘卓玛’在吐蕃语中是‘度母’的意思,当地许多姑娘都叫卓玛,”赵晋心嫌自己话多,忙抬手遮住刺目的日光,“我认识的那位卓玛梳着两根齐腰长、油亮亮的辫子,当年总在山坡放羊……后来嫁作人妇,她背上驮着娃娃,手里拿着水壶和碗,提线傀儡似地跟在丈夫后面,给我们倒奶茶喝。”
      话说得云遮雾绕,转折突如其来,赵蓁却也听出了表弟的心思,“深笼夜锁独栖鸟,利剑舂断连理枝。唯有潜离与暗别,彼此甘心无后期(注23)。”
      赵晋回忆片刻,摇头道,“倒不曾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当年初入雪域,眼里尽是新奇热闹,陪她放羊谈天,总不比与人摔跤、赛马来得痛快。此番再入拉萨,终日忙于征战,儿女情长早已抛诸脑后,及至重逢,正应那句‘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注24)’,也无甚可念的了。”
      “既是如此,那我且问你——你对董磬是什么心思?”
      赵晋脚下一顿,“娘亲视如亲生,我待之如姐,敬之爱之,却并无男女之情——但我还是会娶她,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赵蓁眉头微蹙,“婚姻之事,总要两情相悦才好。家父与先母奉尊命而婚,为合二姓之好,然而半生怨侣,相处并不融洽——前鉴既在,阿晋又何必重蹈覆辙。”
      “正因男欢女爱之外,更有天高海阔。弟弟也想追随伯父,驱虎狼于塞外,还中原以太平啊!”赵晋苦笑着感慨道,“姐姐为妻为母,行医救世,尽是生人活人之大恩,而我等男儿战场拼杀,官场博弈,全为残人毁人之大恶……然今大事未定,兵革方殷,我实不甘硁守腐儒之仁义、儿女之情长,却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话既说到“家国兴衰”的地步,赵蓁便不再相劝,“唉,天下何常之有?便是日日焚香拜佛、占卜算卦,也不敢求事事都随心意吧!”

      时近六月,云南疫情依旧严峻。防疫署四月从会理迁往曲靖,初来乍到,便遇东郊朗目山大火,山上一寺五庵尽数化为焚如。大火虽因孩童烧草玩闹而起,然而时机凑巧,不免让人将这场灾异与赵蓁等人的到来联系一处,对防疫署心生不祥之感。而苍天也仿佛要捉弄人一般,经过一月的隔离诊治,曲靖的发病和死亡人数不减反增。众口嚣嚣,皆称防疫署擅自焚化尸体、离析骨肉惹怒了神灵。可赵蓁不以为惧,反而实施更严苛的隔离之法,除巡逻、检查、施治与搬运粮食、药材、病患、尸体的人员外,不允许任何百姓以任何理由离开家门。就连对可以上街的皂吏、医师、学徒、役夫,也明确规定他们每日只能从住宅区走到轻症区再走到重症区,绝不允许折回。赵蓁手中握有军队,足以将所有反对的声音从燥热的街头清扫一空。更为石破天惊的是,赵蓁擅作主张,竟批准了医师们开刀切割病患身上核状肿块的尝试。尸体数量与日俱增,也允许他们每两日择男、女、老、少各一进行解剖,企图尽快发现病灶所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赵晋听说了赵蓁在曲靖的所作所为,想到适才从百姓家门缝瞥见的怨毒目光,不由生出一身冷汗。
      赵蓁怀妊已逾三月,身形尚无太大变化,气质却愈发温柔醇厚。即将做母亲的人,再向外展现“救一路哭,不当复计一家哭(注25)”的强硬姿态,心底终究还是软了下来。赵晋素来觉得女子受胎一如花中结实,嘉果日夕滋长,花瓣被之而就悴,须得小心再小心,才能保得花果无虞。倘遇风雪侵蚀或是刀剑相加,则花零果堕便在指顾之间。“前不久思肖偷溜进蜀王宫,借姐姐的桃花树刻了把桃木剑,又托我到曲靖来献给姐姐,”蜀王宫虽已更名“赵府”,为与赵煜阳的府邸相区分,赵晋依然沿用旧称,“近来抗疫署中邪事频发,无涯子也死得不明不白。桃木剑镇宅辟邪,让它护佑姐姐百事顺遂安康罢!”
      他已能看清抗疫署牌匾上的字,却又多嘴道,“鬼虽可畏,人心尤恶,林天炀虽与姐姐结为鸾俦,然其性深阻若城府,时有无可揣度之处。常听古时有恶婿薄幸负恩,一朝平步青云,便凌逼岳家,据其田宅。妇为膝下儿女所累,唯有苟求宁静、忍泪曲从而已。无涯子好作妖言,沈云深腹有鳞甲,观其所交,只怕天炀亦非善类。姐姐还是多与张羲亲近,他与我们自幼相识,知根知底,又是女孩儿一样的人品,就算无法护你周全,量也不会伤害姐姐。”
      赵蓁只是微笑,赵晋能看出她眼中的不以为然。二人走进抗疫署,没想到林天炀就等在门后。他揽过妻子径直向后院行去,脸上平静无波,也不知适才赵晋的话,他听进了多少。

      赵晋此行,本就是受伯母之托,为赵蓁送些滋补的药食,至于林天炀所思所感,并不在他关切范围之内。他转身离开防疫署,到张羲的住处饮酒、吃火锅,一夕尽欢,当夜宿于其家,第二日便启程返回了成都。
      席间张羲与他谈起无涯子遇害一事,“贵州巡抚章含曾查过不少大案,他临走前悄悄对我说,那个老道死得蹊跷。”
      赵晋放下筷子,“怎么说?”
      “老道死时神情讶然,不见陡遇凶徒之惊恐,衣衫整洁,也并无打斗痕迹——章巡抚说,应是熟人行凶,且此人正在我等身边。他不知抗疫署中人情恩怨,不便多言,只将此事暗告于我。”
      “无涯子很少与人结怨,凶手会是谁呢?”

      凉州哗变,起于长官门侵吞军款,走私朝廷严禁出口的粮食、马匹和金属。这些人贪心有余而才智不足,与奸人合作,不到半年竟将本钱赔得一干二净。被拖欠军饷的士兵无以维持温饱,终于在某日清晨冲进帅府,将防御使吴千秋全家上下血洗一空。他们自知以下克上,朝廷绝不会宽纵,索性高调扯起反旗。士兵们前往防御副使的家中,欲推举他为叛军头目,副使不应,杀之,又去判官府上,判官亦不允,复拥立推官。推官韩肃见他们来者不善,为保全一家老小,不得已屈身附逆。然则反旗既张,上千条心里各有盘算,如何都凝聚不成对抗朝廷的二心:韩肃本是被迫上位,不愿与叛军同流合污。他一再劝说士兵迷途知返,却无人领会他的苦心;真正的首领朱广不过一介伙长,当日在防御使府首开杀戒,自知已无回头之路,便鼓动属下向西出兵,企图割据河西自雄;更有激进者怂恿众人远走大漠,投奔鞑靼,自此与中原断绝往来……上千桩盘算各谋其利,各不相下,竟不知朝廷已遣周迟、关澄各率两千兵马自陕北星夜奔赴凉州,不出十日便杀到城下。他们围绕城墙安置营帐、摆放拒马鹿角、挖掘壕沟,似乎做好困死叛军的准备,然而却并未切断水源和交通要道,依旧允许百姓如常出入凉州。朱广在城头又观望半月,除劝降外,不见官军再有半分动作。他自恃兵强城固,负隅顽抗之心愈坚,却不知悖入悖出,杀人人杀,真正决定他生死的人即将到来。
      凉州牧贺攀是咸嘉朝大将贺时彦的后代,满腹经纶,手无缚鸡之力。那日清晨他听闻城中乱起,来不及穿戴便领着妻妾儿女出城逃亡。他在驿馆见到江霖,告知凉州变乱始末。江霖听后并未催赶行程,只遣人知会周迟、关澄,令其按甲束兵,每日在城下宣讲忠义、投信劝降。他道剿抚之事,一切待自己抵达凉州再定,此言又何尝不是对周迟、关澄二人服从军令的考验?凉州军心很快溃散,一夜之间,韩肃、朱广的首级便高挂墙头,士兵纷纷去逆效顺、俯首请罪。然而直至江霖与杨绍率五百禁军姗姗而至,近五千名官军方才拔营启行,有条不紊地走进那扇早已洞开的城门。

      关澄受江霖招安,忠心自不必说,而周迟则因连瑬的交代接受江霖节制。周迟乃周洛三子周昭的长子。周洛膝下四子二女,四子名曰“成”、“康”、“昭”、“穆”,长女嫁与梁国公张业的世子张源,幼女则许配连瑬为妻。时逢朝局动荡,连家因周洛的诬陷一朝失势,连璧身陷囹圄,手足皆遭流放,李贞软禁公主府中,剩下的连家妇孺俱被赶到乡下老宅的一间空屋中,不予米水,封锢其门。连瑬之妻天生体弱,没等来父兄的搭救就被折磨致死。风水轮流转,两年之后,被武帝抛弃的周洛也举族发配边陲。静仪原是周洛长子周成的遗腹女,出生时家产已被其父败光,寄居于三叔府上,二十年忍饥挨饿,全未读书。来到边镇后,为了贴补家用,她不得不昼夜坐在花绷前穿针引线,将绣成之物托母亲带到集市上售卖。此时连瑬已经摆脱苦役,在军中步步高升,一日在集市上见到京中绣样,细问之下,方知周家也遭流徙之劫。他随老妪前往周家探望,一眼瞧见窗前低眉刺绣的静仪,往后频繁过府,百献殷勤,终于与她结为伉俪。周洛行伍出身,子孙多在军中效力,周迟与静仪自幼相熟,文韬武略,也最得连瑬器重。周昭多番恳请连瑬将周迟调回京城,但他始终不允,等待的便是今日的时机。
      程明遇却至今蒙在鼓中。他本是京兆府别驾,追随江霖一路西行。平定叛乱,他不曾出力献策,入凉州城,他也被摒除于军政机务之外。明遇眼睁睁看着江霖与杨绍、周迟、关澄日日闭门详谈,自己却只能在贺州牧的款待下看遍凉州美景,吃遍凉州美食。有时岳旻与孟子玉作陪,他有心一探原委,见对方敷衍搪塞,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中挹郁更甚——果然他们都比自己知晓的多。
      直到三月初三,凉州所有官员前往大云寺为国祈福时,他才总算与江霖对面相坐。行驶中的马车发出“隆隆”声响,反倒隔绝了外间的嘈杂。明遇放胆,将心底疑惑和盘托出,“国公为何不让周将军、关副将撤兵?”
      江霖正在闭目养神,“自是待祈福过后,再归本营。”
      “二将西来半月有余,八千兵马攒集凉州,若非整军备战,总归不妥。”
      江霖睁开双眼,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别驾敏锐。”
      “国公?”
      “来日安辑河西、固守关城,须仰程公之力也。”

      凉州据河西要冲,为国家藩屏。昔汉武帝击败匈奴,以“武功军威”之名在此置郡,华夏文明伴随刀光剑影进抵河西。东晋之时,复有前凉、后凉、南凉、北凉在此建都,筑皇城,起宗庙,营宫阙,更添帝王气象。隋唐以下,凉州几易于异族之手,烽烟不息,而诸商辐辏,佛、儒、藏诸教并流,遂成边陲重镇。大云寺本由前凉国主张天锡舍宫输财而建,据传为印度阿育王奉安舍利的八万四千宝塔之一,初名“宏藏寺”。武则天以圣母摄政时,僧人法明等上呈《大云经》,凭经中“以女身当王国土”之语言太后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则天闻之大悦,令两京诸州各置大云寺,藏《大云经》 ,使僧升高座讲解(注26)。凉州建寺不及,遂将宏藏寺改名为“大云寺”。大云寺在元末毁于兵燹,大宣开国后,寺庙由日本僧人志满募化重修,后经几番扩建整饰,乃有今日“独胜于直省内地”的宏阔规模。
      无论巡阅边事还是率兵出征,国朝皆无参拜佛寺的先例。天子病重,祈求上苍无可厚非,可选择因武皇改名的大云寺却很难不教人多想。以贺攀为首的凉州官员皆为程朱门下牛马走,对吕后武皇等妇人擅权之迹尤所忌惮,故而历时七个昼夜的水陆法会甫一圆满,便相率登车而去。江霖所愿达成,对他们无声的抵触并不介怀,见佛事结束后天色尚早,便随小僧慧明在禅院中闲逛起来。

      “慧明,你知道武则天吗?”
      半年前还是街头贫儿的慧明摇头道,“武则天?不知道,听名字像是汉人。”
      “她是一千年前的一位皇帝,为奉持《大云经》,命令全国兴建、改建大云寺。本寺之名,亦缘此而来。”
      “那她是位仁慈之君啊!”
      “只因她修庙拜佛吗?哈哈,”江霖不禁哑然,“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君主掌生杀予夺之权,当真能凭恻隐之心而王(注27)吗?昔年梁武帝事佛,刺血写佛书,舍身为佛奴,屈膝为僧礼,散发俾僧践,终了却饿死台城(注28)。‘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注29)。”
      梁武帝萧衍之事于《坛经》有载,慧明听师兄讲过一次,便依样画葫芦般复述道,“梁武帝的心不净。他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只为求福报,不是修功德。”
      “梁武尚能论迹论心,可武氏挟刑赏之柄驾御天下,未尝一日无戮。与她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岂非太委屈萧衍了吗?”
      慧明抓挠着秃头想了又想,“好人做一坏事,可知其自性不实,坏人做一好事,可见其向善之心。”
      “你这话倒是有趣,”江霖沉吟片刻,忽而扬眉一笑,“梵志诗云,‘身是有限身,程期太剧促。纵得百年活,徘徊如转烛(注30)’。梁武也好,则天也罢,于其身也,不过百年,于其国也,俱为荒墟。万物生灭,本自空寂,你我何必为此烦恼?走,陪我瞧瞧碑林。”

      有僧人请他们去用斋食。江霖正将离开,余光瞥见一座被砖砌封闭的凉亭,“慧明,那是什么?”
      “小僧也不知道。庙里的老人只警告我们绝不能启封,如果启封,就会有风雹之灾!”
      “还有这等事?”江霖折身走向凉亭。时当晚斋,僧众皆赴五观堂中用粥。慧明见四下无人,雀跃着跟上江霖,“唐国公,您一点也不怕,是不是?”
      佛家有千万破障降魔法门,却能容留一不可言说之物在此,恐怕不因其为邪祟,而是一场天翻地覆,便做了先朝犯讳的残碑。江霖有心逗他,“你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
      “您说!”
      “却说古时有一人嗜好方术,在家中营建神祠,用皂帐罩覆神座。某日帐中忽传人语,自称‘高山君’,虽然饮食颇多,治病倒也灵验。此人因之侍奉愈发恭谨,又过几年,方被准允进入帐内。一场筵席中,他趁‘高山君’酒醉,恳求能瞻仰大仙真容。高山君许其授手。他伸手一探,摸到大仙颌下甚长的髯须,便悄悄将其绕在手中,猝然用力一拉,竟听见了羊的惊叫声。在场众人皆感讶然,纷纷起身,助他将‘高山君’拉出皂帐,这才发现所谓大仙,不过是隔壁家丢失了七八年的羊。羊被杀后,神祠中的神迹也随之断绝(注31)。”
      “所以砖墙封住的,也许只是个羊怪?”
      “哈哈,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慧明还是少年心性,一听江霖要开启封砖,兴奋地拍手叫好,“您若敢将它打开,我便答应帮您做件事情!”
      “什么事都可以?”
      “什么事都可以!”
      江霖又笑。只见他跨步沉肘,左手向前推翻。忽而双腿一振,右拳自下丹田迅速击出,拳下的砖石应声而裂。此亭封闭日久,砖已老脆,他们不多费力便沿着裂缝将前壁坼下,一座丈许高的石碑映入眼帘。慧明抱来扫帚,扫去寸余堆积的尘土,却见碑上文字方整,与当今楷书无异,江霖乍视以为字皆可识,上前仔细辨认,竟发现一字不识,“许是异族碑刻,且看碑后可有释文(注32)。”
      二人又要动手去拆后壁,越来越多的僧人涌到亭前,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分明大惊失色却都不敢上前阻拦。“如是怪鬼邪魔,檀越有降服之法否?”良久,方有一声质问从人群中发出。
      “若有祸祟,我自当之,与尔等无预!”
      江霖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喘,推开慧明搀扶的双手,作势就要继续拆除后壁。站在众僧身后的住持将一切尽收眼底,当即命弟子取来工具协助二人。石碑的阴面很快展露在众人眼前,所刻确为汉文。顶端的碑额已被风霜磨去其半,拂拭之后,勉强辨出“口口重修口口寺感口口碑铭”八枚篆字来。

      “凉州重修护国寺感通塔碑铭,”江霖回府,将石碑两面的拓本交予众人传阅,“碑文大略言此塔建于西凉张氏之手,八百二十载间欹而自正,灵应非凡。今二圣临御,于释教尤所崇奉,乃重修此塔,以祈神灵拥佑。”
      岳旻掰动手指开始演算,被江霖打断道,“张轨两晋时人,八百二十年后至于北宋。而据拓本中‘岁次甲戌正月’之语,知是绍圣元年无疑——绍圣元年,便是题款所书之‘天祐民安五年’。”
      “如此观之,则碑文‘大夏开国,奄有西土’所指,便是当年在西北与大宋鏖战不休的西夏?”孟子玉见程明遇正在翻阅《宋史》,顺势问道,“程公,‘天祐民安’可是夏国国主的年号?”
      “夏崇宗李乾顺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天仪治平四年,天祐民安八年,永安三年,贞观十三年,雍宁五年,元德八年,正德八年,大德五年,卒年五十七岁,”程明遇也掐指推算道,“天祐民安五年,乾顺十二岁,彼时国母梁氏尚在,亦与碑文中的‘二圣’相合。”
      “因此石碑阳面正是西夏文。当年元昊雄踞河西,所向披靡,及至国亡族灭,文字失传,便只剩一座石碑封闭寺中,”江霖仿佛听见六百年前工匠们刻碑的斧凿声,叮叮当当,在他的心底激起阵阵浩瀚的悲伤的共鸣,“自生原来还自死,彼此先后俱堪悲。闲来买座碑石刻,他日冢前做谈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世路悠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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