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兼职工》抱着罐子的猫

83、第 83 章 县警局

　　县警局的遗体安置处十分简陋，既没有低温冷冻的地方，也没有解剖台。
　　好在现在是冬天，温度较低，即使毫无措施地放在这里，也能保存上好几天。
　　给他们领路的是局里的老警察，边走边跟他们诉苦：“我干这一行将近二十年了，虽然偶尔也会碰上一些性质恶劣的杀人事件，但这里本来就是个小地方，再怎么恶劣也就那样，像这次这样的可真是头一回见，光看着都觉得背后发凉，最近都没人敢一个人值夜班了，大家都要求至少三个人一组才肯干，上头也催我赶紧找人把那具阴森森的尸体接手，但我上哪儿找去啊，只能先往上报。说实话，再这么下去，我们局里的人得先神经衰弱。”
　　有那么可怕吗？
　　扶黎不以为意，跟着走进一间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屋子。
　　这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待人，不仅在最里头，一点儿太阳都晒不到，而且连扇稍大些的窗户也没有，看着就像个黑乎乎的盒子，人一进去什么都看不清。
　　扶黎凭借自己优秀的夜视能力，看到了躺在床板上的人，他的死状其实并不可怖，不仅没有缺胳膊断腿，连明显伤痕都看不到，只是表情惊恐，全身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白蜡化。
　　不过，对平时见惯了血淋淋尸体的警察来说，或许后者更加可怖，因为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带路的警察按亮小屋的电灯，庄介他们已经凑上前去，围着尸体看了一圈，甚至还上手摸了摸，比那群警察还大胆。
　　摸完，庄介下了个结论：“感觉像是在摸蜡烛一样，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皮肤质感了，每一条褶皱仿佛都是用蜡雕出来的，但又有些许皮肤弹性，很奇怪。”
　　“我就说吧！”那警察在一边激动得不行，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讲，这里完全没人敢尸检，话说就算尸检了应该也完全看不出原因，还不如就这么放着，至少留个全尸。”
　　庄介没搭理那警察说的话，他看向一旁背着手的神父：“您有看出来什么吗？”
　　“这个嘛——”神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被派到偏远地方的教职人员，大多跟我一样，本身能力就排不上号，所以才被派出来这么多年都回不去。跟普通人比，我们也就多受过点专业教育，懂得多一些，但也有限。眼下这情况嘛……我得回去翻翻书。”
　　庄介又看向扶黎，扶黎表示自己实在学艺不精，没办法从一具遗体上看出作案嫌疑人的物种，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不是人干的。”
　　从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整具遗体上散发着浓烈的妖气，明显到让人想不发现都难。
　　庄介自然也发现了，但还是那句话，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妖怪，超出了他们的知识储备范围。
　　信乃试图问一下不愿意出来的村雨，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头，砍过的妖怪种类不少，结果村雨沉默了约有一刻钟，最后来了一句：小妖，没砍过。
　　信乃：“……”
　　好消息，不是难缠的大妖怪。
　　坏消息，说了等于没说。
　　这种东西，扶黎和庄介自己就能闻出来啊。
　　虽然妖气浓烈，但这并不代表留下气味的妖怪强，相反越是强大的妖怪越是会收敛气息，除非特意恐吓，否则过于浓烈的气息只会被视为到处撒尿标记气息的狗。
　　没办法了，最后还是得回归书本——回去查资料去。
　　临走前，警察又提了一句：既然已经确定了不是人干的，能不能帮忙把尸体弄走。
　　神父确实很想帮他们解决这个难题，但最后还是拒绝了——没地方安置，教堂里也没有多余的屋子啊。
　　不过走之前还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妖怪不会因为一具遗体就找过来。
　　对它们来说，那具遗体已经失去了用处，说得不恰当些，就像人类吃饭剩的残羹冷炙，谁会为了这种东西又找回来，只会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那只妖怪的确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它没有挑选年轻力壮的男人吸食精气，反而对一个已年近八十的老人下手，或许正说明它缺乏完全压制住对方的把握。
　　……………………
　　回教会后，几人立刻投入资料搜寻中，重点翻阅妖怪图鉴，试图从中找出符合条件的。
　　然而人类对妖怪的了解终究有限，图鉴不过记录了曾经见过的妖怪，再加上一些想象力的延伸，想要找到完全符合条件的，自然并不容易。
　　唯一勉强沾边的，也从没有过将人蜡质化的记载，而且光看图片就让人觉得弱得可怜，一拳就能揍扁的样子。
　　“油赤子，多为火球状，夜间飞入屋内化为婴儿形态舔食灯油，有一种说法是也会吸食少量精气。”扶黎指尖抵着字一列列看过去，然后递给一旁的信乃看：“是不是挺符合的？舔食灯油，或许也会舔食蜡油，只是大多数人都点油灯，所以观察到舔食灯油的次数更多，吸食少量精气也能对上，比如这次只袭击了年老体弱的人。”
　　这解释听着着实有些牵强，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就像书里从没写过雪女会用自己的声音作为代价，换取一个人类继续活下去一样，尽信书不如无书。
　　可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信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先是人鱼，现在又冒出个油赤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妖怪掺和在一起，带来的结果就是脑子越来越不够用。
　　要是给妖怪排等级，人鱼肯定排在前头，而油赤子就是垫底的存在。
　　再说了，人鱼主要生活在江河湖泊中，很难想象他们会和岸上的妖怪扯上关系，而且还是这么弱的货色。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呢？”扶黎又提出一种假设：“两件事虽然发生在同一时期，但根本没有关系，只是凑巧有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妖怪，把村里的老人杀了，你们可以暂时不把它纳入当前任务的线索中，以免扰乱思路，除非后续出现更多可靠的证据。 ”
　　对于当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扶黎早就觉得可能并不是一个妖怪干的，或者说不是一方，而是两方。
　　一方夺走山林的生机，而另一方则将山下的田地冻住。
　　山下即使暂时没法耕种，但只要解了冻，其实并不影响后续，而山上就不一样了，几乎是永久性的损伤，就像土地沙漠化，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修复回来。
　　目前还只有一小块地方情况不妙，看似问题不大，但日积月累下去，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整座山都会完全荒废，到时候这片地方将不再适合人类居住，失去植被的大山危险无比，几场雨就可能引发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掩埋村庄农田，造成巨大伤亡。
　　这件事庄介自然也知道，只是他在明敌在暗，没有线索就没有办法解决，只能先做些能做的。
　　“信乃，从明天开始，趁着白天天气还算暖和，让村雨帮忙在山上找找有没有异常的地方吧，它的感觉比我们更敏锐，应该能发现什么？”
　　“我没什么意见，但村雨最近很懒的，我指使不动啊。”边说他边对着庄介抬起胳膊，果不其然，手臂上的黑色花纹一动不动，就像是真的装饰性花纹一样，这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庄介指尖轻点手臂，仿佛不经意地开口：“这样啊，我还想着这次任务比较复杂，大家都辛苦了，正好这边养殖业发达，准备花点钱买半头牛回来给功臣吃呢，现在看来，这笔钱可以省下来了……”
　　话音刚落，信乃手臂上亮光一闪，一只形似乌鸦的鸟应声而出。
　　它单足立于信乃手臂上，双翅伸展，扯着嗓子便叫起来：“我去！我去！我要牛肉！牛肉！牛肉！”
　　这一刻，村雨的小脑袋里已经全部都是牛肉了，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吃——烤牛肉、涮牛肉、牛肉火锅、牛肉饭……天啦，越想越馋，牛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它一刻也等不下去，双翅一振便飞了出去，外面明明正值落日时分，温度也开始缓缓下降，可它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信誓旦旦地喊过：“天太冷，不想出门”。
　　“什么嘛，这不是能出去，之前还说什么怕冷，都是借口。”信乃不满地冲着村雨飞出去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把它羽毛揪下来几根。
　　接着又将枪口转向庄介：“半头牛得多少钱啊，之前问你要点零花钱你都不肯给，你哪儿来的钱买牛？”
　　大家可都是寄住在兽神宅邸的“无业游民”，虽然吃喝不愁，但没有正经工作就没什么收入来源，滨路能上女校也多亏了尾崎要是个痴情少爷，又是帮忙考察学校又是付学费的，帮了不少忙，滨路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非常感谢。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发现庄介竟然有钱，信乃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道心破碎。
　　他缠着庄介要解释，庄介轻却只轻飘飘道：“你不知道吗？每周去一次教堂当神父帮忙布施，教会是会付酬劳的。而且酬劳相当丰厚，帮一次忙抵得上普通人干一周的工钱，加上日常花销完全由兽神宅邸负责，要是真想存钱，完全能存下一笔不小的数目。不然你以为，之前追着那个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掉的信乃，坐火车的钱从哪儿来？里见先生可没有委托我，自然不会出车费。”
　　信乃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他瞠目结舌，正要开口——
　　庄介却未卜先知般，伸手捏住信乃的嘴，强行噤声：“零花钱没有，里见先生已经给的够多了，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只要是合理的，我会直接买给你，这样比你拿着钱到处乱跑安全多了。”
　　信乃使劲扒拉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唔唔唔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