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92、韩如烟的眼睛丢了

　　月影院中的墨湖，翠绿的柳枝环绕，明镜般的湖面，映着一轮明月，一切沉静安宁，忽而惊起四五只翠鸟，湖面泛起一层层的漩涡。

　　在湖水的底部，建造了一座用龙晶打造的轮回塔，一阵阵痛苦的嘶吼之声传来，伴随着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寒舟的双鬓已经花白，他哆嗦着双手，拿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捧着一盏烛光走进去。

　　“爹，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沈兰辞只穿着中衣，黑发散开，双手双脚全都锁住，遇到一点烛光的刺激后，眼睛迅速眯起。

　　沈寒舟连忙吹灭了烛火，安抚道：“你不要生爹爹的气。我把你关起来，是为了保护你。辞儿。我从林掌院那里拿来的御神丹，你快吃一颗，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沈兰辞心灰意冷道：“我的失魂症越来越严重了，有再多的御神丹也无用。”

　　沈寒舟目光含着怨毒，道：“当初纪清玄拿回寒星冰片，是不是他伤的你？”

　　沈兰辞感到头痛欲裂，道：“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墨浅不会杀叶宗主的。你一定要查清楚。”

　　沈寒舟手里捧着御神丹，来到儿子的身边，道：“你先把药吃了，不要胡思乱想。爹爹一定为你寻找填补魂魄之法。”

　　沈兰辞目光变得迷茫，下一刻显出无比疯狂的神色，眼睛变得猩红如血，嘴角擒住残忍的笑意，张开双手死死掐住沈寒舟的脖子，失魂症发作，完全忘记眼前人是谁。

　　沈寒舟倒退两步，一脸惊恐之色，在陷入窒息之前，不得不击出一掌，卸掉了儿子的左臂。

　　沈兰辞一条胳膊无法动弹，继续冲过来，如一个无知无觉的丧尸般，满眼只有杀戮，要撕裂眼前的每一个人。

　　沈寒舟已经逃出去，靠在铁门之上大口地喘息，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抬头望着泛着波光的湖水，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遍遍地重复：“只要你好起来，爹爹什么都答应你。”

　　竹韵居外，瓷罐里的药汤咕噜咕噜冒泡，纪清玄眼睛蒙着白布，他张开手掌感受着阳光，抱着一株病恹恹的暗夜幽兰，放在院子里晒太阳。

　　在他悉心的照顾下，本来马上要枯死的暗夜幽蓝，竟然重新焕发新机，长出一颗小小的花苞。

　　韩如烟提着药箱，跟在林昊泽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竹韵居。

　　韩如烟小声问道：“林掌院，你说实话，纪清玄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林昊泽摇头，叹气道：“最迟三日，如果还是看不到，他的眼睛就没有希望了。”

　　林昊泽要拿回自己的药箱，韩如烟死死拽在手里，不肯给他，两个人拉扯了半晌。

　　林昊泽终于败下阵来，道：“也不是一个办法都没有。不过，老夫推测，他是不会答应的。”

　　韩如烟一听，纪清玄的眼睛有救了，两眼发光立刻放手，林昊泽没有准备，踉跄了两下，向后倒去，屁股马上就要遭殃。

　　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忙伸手去拉，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听到哎呦之声惨叫，林昊泽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马趴。

　　韩如烟要扶起林昊泽，动作不甚温柔，林昊泽连连大叫，喝止道：“你别动我。我的老腰，估计要断。”

　　她狗腿道：“林掌院，您老当益壮，不会有事的。纪清玄的眼睛要恢复，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昊泽心中万分恼火，口不择言道：“除非你把眼睛挖出来，换给纪清玄。哼。”

　　韩如烟愣在当地，沉默地转身，望着站在阳光下的纪清玄，他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暗夜幽兰的叶片。

　　她想到了在皇宫中的一个雪夜，身为武将的女儿，她有一身蛮力和两个硬邦邦的拳头，脑筋却不灵光，皇城中的贵女们都瞧她不起。

　　太子殿下纪清玄总是关照她，贵女们心里吃醋，总是明里暗里挤兑她，她平白吃了很多苦头。

　　那一年的宫宴中，纪清玄送给她一个银镯子，由南越匠师精心打造，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花，贵女们心生嫉妒，认为韩如烟挡了她们成为太子妃的路，直接把她骗进一个偏僻的宫苑，找来武将把她套在麻袋里痛打了一顿。

　　她孤身一身躺在破碎的砖面上，痛得根本动不了，肋骨一定被踢断了好几根，周围越来越冷，已经快要冻僵了。

　　“如烟。你醒一醒。”

　　她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胸口处被纱布层层裹住，纪清玄靠在床榻边，雪白的衣衫尽是泥点，一脸疲累之色，正闭着眼睛休息。

　　“太子殿下。”

　　纪清玄醒过来，俊秀的脸庞上漾起春日般的暖色，道：“你醒了。你一定饿了吧，你别动，我喂给你。”

　　他端来一碗热牛乳，一勺勺吹凉了些，送到嘴边喂给她喝。

　　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几乎日日都来照顾，他永远是温柔的，愿意用全部的善意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很快，贵女们一个个登门道歉，再也不敢招惹她。

　　如果她可以用自己的眼睛，换纪清玄的眼睛，她是愿意的。纪清玄一定会一辈子记得自己。

　　竹韵居内，昨夜下了一场凉凉的秋雨，等到太阳再次跃出海面时，天空更加湛蓝如洗，白云如层层的棉花，朵朵饱满。

　　纪清玄抱着暗夜幽兰到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洒在眼皮上，能感到一丝丝金色，他张开一只手，隔着朦胧的白布，仿佛看到了模糊的形状。

　　他迟疑了一下，白色的布条随风而去，慢慢地睁开眼睛，适应了刺眼的白光后，看到了在风中摇曳生姿的洁白兰花，繁茂的枝叶上滚动着清晨的露珠。

　　鸦青脸色煞白，大力地推开竹门，喊道：“纪清玄，不好了。韩，韩如烟死了。她的眼睛被挖掉了！”

　　纪清玄猛然一惊，直到此刻，他的心瞬间下沉，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手掌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眼睛，全身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双重现光明的眼睛，难道根本不是他的？

　　鸦青忍不住叹气道：“杀人了，杀人了。韩如烟那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倒也不惹人讨厌。不知道是谁杀了她，还残忍地挖了她的眼睛。”

　　纪清玄迟疑问道：“你说什么？韩如烟在哪？”

　　鸦青道：“我想叶姐姐嘛，今天在天域之境拜祭，看到碧落海边的礁石上躺着一个人，我好奇走过去一瞧，衣衫很是熟悉，我就把人翻过来，妈呀，差一点吓死，正是韩如烟。好生奇怪，她的眼睛怎么没有了。”

　　纪清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立刻就要冲到天域之境，探查韩如烟遇害的真相，还未走出竹韵居，数道火苗激射而来，赤色火光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挡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鸦青瞪大了眼睛，连忙后撤，惊恐道：“是烛龙之息。纪清玄，你可千万要小心。”

　　纪清玄手中握着山河剑，剑光一闪，耀眼如雪，火苗纷纷掉落，瞬间变得更大，仿佛永远不会熄灭，他的眼睛中出现一位红衣女子的背影，她身上的流金纱鲜艳如火，眼尾带着丝丝猩红，飘逸的面纱上缀着黄金流苏。

　　鸦青震惊地喊道：“好可怕的火焰，是苏墨浅来了！”

　　她动了动鼻尖，闻到一股焦糊味，猛然发现自己的衣裳也被点了，不得了，她可是三足金乌啊，大小也是一个妖兽，怎么这么轻易就燃起来了！

　　“啊，烛龙之息，好可怕。苏墨浅，你要灭浮玉山，我可是无辜的。你快收回去。”

　　鸦青已经变回原身，全身的毛都被火焰吞噬，疼得上蹿下跳，火越来越盛，根本无力阻挡，眼前寒芒闪烁，点燃的黑色羽毛飞舞在空中，只留下烫得通红的皮肤。

　　她现成了一个小肉团，一根毛都没有了，哭唧唧道：“毛都烧光了，丑死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叶姐姐刚走，你们就欺负我。”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转身飞身而去，纪清玄紧跟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困住无数妖兽的生死之地。

　　黑气弥漫之处，是蠢蠢欲动的无数妖兽，每一时每一刻都想要逃离，无所不用其极，可百年来没有一个逃出，因为神族留下的最后禁制——刑天封印。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现，无极阴阳阵法出现，密密麻麻的法咒浩瀚如繁星，灵力的运转瞬息万变，如此庞大繁复，强大精密的阵法，出现在眼前足以令人震撼。

　　纪清玄阻拦道：“前面是生死之地，关押的都是妖兽，你不能过去。”

　　红衣女子根本不理他，从衣袖中摸出了怨灵球，在掌力的催动下，妖兽的怨气更加浓重，弥漫四散，猛烈地冲击着刑天封印。无极阴阳法阵也自动启动，金色的灵力流动，压制着不断溢出的怨气。

　　很快整个浮玉山都收到了警示，生死之地有危险！

　　纪清玄面露怒气，山河剑直刺而来，道：“住手！”

　　烛龙之息瞬间点燃一片火海，把纪清玄逼了出去，在熊熊火海的映衬下，女子的眼眸都是红色的，分外妖娆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