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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瞎子,能成为仙门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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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原谅!
他双膝跪地,一脸凝重道:“弟子谢瑾言送师尊,今日在此立誓,一定为师尊报仇雪恨。”
鸦青听到声音,连连大喊:“那个谁,快点救我。我马上就要烧成灰了。”
谢瑾言长剑出鞘,剑锋如一道白光斩过,雪花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把鸦青埋了个严严实实。
鸦青的一条小命算是保了下来。
很快,天域之境外站满了人,各宫的掌院全都来了,年轻一辈的弟子全都跪拜在地,心中怀念这位仙门第一女宗主,叶云卿逝去,是整个仙门的莫大损失,悲伤和沉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浮玉山。
沈寒舟冷声道:“是烛龙之息,哼,苏墨浅回来寻仇了!”
浮玉山清风院,竹韵居中,大雨滂沱,在院子里溅起无数大大小小的水花,房间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断断续续传出女子的啼哭声。
纪清玄脸上带着烈火焚烧的伤痕,睡得极不安稳,梦境中他看到苏墨浅越走越远,他不断地追赶,周围一片火海,始终无法靠近她。
他们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火海,烈焰炙烤之下,她的身影逐渐模糊,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她离开。
纪清玄喊道:“墨浅,你不要走。”
鸦青哼了一声,问道:“那个狠心的女人,你还想着她。”
纪清玄从床榻上坐起来,眼睛上蒙着一块白布,他试着睁开眼睛,只感到一阵刺痛,根本无法看清,只能痛苦地捂住眼睛。
鸦青愤愤道:“你的眼睛被火熏坏了,需要好好修养。清玄,要不是叶宗主救你,你早就死在幽冥界了。”
纪清玄当时中了暗算,跌入熔岩炼狱,眼睛还瞎了,身上伤痕累累,只能绝望地等死。
他无法感知白天黑夜,灵力不断溃散,听到了一只妖兽沉重的脚步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响在耳边,令人恶心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甚至有口水不断滴落在自己身上。
他全身如灌了铅,根本动不了分毫,只能默默想:这种死法,好像也不错呢。
下一刻没有被一口咬断脖子,他感到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妖兽被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远了,正在惊奇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纪清玄,你现在样子,真是难看极了。”
叶云卿一身青衣翩然落下,把落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身后,动作肆意潇洒,轻轻巧巧地出现在熔岩炼狱中。
纪清玄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成,听到屋外竹林摇晃,雨水冲刷竹叶的声音,他知道是师傅再一次救了他。
他表情黯淡,道:“我要向师傅请罪,我又失败了,没有把苏墨浅带回来。”
鸦青擦了擦通红的鼻子,忍不住哭起来:“纪清玄,叶宗主已经死了。都是苏墨浅害的,你要为叶宗主报仇,一定要亲手杀了苏墨浅!”
纪清玄闻言如五雷轰顶,他强行要站起,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全身发抖,眼睛里流出殷红的泪水。
鸦青慌忙道:“你不要乱动,还有现在不能哭。”
纪清玄拉住她,问道:“你在说谎,是不是。苏墨浅不会杀人的。他们冤枉了她。”
鸦青气愤地推开他,道:“才不是冤枉。苏墨浅是千羽魔翎花,她的血可以污染神器,你知不知道。其中一片辰星石被污染了,叶姐姐没有办法,只能以身殉道。本来这是个秘密,我答应过不说的。不过我实在气不过,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给叶姐姐报仇!”
纪清玄身体虚脱,额头撞在床榻上,红了一大片,回忆道:“当时墨浅不小心摔倒,空灵镜碎裂,镜片割伤了她的手,才沾染上血迹的。”
鸦青冷笑道:“你还在为她找借口,你是叶姐姐的徒儿,除魔卫道,守卫中州是你的责任,可你偏偏被一个邪门歪道迷住,真是令人火大。你对得起你师傅嘛,哼!我不理你了。”
她摔门而去,眼睛里又酸又涨,一肚子火气,也不知道该去恨谁。叶姐姐走了,越哥哥也走了,连纪清玄也是个大笨蛋。
她真的感到很孤单,很难过。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爱她的人都离开了。
纪清玄一个人抱着自己,眼泪染红了雪白的衣袖,师傅走了,为了天下大义牺牲自我,可是他却不能原谅自己。
三年前,如果不是他闯入浮玉山,空灵镜不会损毁,苏墨浅也不会受罚,这一切都是他的过失。
愧疚和难过如两把锋利的剑,狠狠刺进他胸口,一时之间,每一次呼吸都会感到剧烈的痛楚。
时间好像一道锋利的匕首,正在惩罚所有活下去的人。
屋檐下是一道道的雨帘,寒气不断侵入房间,一声声惊雷响起,在孤寂的雨夜中,更显得形单影只。
韩如烟敲打着竹门,道:“鸦青对我说,你已经醒了。太子,不对,纪哥哥,你让我进去。”
纪清玄手指轻轻一点,寝室中的灯火熄灭了,他压抑着哭声,在失去师傅的自责中挣扎着,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扰。
韩如烟道:“我知道你没有睡。我就想瞧瞧你。对了,我有个消息告诉你,是关于苏墨浅的,你想不想知道?”
房门的禁制还是没有打开,纪清玄的拒绝,让韩如烟感到一丝不快。
她故意大声喊道:“苏墨浅现在是幽冥界的尊主,可威风了。纪哥哥,大家伙都嚷嚷着,要围攻幽冥界,为叶宗主报仇。你说,是我们胜,还是苏墨浅胜呢?”
纪清玄痛苦地捂住耳朵,在这一刻,实在不愿意面对这种生死抉择,他宁愿死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意有更多人失去生命。
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天亮时,竹韵居一片云雾缭绕,韩如烟再一次出现在房门外,她手里端了一碗鸡丝面,道:“纪哥哥,你饿了吧,快开门。”
房门的禁制还在,她气愤地放下鸡丝面,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再来,还是没见到,今日是第三日了,屋外摆放着三碗鸡丝面。
她无可奈何,喃喃道:“纪哥哥,这三天我也好好想过了,苏墨浅不是坏人。如果她不是千羽魔翎花,没有害死叶宗主,我们还会是好朋友。我知道纪哥哥喜欢她,虽然我心里不服气,我也认了,从今以后,我只把你当做哥哥。今日是叶宗主的葬礼。所有人都在天域之境……”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纪清玄走了出来,他一身白衣如雪,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纱,身形清瘦了许多,脸颊上的烧伤已经恢复,只是尚留一些印记。
韩如烟大喜过望,道:“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
纪清玄道:“带我去天域之境。”
天域之境的边缘,是一望无际的碧落海,海岸边摆放着一口冰棺,通体冰蓝色,上面刻画着波浪纹,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鸦青一直趴在棺材口抹眼泪。
浮玉山所有的掌院和弟子全都出席了葬礼,一个个脸上带着悲戚伤感之色,只有沈寒舟面露得意,当年如果不是被叶云卿夺走宗主之位,现在死的人就是他了。
鸦青鼻涕眼泪狂飞,抱着冰棺不撒手,道:“叶姐姐,我舍不得你。你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长命百岁的,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叶姐姐,你会醒来的,是不是。你其实没有死,对不对。你快醒过来啊。”
鸦青总是不愿意放手,她没有亲眼看到叶云卿和越子归的死,总是抱有一线希望,他们还会回来。
他们没有死。
谢瑾言劝阻道:“好了,你不要再打扰师傅。我们要封棺。”
鸦青恶狠狠地道:“你急什么,都是你们害死了叶姐姐。你们这群没有用的家伙,一群废物!”
正在拉扯之间,眼睛蒙着白纱的纪清玄出现,韩如烟扶着他,安静地站在所有人后面,默默留下两行眼泪。
鸦青指着纪清玄,道:“叶姐姐走了。浮玉山的下一任宗主就是纪清玄,你们要尊纪清玄为宗主。”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身上,叶云卿门下唯一一个练成九霄剑法的弟子。
可惜现在已经瞎了,仙门第一九霄剑法后继无人,真是可惜。
沈寒舟冷冷道:“一个瞎子?我们浮玉山的宗主,是个瞎子。传出去还不笑掉大牙。”
鸦青据理力争,道:“你们敢不听叶宗主的命令,沈寒舟,你要做叛徒,是不是。”
谢瑾言浓眉紧皱,道:“鸦青,你说纪清玄是下一任宗主,你可有什么凭证。”
沈寒舟道:“对啊。象征宗主之位的天枢令,纪清玄,你能拿出来吗?”
纪清玄沉默不语。
鸦青道:“纪清玄,你真的没有吗?”
姚雪青秀眉微蹙,道:“幽冥界一直对浮玉山虎视眈眈,今日我们又折损了两名弟子,为了维系整个仙门的安定,我提议还是让谢掌院继续执掌宗主之位。”
陆萧之点头应允。
林昊泽感受到各方试探的视线,忙摇摇头,道:“我没意见。”
纪清玄双膝跪地,对着蓝色的冰棺,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他双掌翻上,灵力如一股清风,推着冰棺慢慢地离开,最后消失在碧落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