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离火》山月期风

78、南明烛火，我要翻脸

　　纪清玄跪拜在地，道：“在下浮玉山弟子纪清玄，求见冰夷先辈。”

　　云车的幕帘一动不动，里面发出慵懒的男子声音：“哦。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寻来了。”

　　纪清玄道：“在下前来是有事相求，晚辈想借南明烛火一用。”

　　冰夷不屑道：“哼。小子太不懂规矩了，南明烛火是我从极之渊的宝物，不借。”

　　纪清玄掌中一翻，出现了一块碧玺棋盘，晶莹透亮，黑曜石和和田玉制作而成的棋子，宝物在水中熠熠闪光。

　　云车之内亮起，一根鲛人烛发出幽光，散发着极为特殊的气息，令人闻之流泪。

　　冰夷原本拢着衣袖，闭着眼睛，此时伸了伸懒腰，道：“小子，你运气不错，老身正好手痒了，要找人下棋。来，你能下赢我，我就借你南明烛火。”

　　纪清玄登上云车，瞧着眼前的白胡子老头，一脸和善喜笑颜开，不像是一副黑心肠，心中想起师尊临行前的嘱咐。

　　他只取回了辰星石，没有将苏墨浅带回来，令叶云卿十分失望，罚他跪在天域之境反省。

　　已经三天三夜过去了，晨曦和暮色照在他身上，目光始终坚定，如笔直的松柏迎风而立，从未有一刻后悔自己的决定。

　　叶云卿叹气道：“纪清玄，你心有所属，难下决断，为师也不愿强迫。你走吧。”

　　纪清玄道：“苏墨浅本性良善，只是突遭丧母之痛，同门背叛，才会不愿意回来。弟子恳求师尊，告知取出寒星冰片的法门，弟子愿意一试。”

　　叶云卿道：“此事说起来，也是谢瑾言的错处。要帮苏墨浅取出寒星冰片，抵抗烛龙之息的焚身之苦，需要南明烛火。只不过，冰夷是不会答应的。你此去，恐怕也只是白白搭上一条小命罢了。”

　　纪清玄叩拜在地，道：“弟子愿意一试。只要有一线希望，弟子虽死无悔。”

　　叶云卿动容道：“纪清玄，你真的甘愿为了苏墨浅去死吗？她是邪祟，本性难改，善恶难辨，你真的不后悔。”

　　纪清玄没有一丝犹豫，道：“九死无悔。”

　　叶云卿拂袖道：“也罢。为师送你一套棋谱，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冰夷变脸如翻书，天生一副黑心肠，你万事小心为上。”

　　冰夷已经先落下一子，捋了捋白胡子，道：“纪小弟，来来，我们先来一局。只要你能赢了老夫，南明烛火就借你。”

　　纪清玄也跟着落子，客气道：“弟子向前辈讨教一二。”

　　冰夷乐呵呵道：“纪小弟，你只管落子，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要是下输了，老夫就赶你出去。”

　　棋盘上的落子越来越多，云车里点燃一根鲛人烛，在漆黑的海水中有了一处亮光。

　　冰夷面容凝重，举着一枚棋子，思忖了半晌，也不知道如何落子。他满头大汗，白子已经四面楚歌，实在是找不到出路，抬眼瞧着纪清玄，心里暗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棋力，当真可敬可叹。”

　　他举棋不定，用衣袖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珠，尴尬笑道：“纪小弟，喝杯清茶吧。容老夫先想想，年纪大了，容易疲倦，见笑见笑。”

　　纪清玄放下手中的棋子，回道：“前辈客气。今日能见到前辈，对弈一局，已经是晚辈的荣幸。”

　　冰夷正在抓耳挠腮，眼看已经是败局，再落子也无法挽回，踌躇之间，目光扫过纪清玄，看他端起茶杯品茶时姿态娴雅，对这一局早已是胜券在握。

　　他苦思良久，只能硬着头皮落下白子，纪清玄目光微沉，他得到师尊的指点，已经熟记仙人引的棋谱，只要再落下一颗黑子，这一局棋就赢定了。

　　可是落下一子后，棋盘的局势瞬间发生了扭转。

　　冰夷瞳孔大振，道：“好啊，真是妙招。这竟然是一局和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

　　纪清玄摇头道：“前辈承让了。弟子已经全力以赴，也胜不了先辈。”

　　冰夷笑呵呵道：“别忙，我们再下一局，刚刚这一局不算。来来来。”

　　纪清玄为难道：“前辈愿意赐教，弟子本不应推辞。只是弟子的心上人伤重，需要南明烛火续命。弟子实在是心急如焚，只想快些回去。”

　　冰夷叹口气，思忖再三，道：“好吧，我先把南明烛火借你，你救完人之后，一定要快些回来。咱们再痛快地杀上十局八局。”

　　纪清玄大喜过望，道：“多谢前辈厚赐。”

　　冰夷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声，云车内外泛起一片神秘的幽蓝色，整片海面被点亮，燃烧的蓝色火焰慢慢缩小，最后成为一团蓝色冰晶落入冰夷的掌心中。

　　他挑了下眉，道：“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南明烛火借你。可要记得还啊。”

　　纪清玄叩谢道：“一定。”

　　他的眼眸里倒映着南明烛火，心里也点燃了无限希望，恨不得身上生出一双翅膀，马上飞回到苏墨浅身边。

　　苏墨浅，一定要等我回去。

　　冰夷站起身来，活动下老迈的腿脚，问道：“你来自浮玉山，知不知道一个小丫头，叫什么叶云卿？”

　　纪清玄回道：“叶云卿正是弟子的师尊。”

　　冰夷震惊不已，指头直接戳到他的鼻子上，问：“她，她是你的师尊？你，你。哼，果然是奸诈小人，胆敢骗我的南明烛火。”

　　他长袖袭来，一瞬间卷走了南明烛火，把纪清玄逐出云车，整个人忿忿不平，大口喘着粗气。

　　纪清玄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冰夷还小兄弟前，小兄弟后，马上就称呼自己为奸诈小人。

　　这一切好像另有隐情！

　　冰夷喝道：“叶云卿小气的很，我不要见他的弟子。快滚，不然要你的命。”

　　纪清玄道：“不知师尊哪里得罪了前辈，还请明言。”

　　冰夷涨红了脸，道：“你滚不滚？再不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纪清玄跪在云车之外，态度恭敬有礼，道：“弟子不能离开。求先辈不计前嫌，赐南明烛火一用。”

　　冰夷鼻孔朝天，道：“不借。让叶云卿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纪清玄还要求情，冰夷指尖一点，鲛人烛已经熄灭，海水瞬间涌上来，眼前一片模糊，已经看不到云车和两条盘旋的银龙。

　　等到纪清玄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冰川，晴空万里了无人迹。

　　他刚站起身来，迈动脚步行走，冰层发出轻微的碎裂响，无数裂缝向四周扩散开去，如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下一刻就会四分五裂，消散于无形。

　　纪清玄纵身跃开，一柄长剑横斩而来，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面具画着哭丧脸，落下一滴红色的血泪，一身素服如雪，看上去十分诡异。

　　他手中刺出青冥剑，面具男不躲不避，直直刺入胸膛，只是低头看了看衣襟上不断绽放的血痕。

　　面具男子握住他的手，怔怔地瞧着，纪清玄的胸膛也血红一片，发出咯咯咯的笑容。

　　下一瞬间面具男后退数步，道：“纪清玄，你伤了我，你也活不了。这里是小重天，共有三个境界，妄境，杀境和绝境，是专门为叶云卿设下的断魂阵，今日老夫要用你的血祭阵！”

　　纪清玄皱眉望着面具男，一时之间找不到破解之法，青冥剑上鲜血如注，一串串落在冰层之上，很快就消失于无形，仿佛落入另一个世界。

　　他正在思忖间，面具男子已经再次冲过来，剑影四射，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令人晕眩。

　　两个人站在冰层之上对战，每出一招都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冰层不断地裂开，海面看似无边，却没有一处可以真正落脚。

　　血珠落在素白的衣服上，哭丧脸的面具看不出悲喜，身体的惨状和纪清玄一般无二。面具男毫无惧色，提醒道：“纪清玄，你根本赢不了我。赶紧放弃吧，还能死得痛快一些。”

　　纪清玄也知道无法力敌，只能寻找阵法的破绽，他再次落在冰层上，发现血迹落在冰层之上就消失不见了。

　　他正在发愣间，面具男已经一剑斩下，双剑相交，激荡而出的剑气四散，周围的冰层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冰冷的海水涌上来，身体不断下沉，伤口的疼痛变得麻木，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纪清玄望着哭丧脸的面具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面具男伸出手要拉纪清玄上岸，在这一刻，他心中似乎找到了答案，一剑挑开了哭丧脸的面具，原来竟是另一个自己。

　　身体越来越沉，周围只有无穷的黑暗，仿佛永远都没有明天，纪清玄完全消失在冰冷的海水中。

　　耳边是乌鸦嘶哑难听的叫声，纪清玄不知道晕倒了多久，终于睁开了带着血丝的眼睛，如火的离火眸点亮了黑暗。

　　在昏暗的天色下，荒山之中枯树成行，一座座坟墓或新或旧，万籁俱静，阴风阵阵，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他从一堆腐败的枯叶中站起来，无数乌鸦的眼睛发出血色，全都紧盯着他，好像发现了难得的活物，一只只兴奋地振动翅膀。下一刻，数不尽的乌鸦俯冲下来，将纪清玄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