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交易 ...
-
夜色沉沉，阿光拿着前买了两个下酒小菜，手里拎着两瓶酒。
“你会喝酒吗？”
阿缘点头。
说话间两人落座，推杯换盏，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蔓延。
阿缘眸色平淡，修长的手指捏住酒杯轻饮，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明明打的杂酒，在他手上却有种千金佳酿的错觉。
阿光原以为能把阿缘灌醉，没想到几杯下肚，他先酒劲上头，脑子晕晕乎乎。
“我告诉你，穆华根本就不是羊城人，她被她娘带过来的，母女俩无依无靠，被底下村里的王五收养，只不过没多久她娘死了，王五那老混蛋好赌败家，她便从小就挑起担子，一家老小全靠她一人养活。”
阿缘垂眸，语气格外低沉:“我知道。”
阿光冷笑，酒劲上头，说话直白:“你不知道，不知道那年旱灾，药草收成不好，她爹认定是她偷懒，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她，从城头追打到城尾，全身上下皮肉翻出，浑身是血，就是这样也愣是一声没吭，要不是我师父拦着，她恐怕就要被活活打死。
老混蛋打累了，拿着她卖草药的钱去赌，我们劝她赶紧离开，她却什么也不说，她不说我们也知道，她是舍不得她娘……”
阿缘修长的手指轻晃酒杯，黑眸中暗光闪动，眼睫微颤。
阿光意犹未尽，再斟一杯，吧唧嘴咂摸回味:“在别人眼里她能干聪明，小小年纪就医术精湛，却没见过她脆弱的样子。”
阿光平常鲜少喝酒，胳膊撑着下巴，半醉地靠在一边。
阿缘眼眸微垂，指尖因用力而捏的发白，想起回村子时，那日马车上穆华无所谓的表情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已经习惯了……
阿光泛红的脸上带着醉意，趴在桌上，勾起嘴角：“你可别看她整天笑嘻嘻的，其实日子一点也不好过，不过听说她亲爹回来找她，她肯定是要回京城的……羊城这地方，太委屈她了。”
阿缘抬起酒杯一饮而尽，辛甜的烈酒划过喉咙，带来阵阵灼热。
杯盏之间，阿光彻底断片，趴在桌子上睡着。
阿缘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到窗边，月色透窗洒落，深不见底的黑眸同月色融为一体。
忽然后院传来响动。
阿缘眸子一沉，警惕地迈步走到后窗前，看到后院里闯进一个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迈着步子要进屋。
转眼间，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黑衣人还没进屋，直接被抵住喉咙，空气中传来一道闷哼。
黑暗中对上那双锋利深沉的黑眸，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不寒而栗。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喘不上气，用手拍打他的手:“救……救……”
此刻，身后突然传来动静，转头一张大网瞬间将阿缘罩住。
遭了！中计了！
阿缘抓住网口，眼神凶戾看着黑衣人，语气冰冷:“你们要干什么！”
黑衣人大口喘气，整张脸被憋得通红，心有余悸地看着阿缘：“乖乖跟我们走，后院那人，性命可留。”
阿缘身上酒气消了大半，眼神睥睨间不带感情，修罗恶鬼受制枷锁，最终还是松开攥住网口的手。
————
穆华睡不着，走到屋里，看着小石头的睡颜，神色复杂。
想到之前郭雄的古怪反应，未必不知道里面的内情，别人的家务事她无权干涉，但是作为医者，有些话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
外面的天色黑沉，山寨里面一片寂静，郭雄的住处离着小石头的房间没有几步路，穆华犹豫着走到门前。
刚想伸手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男人淡淡的声音：“那些人抓了多少？”
“都是些豢养的死士，问不出什么话来。”另一边是郭雄的声音：“不过可以确定官府的人也在找，看来想要他性命的人只多不少。”
“那医馆的小姑娘可找来了？”
“嗯，在后面房间里。”郭雄：“你要如何处理？”
男人语气平静：“能怎么办，杀了。”
“你要杀了她？”郭雄语气震惊。
男人语气平淡，生死在他语气里仿佛只是处置一只蚂蚁的小事，磁性沙哑的声音带着云淡风轻的冷漠：“她知道的太多了。”
此时站在外面的穆华瞳孔震动，捂住嘴巴。
原来郭雄让她山上，是想要取她性命。
她做错了什么，这个人要杀她。
脑海中忽然想到师父跟阿光，恐怕他们也要因为她的连累，惹来杀身之祸。
不行！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下山！
穆华惊魂未定，急匆匆跑回房间，收拾药箱，看着床上安睡的小石头，眼中闪过复杂，还是从包裹里掏出白色瓶子放在床头。
就这这时，原本关闭的房门被推开，寒凉的夜风吹进来，一道人影笼罩在她身后。
穆华心脏一沉，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身形颀长，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站在门口。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银针:“你要干什么？”
男人不紧不慢，停在距离穆华几步远的地方，伸手摘下脸上的面罩，寒光的眸子看着她，低沉的声音透出寒意：“在外面偷听了半天，怎么，怕了？想逃跑？”
看到那人的面容之后，穆华眉头一皱，是他！当时在街上跟踪她的男人。
穆华眼中慌张转变为狐疑，她明明记得在他身上下了毒:“你身上的毒解了？”
男人挑眉，那双淡色眸子在昏暗中带着微光:“费了点功夫。”
穆华神经紧绷，打量面前的男人。
相貌端正，一双淡色眸子笑意弯弯，仿佛只是轻轻看上一眼，便已将人的心思看穿，虽然不似阿缘的俊美锋利，却带着一股清秀君子的贵气。
男人歪着头，同样打量着穆华，身形挺拔，一步步侵略似地朝她靠近，语气慢悠悠:“我跟你做个交易。”
穆华眯着眼:“和我做交易？不是要杀了我吗？”
男人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坐到一边椅子上，姿态慵懒随性：“若真杀你，还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穆华皱眉：“做什么交易？”
男人淡然开口：“前几日你捡到的那个少年，你跟我一起把他送到京城。”
“京城？”穆华坐到一边，抬眸看着他，不解道:“他到底是谁？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这不需要你知道。”
穆华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生反感，皱眉：“那我也不义务跟你做交易。”
男人被她一句话勾起兴趣，拖着尾音：“你要拒绝我？”
穆华一字一句:“如果你有选择，为何会在山寨上寻找帮忙？为何又找到我？”
男人一愣，似笑非笑看着她，意外她的聪明冷静，并没有想象中的好拿捏：“你的爹是宫中太医，你就不怕，我让你这辈子见不着他？”
穆华眼中一沉，看来是把自己老底都扒的透彻，反倒带着坦荡：“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倒是要好好谢谢你。”
男人有些头疼，稍稍弯腰，附身凑近穆华：“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穆华抬眸:“你的目的。”
男人挑眉:“你可知道品川之战？”
屋中带着淡淡的尘土味，一股淡淡的沉香伴随着雪松烟草香气扑来，环绕鼻尖。
穆华摇头：“不知道。”
男人闭眸，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大凉边境同外族衔接之处有一城名叫品川，品川山高地险，是块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月前外族骚扰边关，品川主将叛国投降，当朝震怒，派三皇子萧承镇压叛党，三皇子主率南境军，骁勇善战，势如破竹，不到几日便摸清底细，带人摸进城中，直取敌军首级，胜利的消息还没传出城里，品川城先起了一场大火，三皇子也跟着那场大火下落不明……”
穆华不是笨人，这么轻轻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
男人朝她嘘声：“想活命，就管住嘴。”
穆华皱眉，心里波涛汹涌，咬牙切齿看向男人：“你想害死我！”
男人无骨地摊了摊手：“人是你自己捡回来的，可不怪不到我头上。”
前世穆华就是死得早，那也听说过三皇子萧承的名声，性格暴戾，杀人如麻，杀父弑兄，简直是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她捡到谁不好，捡到这么一个大杀神，而且她还让皇子给自己当保镖，当采药小甜心！
天老爷！！她都做了什么！
男人看到穆华眼中的变化，眼尾的笑意意味不明。
“既然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穆姑娘只好送佛送到西，若不然等他恢复记忆，第一个人头落地的人，可就是你了。”
“真狠！”穆华胸口起伏，咬牙切齿地瞪向男人：“那你又是什么人？总归让我死个明白。”
男人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懒洋洋地靠在一边:“谁说让你死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上了贼船了。”
穆华闭眸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怎么刚离开龙潭，又迈向虎穴。
为什么不能让她好好过两天日子！！
“为何要我同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更何况他们知道人在医馆直接去抓人不就成了，怎么偏偏要找上她。
男人淡淡开口解释：“他有内伤，还有之前留下老毛病，身体状况不好，旧疾发作会伤人，不易宣扬，只能暗中隐秘到京城医治，有你这么个医者，帮他稳定情况，好过半路再冒风险看病。”
穆华看着男人，倒是说的都对，看来早就聊熟于心，抬眸看着他：“我能拒绝吗？”
男人耐着性子，笑着看穆华一眼:“不能。”
穆华看向男人：“报酬呢？总不能让我白白舍命相陪吧。”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经察觉的玩味：“到了你京城，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要什么都可以？”
男人点头：“黄金千两，良宅百亩，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想到出来，都可以~”
穆华故作矜持，不过碍于凡是都要砍价抬价的宗旨，根本不听这些画大饼行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男人挑眉：“这些都不满意？这些可是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东西。”
穆华勾起嘴角看着男人俊朗儒雅的外表，眼中闪着微光：“你长得倒是很和我的胃口。”
“不想做生意？还是只想调戏我？”男人眼底涌动波澜，眼神却带着冷。
穆华勾起嘴角，她现在是孑然一身，没什么所欲所求，只不过想站住脚跟，过平淡自由的一辈子，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不过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个要求，我的师父朋友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你要保证他们的平安，另外一个，事成之后，我要开一间医馆，我要一个新的身份，世上在没有穆华这个人。”
男人一愣，以为穆华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意外她是狮子小开口：“这不是问题，一趟京城，最多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在那之后大凉任何地方，只要你定下来，我便保你一生无虞。”
“我听金主的，不过你得先付定金，若是你反悔了，我也不至于亏本。”
男人看到穆华眼中狡黠，轻声道：“我现在没有现银……”
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解开领口的扣子，脖子上带着的红绳玉佩，伸手扯下，递到穆华面前。
“此物与身家性命无异，到京城之后，无论何时何地，你可凭着这东西找我。”
穆华接过玉佩，上面还有淡淡的温热。
上面不是花草纹刻，而是威严的白虎，成色肉质看出这东西不是凡品，就是卖钱，这成色也是价值不菲，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倒是怪独特的：“不怕我跑了？”
男人:“你跑不了。”
“那我叫你什么？”
“我叫莫川，是你远方来的表哥。”
穆华嘴角冷笑，看着他嘴里的话，还得摘这听，分不清那句是真话。
两人说话之际，此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心里正当疑惑之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短发少年，过来眼眸满是焦急:“大人，人带回来，不过有点失控，我们要控制不住了！”
莫川眼眸平静，转眸看向穆华：“走吧表妹，该你上场了。”
穆华白了他一眼，把玉佩塞进口袋，假笑:“遵命，表哥。”
三人来到山寨院子里门口附近的一辆马车前。
透过半掩的车门，阴暗的车厢之中，隐约能看到那双充斥凶戮嗜杀的黑眸。
此时的阿缘被捆住手脚，眼睛通红带着杀意，嘴里发出低吼，像一头被激怒的恶狼，一旦挣脱束缚便会咬断人的脖子。
穆华看着阿缘，脑海里却怎么也联系不起那个杀神阎罗的三皇子，虚弱的样子像一只可怜的小狗，转头看着莫川：“你们绑着他干什么！”
莫川嘴角一抽：“不绑着他，等他把我们都杀了？”
站在一边的短发少年向穆华开口解释:“他情绪失控，不太好控制，若不捆上，怕是要杀人。”
穆华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看着明明只是一天没看见阿缘，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本来就消瘦的身形现在更多憔悴，小狗似的眼睛失去了生机，整个人蜷缩在马车角落，再次把自己跟外界隔离开。
听到马车外的动静靠近，那双黑眸中是狠厉和疲惫，低吼不断。
车门被打开后，视线对上门口的穆华时，墨石似的眸子看着她，瞬间愣住，眼底凶狠被委屈震惊取代。
眼尾猩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穆华感觉自己成了负心汉，赶紧上车过去帮他解开绳子。
阿缘声音沙哑，没有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你去哪了……”
我等了你好久……
穆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
话没说完，阿缘伸手一把将她抱住，把整个头埋进她的怀里，肩膀带着颤抖，脸蛋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明明只是几天的缘分，却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羁绊。
此时马车的门随风吹动，站在外面的莫川淡淡开口:“天色不早，二位相聚还是回屋里去吧。”
阿缘警惕抬眸，像狼一样把穆华护在身后，眼中警惕，喉咙是控制不住的低吼。
阿缘墨石似的眸子带着戾气：“他们欺负你了？”
穆华看着阿缘的眼神，感觉她只要说出一个名字，下一秒就要拧断那人的脖子，赶紧开口顺毛：“没有，我没事。”
莫川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淡色眸子一直打量阿缘：“这位小哥不必紧张，表妹担心你的病情，医者父母心，只好半夜请你过来。”
“表妹？”
穆华伸手一把握住了阿缘的手臂，一边顺毛，一边开口：“是啊，他们都是我远方亲戚，跟这里寨主熟悉。”
“亲戚？”
“对啊，我家公子是穆华姑娘的远方远房表哥，这次过来专门看看她。”一旁念奴顺着往下说。
穆华拉住他泛凉的指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阿缘刚刚的眼神，是真的动杀心了。
阿缘不在乎对方什么身份，只要是穆华说的他都相信。
漆深的黑眸专注看着穆华，修长的手指蹭了蹭她的手背：“以后不许离开我。”
穆华点头，想到正事，伸手捧过阿缘的脸：“阿缘，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阿缘听着穆华严肃的语气，不由心里紧张:“你要走？”
穆华看着他的黑眸，完全跟乖乖的性格相差太大，杀神的名号跟如今的可爱小狗完全联系不起来，现在面对阿缘这只小狼，只能顺毛撸：“对，我是要走，要去京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阿缘一愣:“一起？”
穆华勾起嘴角:“你不愿意？”
“愿意，我跟着你！”阿缘生怕穆华下一秒反悔，赶紧应下。
对于去哪里无所谓，只要跟穆华，他就莫名觉得心安。
此刻的穆华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她会因为这句话时常感到头疼。
这人简直是寸步不离，又争又抢的让人头疼。
此时郭雄走进来看着穆华，想来两人之间已经说清楚了:“抱歉穆姑娘，请你上山之前，未表明来意。”
穆华抬眸:“郭寨主倒是人脉广阔，什么人都认识。”
莫川听出穆华语气里的揶揄，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表妹还是别说笑了，郭寨主可是真的孩子病了，才请你来，都是在下的主意。”
郭雄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穆华：“这事还请不要告诉常医者。”
穆华皱眉：“我师父？”
郭雄点头：“当年我从军营回来身受重伤，曾蒙受过常医者的照拂——”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少年冲进来：“公子，山下医馆出事了。”
穆华眉头一皱，感觉脑子里响起一声炸雷：“医馆怎么了？”
少年抿唇，看了一眼莫川，见他点头才缓缓开口：“医馆大火，因为火势太大，里面的人现在生死不明……”
“你说什么！”
穆华感觉自己脑子里一阵眩晕，踉跄似的要倒下去，幸亏阿缘动作快，一把将她扶住。
郭雄派了大批人手下山灭火，穆华赶到的时候，医馆已经变了一片废墟。
周围都是围观的百姓，穆华站在人群之中，看到医馆废墟前面站着的人，眸色凛寒。
不是别人而是之前来认亲的管家，还有一些不知来路的人站在医馆门口，格外显眼。
感觉衣角仿佛被什么拽动，低头看到是个身着破烂的小乞丐，仰头看着她：“穆姐姐，你回来啦。”
“小豆子？”
穆华认得这小孩，是城东头的孤儿小豆子，之前义诊时候，还帮他诊过脉。
穆华此时心乱如麻，抿唇揉了揉小孩的头：“怎么了？”
小豆子大眼睛看了看四周，朝穆华勾了勾手：“阿光哥哥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光？”穆华听到阿光的名字的时候眼睛一亮，蹲下身子靠过去。
小豆子小声附耳穆华耳边说话。
而穆华眼睛也由原本的黯淡，逐渐亮了起来。
，还差 